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13、意外 肖穆清读书

　　肖穆清读书的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着，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他发现二毛只要不在家里就会放开性子很多，肖穆清尝到了甜头，跑到肖正道的房间里好是一顿死缠烂打，要父母准许二毛每天中午给自己送饭，下午一块儿回家。肖正道当然没有反对意见，所以他缠的主要是肖夫人。什么以后再也不私自溜出府，什么好好听课绝不偷懒，什么不答应就不吃饭，二毛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被肖穆清这幅无赖样吸引去。
　　起初肖夫人自然是不乐意，摆了脸色，便要拉着肖穆清讲尊卑礼数，只不过刚开口便被他闹哄哄的声音堵了回去。肖夫人暗暗烦闷，想要教训儿子却碍于丈夫就在旁边，只好也跟着使出相同的招数，加零花钱，允许出府，另找伴读，可惜一切都架不住肖穆清那一句“我不要，我就要毛毛。”
　　最后肖夫人被缠烦了，破罐子破摔般的答应下来，接着便把两人赶出了屋。被赶的两人倒是不在乎，反而在院子里欢呼了一阵，二毛虽然有些内疚，但也抵不住欣喜，跟着肖穆清打闹了一番，便拉着手去吃饭了。
　　秋天似乎一向过得很快，但小童们短了一截的裤子又表明了其实在的本质。值得一提的是，肖穆清和陈楠真拳头真巴掌的打了一架后，两人渐渐熟稔起来，见面虽然还是免不了一顿互损，但最起码能坐在一块儿吃午饭，一块儿玩游戏了，再加上二毛，妥妥的三人组。
　　不过陈云鹤一向风度翩翩，跟个绅士似的，陈楠却一点也不像他，刚会背几篇诗经，便天天在一群小姑娘面前摆弄，例如有时三人正平静地吃着饭，陈楠会突然挺直了身子，做出一副愁思的模样，嘴里冷不防蹦出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起初，肖穆清和二毛还会被吓到，但后来逐渐习惯，闻言面不改色，夹菜的手不停，对话也就变成了如下的样子：
　　“这次是哪个授课间的？”
　　“陈少爷间里的。”
　　“上次给陈楠送钱的那个？”
　　“... ...是，不过少爷，人家姑娘送的是金石榴。”
　　“有区别吗？”
　　“... ...好像没有。”
　　“哼，肤浅，小小年纪就会用这些身外之物拉拢人。”
　　“... ...”
　　肖穆清的音量丝毫不避讳旁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进了桌旁女孩儿的耳朵，那女孩儿本来红着的脸刷的一下变白，抽噎了一下便要哭，肖穆清放下筷子斜着眼看她，冷漠道，“要哼哧去别的地儿，毛毛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杂七杂八的声音。”
　　说完，那女孩儿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可怜兮兮的看看肖穆清，再可怜兮兮的看看二毛，可惜后者对一切充耳不闻，只顾低头专心吃饭。最后女孩也没哭出来，悻悻地坐到角落里去了。
　　陈楠侧头看着女孩的背影，对肖穆清呲牙咧嘴道，“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肖穆清往二毛的碗里夹了块肉，头也不抬答道，“怜香惜玉又怎么样，毛还没长全，不，还没开始长呢，难道你想和人家春风一度？”
　　陈楠一愣，他本来就说不过肖穆清，以前凭着自己比他早读一年书还能勉强撑会儿，现在却连几句都撑不了了。
　　肖穆清这种冷漠的作风很快被整个私塾熟知，连一些胆小的男生都不敢轻易找他说话，不过有失也有得，至少乐得清闲，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冬天很快到来，两人换了棉衣，每天真正变成了两点一线。钟落多水，肖宅往私塾的路上就有一段要沿河而行。过了小寒，天气骤冷，河面常常结冰，就算不结冰，也飘着冰渣，河水更是刺骨的凉。
　　这一日傍晚，肖穆清和二毛如往常一样，一并坐在家里派来的车上说笑玩闹，路过一个小坡时车子一颠，往后退了几步远，然后便咔的一下停在了半路。
　　肖穆清把头探到前座问道，“马叔，怎么了？”
　　“少爷，天气太冷，这车怕是抛锚了。”
　　“那......”肖穆清看了眼车外，扭头对二毛道，“毛毛，前面就是永安河，没有多远的路了，要不我们步行回去？”
