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12、调笑 肖穆清被二

　　肖穆清被二毛硬拉着过去和陈楠坐在一桌，本以为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没想到陈楠见身旁坐了两人，只是微微抬起眼皮一瞥，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了。今天食堂的饭菜是两素一荤，恰好有肖穆清最爱吃的酱茄子，二毛本想亲自去给他盛一些来，但又怕自己一走两人吵起来，想了想还是让跟来的小厮去比较靠谱。
　　果不其然，二毛刚回过头便听到肖穆清用酸溜溜的语气道，“没想到几个月不见，陈大少爷礼数见长啊，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赶一边儿去呢。”
　　二毛浑身一炸，生怕脾气不怎么好的陈楠会突然暴起，平时两人在大人面前都能吵个你死我活，现在没了压制，万一在大庭广众之前打起来，肖夫人恐怕又要让他跪祠堂了。
　　而陈楠闻言，手中的筷子果然顿了一下，但下一秒做出来的动作却无比惊悚，只见他抬起头来温柔的一笑，然后同样温柔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表弟，我照顾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
　　这下不只是二毛，就连肖穆清也僵在了原地，两人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少，少爷，这究竟是不是陈大少爷？”
　　“八成没跑，他脑子一直有点问题。”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便听到邻桌几个女学生围在一起，用手捂着半边脸，低声讨论着什么，边说还边往三人这边看。
　　肖穆清冲二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者乖巧地点头，周围一静下来，几个女学生的声音也就传了过来。
　　“那个就是陈家大少爷吗？果然长得白净好看。”
　　“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儿喜欢，你们几个可要抓紧点儿，要是现在傍上了，说不定以后就是陈家大少奶奶。”
　　“那我待会儿找他问功课去，婉姐姐，陈少爷气度不凡，想必功课一定很好吧？”
　　“哈哈，这个主意你暂且放一放，陈少爷不羁潇洒得很，作业都常常不做。”
　　“啊？那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和他说说话。”
　　“... ...”
　　肖穆清和二毛揉揉额角，那几个女生中有三个年纪小些，看起来才和两人差不多，还有一个稍大些，应该比陈楠年长。此前早就知道钟落自被军阀统治以来，外来文化不断进入，民风也日益开放，但没想到已经开放到了这种程度，连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可以在这里公然的....对异性指指点点，二毛和肖穆清暗暗叹气，果然出来见见世面是对的。
　　当然，这也说明陈楠刚才的举动是为了博得旁边女孩的青睐，肖穆清对此嗤之以鼻，刻薄道，“果然又在装模作样。”
　　陈楠趁夹菜的空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回斥道，“这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人做的事，不服下学打一架便是。”
　　二毛听着这自相矛盾的话简直要笑出声来，却见陈楠下一秒突然一改脸色，又换上那副温柔的表情和语气，“小清，我知道你从小体虚，放心，表哥会将你照顾好的。”说完，旁边一桌再次传来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肖穆清嘴角一抽，双拳紧握，直直盯着陈楠道，“花纸巷戏园子唱戏的的老师傅在招学徒，我觉得你适合的很。”
　　陈楠用手绢擦了擦嘴巴，随手一丢道，“谢谢小清的赏识，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接着又是微微一笑，转身朝外面走去，刚走了几步便退回来伏在肖穆清耳边道，“戏园子我家出过钱的，你要想来拜师，保准你过。”说完如兄长般在肖穆清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肖穆清被气得不轻，蹦起来要上去揍他，正巧这时打饭的小厮回来了，二毛赶紧把饭菜接过来，加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一并摆在肖穆清面前，顺毛道，“少爷，陈少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他置气，快吃饭吧，待会儿还要上课呢。”
　　肖穆清挣了两下，又怕伤到二毛，只好愤愤地坐下来，带着满脸不甘心结束了这顿午饭。
　　私塾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休息的铺子，五铺一间，不多不少正好住满十间。吃过午饭，肖穆清打发走小厮后和二毛在铺子上闹了一会儿，然后便到了上课的时间，二毛向肖穆清要了本书，站在门前像个大人般嘱咐道，“好好听先生讲课。”肖穆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二毛的头发一顿好揉。
　　铺子房和授课房离得不远，后者不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二毛坐在门前的地上，也抱着本书读读背背，中途下过两次课，但是先生规定不能回铺子房，二毛又正读书读的入迷，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迷茫抬头，一眼便看到了正前方站在老皂荚树底下的肖穆清。那人使劲挥着手，好像生怕二毛看不见他一样。
　　二毛小心的巡视了一周，确认先生不在，也巴巴地挥手，两人明明离得没有多远，却好像中间隔了条银河似的，二毛想起牛郎织女的故事来，不禁暗暗发笑。
　　一下午过得很快，先生的妻子刚敲响下学的铃，肖穆清便第一个冲了出来，二毛早就站在窗外等他，见他急着跑出来，忙上前扶住，嘴上不经意责怪道，“怎么这么急躁，万一绊了门框摔倒怎么办？”
　　肖穆清嘿嘿一笑，从背后搭住二毛的肩膀，凭着身高优势低头在他的耳窝处磨蹭了几下，几乎是用推的姿势供着二毛走，“今天下午我学了个课文，有趣的很，我们边走边说。”
　　二毛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的习惯了，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也就随着他了，闻言道，“课文不只是逗趣的，少爷要学课文内在的东西。”
　　肖穆清紧了紧手臂，嬉皮笑脸道，“你怎么像个小老头儿似的？不过就算是小老头，我也要娶你当媳妇儿。”
　　二毛踉跄了一下，皱眉道，“什么媳妇儿，少爷在人前要按规矩说少奶奶，夫人或妻子。”
　　“哈哈，知道了夫人。”二毛的回答正中肖穆清下怀，二毛听他这样说，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关注的重点错了，不好意思地挣了两下，身后的人却先一步放开，二毛抬眼，肖家派来接两人的车就在前面。
　　所以没等二毛反驳肖穆清的话，后者已经拉着他上了车，上车后肖穆清又拉着他绘声绘色的讲课文内容，二毛听了几句，也渐渐被情节引住了。
　　... ...
　　“好了，我讲完了，现在轮到毛毛你了。”
　　二毛怔了一下，不解道，“什么？”
　　“我给你讲了一个故事，你也要给我讲一个啊。同享福共患难嘛！”
　　二毛闻言忍不住笑出来，调侃道，“少爷觉得讲故事就是福，那在你眼里什么是难？”
　　肖穆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当然是不和毛毛在一起。”说完还一本正经的盯着身旁的二毛。
　　二毛暗叹一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又因为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隐隐觉得这样不好，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过几年两人长大了，回想起来岂不是很尴尬？
　　“毛毛？”肖穆清见他许久没有吱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出声喊道。
　　二毛回过神来，见肖穆清两眼亮晶晶的，正揪着自己的袖子问，“你是生气了吗？还是觉得我在开玩笑？我没有开玩笑，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肖穆清更加认为二毛误会了自己，一个劲儿的解释保证。二毛看着他，板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点头道，“少爷，我知道的，我们是挚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