《泉城纪事》乐台子

9、外出 过了二毛五

　　过了二毛五周岁的生日，正值暮春之际，草长莺飞，天气也逐渐转暖，换下了毛衣毛裤，周身都轻便了不少。钟落气候四季分明，因此春季多风，风筝也就格外受小童们的喜爱。不过要说最兴奋的来，还是肖穆清和二毛，肖宅处于繁华路段，好玩的好吃的是不少，但都跟人有关，像放风筝这种与大自然亲近的机会一年到头也没几次。
　　这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二毛就被肖穆清闹了起来。“少爷，还有半个时辰才卯时，你让我再睡会儿吧。”二毛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推了推肖穆清。
　　肖穆清被他的模样逗得心软，收回手不再闹腾，只是轻言细语道，“不是不让你睡，但今天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儿？”二毛忽视自己被握着的手，眼睛睁大了些，满脸疑问的看着肖穆清。这位少爷平时可是起得比自己还晚，能有什么事儿重要到让他早起。
　　“你忘了，前几天爹说过的。”肖穆清伸手拉了一把二毛，继续道，“要带咱们去郊区放风筝吃野味，就是今天了。”
　　“啊”二毛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么快？家里铺子里不需要老爷照看吗？”
　　肖穆清呼噜了二毛的头发一把，忍不住笑出声，“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关心我爹呢？要不你别当弟弟了，干脆当我的童养媳好了，怎么样？”
　　二毛被他说得脸色赤红，伸手拂开肖穆清的手，怯嚅道，“老爷和夫人不会愿意的。”
　　“哈哈哈。”肖穆清笑得直不起腰，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看看这小娃娃是什么反应，没想到他居然当了真，还回答的这么一本正经。肖穆清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抬眼便看见有些恼羞成怒的二毛，于是急忙收笑哄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尽管放心，家里有爷爷奶奶在，店铺里有爹的心腹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二毛这才点了点头，下床从柜子里翻出生日时陈云鹤送来的一条背带裤。但转头瞥见今天肖穆清也穿了一条同款式的，不禁有些犹豫。
　　“怎么了？我还没见你穿过背带裤呢，就这件吧。”肖穆清伸手拿过二毛手里的衣服，又伸手想要拉二毛。
　　二毛缩着肩膀退了一步，“少爷，这不合规矩。我，我还是换一件吧。”
　　肖穆清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走动的声音。接着，肖正道响亮的嗓门儿就响了起来，“牧之，看你把侄子教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你那一套说辞。”
　　二毛关上柜子门，侧身站在肖穆清身边，毕恭毕敬的喊了声“老爷”。
　　“哎。”肖正道知道说了也没有用，听见他喊自己只是摆了摆手，继续道，“今天咱们是出去散心，不用拘泥于这些那些规矩。”
　　肖夫人勉强挑起嘴角，跟着附和道，“是啊，大哥的眼光一向不错，清儿的衣服都是他悉心挑的，想来二毛这件也不会差，你要觉得不好看，我再让人去清儿屋里拿几件来。”肖夫人这话说得巧妙，听起来和蔼可亲，实际上绵里藏针，肖正道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二毛有点怕肖夫人，因此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不敢。肖穆清有些无奈，微微挪动脚步挡住他，回应道，“毛毛说很喜欢这件，爹，娘，你们先去准备吧，我们打理完了就过去。”
　　肖正道点头，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肖穆清转身一手拿起衣服，一手把二毛按坐在床上，二话不说便开始解扣子。
　　二毛吓了一大跳，急忙抢过衣服，磕磕绊绊道，“少爷，我自己穿就好了，你也赶紧出去吧。”
　　“嗯？在没人的时候要叫我？”肖穆清比他大一岁，身高体重都占优势，此时居高临下的站在二毛面前，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有些迫人的气势。
　　二毛急的差点哭出来，推了几下却没有丝毫用处，只好破罐子破摔道，“清哥哥，求求你，让我自己穿... ...”
