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8、聚会 两人收拾好

　　两人收拾好，在前院窜上窜下的闹腾了一会儿，一直到八九点钟，陈家一家才到。肖穆清看着管家忙不迭去开门，撇撇嘴从假山上爬下来，抓着二毛的手跟过去打招呼。
　　陈云鹤还是老样子，只不过经历几年历练，更添了几分稳重，肖穆清眼神好，一下便瞥见了后面陈夫人手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当下笑的更甜，高兴道，“这次舅舅又带小画书来了吧？”
　　“当然，舅舅每个月都给你单独留了一份，清儿尽管敞开了看。”陈云鹤笑弯了眼，低身把肖穆清抱起来，大步往前厅走去。
　　肖穆清搂住他的脖子，左脸颊隐隐现出一个小酒窝，紧接着便听他用无比熟练的语气道，“舅舅真好，谢谢舅舅！”
　　陈云鹤和陈夫人都被他逗得不行，跟在一旁的陈楠却不乐意了，白净的小脸一拉，冷声道，“什么小画书，那叫杂志，没文化！”陈楠今年七岁，已经上了半年多的学，想到每次来肖穆清都要和自己作对，不禁忍不住借机挖苦他一番。
　　“你！”肖穆清本想狠狠顶回去，忽然眼珠子骨碌了两下，手脚并用着从陈云鹤身上下来，揪起晾在旁边的一种草药，挑衅道，“你认识这个是啥不？”没等陈楠说话，他便抢白道，“这是蛇舌草！没文化！”接着，他又不解气似的抓起另一种，用同样的语气道，“这个你应该也不认识吧？记好了，这是麦冬！没文化！”说完，便挑眉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陈楠。二毛在边上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肖穆清顺手拉住他，回头问，“怎么了毛毛？”
　　“少爷，那不是麦冬，是锦秋姐姐昨天才腌好晒在这儿的萝卜干儿... ...”尽管二毛的声音很小，紧挨着的众人还是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立刻应景的哄笑起来。
　　“哼，本少爷还当你是真有文化呢，没想到也是装模做样，真不害臊！”陈楠见局势反转，立刻毫不客气的送出自己的嘲讽，甚至还夸张的加上了肢体动作。
　　肖穆清在陈楠面前吃了瘪，二毛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只好独自低头不敢吱声。本以为这次肖穆清又要不理他了，没想到手不仅没有被放开，反而被抓得更紧。
　　走神的间隔，肖穆清咄咄逼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谁说的，二毛是我弟弟，他知道就是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他知道，这只能说明我们俩都有文化！”
　　说完，众人笑得更加厉害，陈楠在家里是长子，父母祖父都宠爱他，仆人更是对他百依百顺，由此，居然被肖穆清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以一句干巴巴的“强词夺理”作结。
　　肖穆清得意的瞥了他一眼，五官一挤，扭出一个狰狞的鬼脸。众人正嬉笑着，肖正道和肖夫人已经迎了出来，看见眼前这幅场景，也没有问原因，陈楠和肖穆清自从在二毛的周礼上结了梁子，见面便要吵架，这已经是两家人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因此两人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接着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半晌，肖正道才停下来对自己的儿子道，“清儿既然这么想学文化，那过了这个夏天，我就送你去私塾吧。”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肖穆清听后竟然认真想了一会儿，复又抬头问，“那毛毛能陪我去不？”
　　肖正道张了张嘴，刚准备答应，站在后面的管家突然出声，“少爷，二毛还小，而且他也有要学的东西，恐怕不能陪少爷一起去。”
　　肖穆清不乐意的撅起嘴，低声咕哝道，“那我不想去了，再说吧。”
　　“上学还要带上弟弟，你是怕没人和你一起玩吧？胆小鬼！”陈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陈夫人皱眉，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柔声呵斥，“不要得寸进尺！”陈楠不服气的小声抱怨了一句，把头缩回去不再说话了。
　　众人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寒暄了一会儿便依次进入前厅，肖正道早让人在这里备好了饭菜，又亲自去请了肖父肖母出来，两家人围在一块，颇为和乐。
　　陈云鹤喝了一杯酒，忍不住道，“云茹和忠国... ...”
　　肖正道愣了一下，也跟着喝了一杯，笑道，“昨夜他们去新区参加了个舞会，回来的有些晚，这会儿还在睡着呢。”
　　陈云鹤没做声，陈家报社是钟落头号报社，本地哪里的消息他不知道，昨天根本就没什么舞会。
　　肖夫人见他脸色不好，兄妹连心，忙打圆场道，“两人年轻力壮，胡闹到晚一些也是自然的。”
　　“哎。”陈云鹤叹了口气，转头对肖父肖母道，“小茹嫁过来也有几年了，一直没有给家里添丁，身为兄长，我替她给二老陪个不是。”
　　肖父和蔼的笑了笑，打断他道，“正道说得对，他们两人还年轻，你二伯可是到四十岁的时候才侧室得子，不用着急。”
　　肖父嘴里的二伯正是他自己的弟弟，肖穆清的二爷爷，此人好色，可以称得上是万花丛中过的老手，只不过年轻的时候只顾贪图美色，娶了当时马家善妒的大小姐，所以一直不敢把这些事放到明面上来，直到八九年前，妻子重病在床，这人才趁机把一个年方二九的小姑娘迎进府，次年便得了一子。打此，这事儿便一直作为一件丑闻在茶坊小巷里广泛流传。
　　肖正道冷不防听父亲提起此人，脑中闪过上周听来的传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爹，我听说，二叔几年前娶得那位...上个月病逝了。”肖正道有些尴尬地吃了口菜，不知道该称呼那个女人妹妹好还是二叔母好。
　　肖父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了就去了吧，几年前正妻死的时候他没有大肆操办，如今还算稳妥了些，没让人来请我这个当哥哥的去给他的小妾吊唁。”
　　“是我不好，平白提起这个话题，还请伯父不要怪我。”陈云鹤端酒站起身，赔礼道。
　　肖父摆摆手，“早晚都得知道的事，罢，这是家宴，我们专当没提过这事，快点坐下。”
　　陈云鹤和肖正道对视一眼，冲肖父点点头，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
　　几个小孩子听不懂这些事，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盘子里的饭菜，更时不时因为一块肉而争抢起来。当然，这专指肖穆清和陈楠。陈雪和二毛年龄小，性格又都较乖巧，相处的倒是很融洽。
　　“毛毛，这是舅舅从新区带来的东西，好像叫什么堡，我觉得挺好吃的，你快尝尝。”肖穆清眼疾手快地从盘子里抢过仅存的一个汉堡，献宝似的递给身旁的二毛。
　　新区是外国人在钟落聚居的地方，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陈家的报社就开在那里，因此每次陈家夫妇来，肖穆清都能认识不少新东西。
　　二毛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低声道一句“谢谢少爷”，然后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众人都忙着说话吃饭，没人注意到他俩。肖穆清在凳子上扭了两下，悄悄趴到二毛耳边道，“这次就不纠正你了，以后没有别人在的时候，你要是再叫错，可不要怪我... ...嘿嘿... ...”
　　二毛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发痒，小幅度缩了一下脖子，复又埋头啃汉堡，半晌才含糊不清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