　　永安河就是两人每天都要路过的那段河，边上是一些军阀长官家属住的公所和一个不大但顶奢华的园子，园子当然不是给平民百姓建的，所以虽然离闹市不远，但平时却安静得很。二毛犹豫了一下，见天色逐渐暗下来，只好点头答应。
　　不过，司机要修车子，平时跟着一起的小厮这几天患了风寒没有跟来，所以这意味着只能肖穆清和二毛两人一块儿回去，不过当下也没有其他的主意。
　　两人下了车，立刻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扑了一下，肖穆清见二毛有些发抖，忙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后者被吓了一跳，急忙止住对方的动作，“少爷，我从小就不怕冷，皮厚着呢，你快把围巾收回去，别得了风寒！”
　　肖穆清不听，自顾自得给他围上，然后把自己身上夹袄的毛领子一翻，笑道，“我也不怕冷，再说这毛领子都能抵十条围巾了，没事儿！”
　　二毛将信将疑，伸手摸了摸那领子，确认真的暖和后才罢休，肖穆清嘿嘿笑了两声，隔着手套抱住二毛的手，然后才亦步亦趋的往家赶。
　　平时两人也常溜出来玩，不过都是在中午热闹的时辰，像这次这么晚还从来没有过。
　　“少爷，马叔会不会被赶走？”围巾遮住了二毛的嘴巴和鼻子，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肖穆清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安抚道，“不会，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责怪他的。”
　　二毛闻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肖穆清笑了笑，暗自感慨：毛毛真善良。这么想着，便忍不住要开口说话，问问他明天想要吃什么，但字还没有出口，旁边却突然传来响动。二毛和肖穆清同时扭过头去，只见旁边陆续跑出来七八个穿洋装洋鞋的男生，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一下来便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你们两个，过来陪我玩！”说话的正是那个最大的，趁着还没全黑的天色，两人隐约能看清他的长相，粗眉大眼，四肢健壮，一身得体的衣服也掩不了自带的市井匪气。肖穆清冷哼一声，侧身把二毛护在身后，丝毫不畏惧道，“让本少爷陪你玩？你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那个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恼怒道，“我老子是副司......”话没说完，便被边上的一个男孩拉住了袖子，那个男孩两人见过，家就住在军阀公所，只听他战战兢兢道，“大哥，他是肖家的大少爷。”
　　被称为大哥的男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肖穆清一遍，半晌才开口道，“那他边儿上那个呢？”
　　“是肖家管家的侄子。”那男生又说道。
　　“哼，那让那个什么肖家少爷走，他那个下人留下。”
　　边上的男孩们闻言拍了几句马屁便要过来拉二毛。两人在边上听得清楚，肖穆清早就气的头顶冒烟，他被逼着学过几天拳脚工夫，没想到这么早便派上了用场，当下抬脚踹翻了几个离自己近的，再稍微仔细一看，竟是几个以前一起玩过的，肖穆清更加生气，大吼道，“我肖家的人你们都赶抢，就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吗！”
　　众人年龄都不大，虽然都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但面对世家出身的肖穆清，还是不免被吓到，面面相觑了几秒，纷纷后退。不料这一举动惹恼了一旁的“大哥”，“一帮没出息的龟孙子！立刻给我把他们扔河里去！”
　　见没人动作，也没人开口，刚才提醒他的男生再次道，“大哥，他们是肖... ...”
　　“我呸！”那男生的头上挨了一拳，“肖家又怎么样，别忘了平时是谁的老子罩着你们的老子，是谁罩着你们！”
　　这句话一出，众人表情不一，僵了半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扔！都听大哥的！”一语激起千层浪，七八个男生一哄而上，肖穆清死死护着二毛，但由于年龄小，又寡不敌众，一个不留神，居然掉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