　　肖穆清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顿时心软了不少，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到房间另一头，“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你快穿吧。”
　　天色渐白，街道上开始有小贩吆喝的声音，肖穆清和二毛趴在汽车半开的窗户上，一路吹着风往郊外驶去。其实按照汽车的速度，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另一辆车上坐着肖忠国和陈云茹，这几年陈忠国愈发老实，把怕妻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陈云茹也因此更加任性，虽然在车上，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路边的店铺门摊，一会儿要陈忠国下车去给她买雕花的金镯子，一会儿又要他去给自己买新款的蜀锦旗袍，进去的时间长了嫌磨蹭，时间短了又说不上心，陈忠国只顾嘿嘿直笑，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陪这对夫妇浪费时间。
　　等抵达地点时，太阳早已升得老高。肖正道带着众人走进一家特色餐馆，熟络地和老板打招呼，“嗨，老赵，生意不错啊。”
　　正低头算账的清秀男人闻声抬头，见是肖正道，急忙从台后走出来，笑道，“肖老板，许久不见。”
　　肖正道哈哈笑了两声，和那人又寒暄了几句，连菜单也没有看，熟练地报出几道菜名，“当年咱俩留学的时候，你那一手浣菜可是让我回味了很久，今天你得亲自下厨，好歹咱俩也是同学一场。”
　　老板也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满口答应。
　　几人在二楼找了座位坐下，肖正道介绍道，这家餐馆的老板姓赵，是他留学时候的同学，父母均是军阀中的领导，本应该子承父业，好好进部队历练一番，但因为能做一手地道的浣菜，所以固执地这里开了一家餐馆，没想到虽然比较偏僻，但口碑生意却都意外不错。
　　众人点头，评论了一番饭菜，又开始聊家常，没过一会儿，便听到楼下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嚷声。肖正道皱眉，起身道一句我下去看看，便抬脚下楼。肖穆清好奇，也拉着二毛悄悄溜了下去。
　　“... ...我不管，你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这饭菜里居然有头发丝儿，你们这是... ...”肖正道走到一半的步子停顿了一下，隐约觉得这女人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等他走到台前，看清了女人长相，顿时觉得有些头疼——是马家的姨太。
　　果然，马姨太叫嚷的空档，另一个温婉不失大气的女声掺了进来，“那是浣菜中特有的手法龙须，并不是头发。”马太太带着自己的儿子从门口走进来，显然和马鹏程马姨太坐的不是同一辆车，“二姨太是南方人，不了解浣菜，还请老板不要见怪。”说完，马太太微微躬了躬身。
　　二姨太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还没吃过呢，怎么就知道不是头发丝儿？太太和这位老板该不会是旧相识吧？”
　　马太太满脸平静，毫无波澜，只淡淡道，“是不是，二姨太尝尝就知道了。我之所以这么肯定，也多亏了常与二姨太一同出门。”
　　二姨太脸色一僵，把手里的丝帕绞得死紧，边上的马冬阳小脸一动，冷笑一声，“以色侍人的草包。”
　　马冬阳是马太太所出，今年已经九岁，继承了父亲的身高优势和母亲的冷艳气质，这么一笑，居然冷不防有点骇人。
　　马姨太气得脸色发白，想要呛声却不敢，僵持间，马鹏程从楼上走了下来，眼角一瞥看到拐角处的肖正道，立刻挤出一脸假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肖老板，真是巧啊。”
　　肖正道也报以假笑，点头道，“是啊，我听楼下嘈杂，便下来看看。”
　　“嗯。”马鹏程不再搭话，转身朝马姨太走过去，“姨太不要生气，这小小的餐馆，既然不讲道理，砸了便是。”
　　“老爷，还是你对我好！”马姨太不顾自己五岁的儿子还站在身边，当众娇嗔一声。
　　身后的肖正道哈哈一笑，“是啊，军阀长官的儿子开的小小餐馆，想必马兄砸十家都没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浣菜什么的，既然是架空，就架空的彻底一点好了。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