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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园篇:光影⑵ ...

  •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高考也越来越近。大家在认真学习之余,也有一种即将离别的感伤在教室里弥漫,每天都有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在在一起聚餐、合影留念、填写同学录什么的,甚至有时候几个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云栖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伤的,不过这种事没什么要紧的,也就随大流了。
      在最后那几天,他收到了一张比其他人更精致、更具青春气息的同学录页纸,是曾经让他讲题的那个女生的,说是要让他填写。他一看这么漂亮的纸,要是随便写写也太浪费了,更是破坏其原有的美感,于是少有地认真起来,到填同学寄语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会儿,居然还溜出一句颇为押韵的诗来。本来他是打算再写上“赠某某”的,可是下笔时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她的名字,或者说从来没打算记过,于是就在落款处习惯性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愿千帆过后,容颜依旧;冷暖尽头,此心无忧。——云栖”,那女生轻声念着,然后开口问道,“这首诗的意境真美……不过云栖是谁?一个诗人吗?好像从来没听过啊!”
      居然一时顺手写错了!他心里尴尬,不过面上倒是淡定微笑着,“不,云栖是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
      “喔,”那女生也没再多问,只是又道,“马上就要高考了,高考过后,你打算报什么大学呢?”
      “其实也没太大打算,”他想到即将触碰到的未来,心情不由颇为轻松,“不过可能不是京大就是财大了,只要出省就行,世界那么大,总得出去看看吧!”
      那女生羡慕地看着他,目光深处有着一丝不知名的遗憾和低落,“也是,像你这种学习好的肯定哪都能去得,不过我这种成绩差些的,也只能待在本地了……”
      这段小小的插曲自然很快就翻过了。而后高考,查成绩,报志愿,时间倒也过得紧凑。
      不过云栖还是没去成省外,不是因为成绩不够,而是祁母不同意。她的理由很充分,因为儿子出过那场事后身体不好,根本吃不惯学校的饭菜,更别说直接出省了,一个人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能照顾好自己么?她说,要是出省也可以,不过她得跟去陪读,不然不放心。
      “那算了,您别麻烦了,还是我在本地上学吧,”云栖无奈道,“随便选个学校就好!”
      在这一刻,他只感觉自己无比的心累,连上一世被洛微雨误解都没这么累过。当时两人虽然被鬼面人带走严加调教,可是当他感觉自己时日无多说要离开时,那男人沉默许久还是选择了放行。可是如今,他却是连最后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了。

      暑假过后,祁母坚持送他到学校,帮他问路、找寝室、铺床等,虽然同意他住校了,但会时不时来看他,并让他每个周末都回家去。他懒得反抗,便照做了,只是有时候在家,免不了听到祁父祁母的低声争吵,——祁父在儿子刚自杀的前两年还顾及些,可是看他越来越懂事又考上了大学,离婚的念头便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且紧锣密鼓付诸于行动。
      当云栖又一次回到家时,不出意外又看到客厅一片狼藉,而祁母躺在床上以泪洗面。见他回来,她勉强露出笑容,挣扎着想要起身,“曙光你回来了?不过家里有些乱,妈也忘做饭了,要不你先去屋里玩会电脑,饭做好了再叫你。”
      只是云栖却制止了她,“妈,你不舒服还是休息吧,那些我来就好。”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你还是跟他离婚吧!”
      祁母的眼泪顿时就出来了,“其实我也早都不想跟他过了,可是都老夫老妻了还离婚,多丢人呐!而且我们离婚了,你怎么办?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看她情绪激动,云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叹息一声走了出去。他一边在火上煮着粥,一边开始打扫凌乱的客厅,偶然抬头,看到头顶的吊灯都被什么东西砸掉了一半,正在上面摇摇欲坠。他担心它突然掉下来砸到人,就关了电源搬来梯子打算上去把它先卸下来,明天再叫工人修理。只是他站在梯子最顶端时,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祁母本来是在房中休息的,她也知道儿子在打扫客厅,毕竟能听到声音的。不过她也实在累得厉害,真是一点也不想动,便想着再躺一会儿就好。可突然便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的的清脆响声。她顿时慌了神,大声唤道:“曙光?”
      没人应答。屋子里一片死寂。
      她手脚绵软地踉跄着赶到客厅,只见一片昏暗的阴影中,自己的儿子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而他身上脸上,是轰然砸下的吊灯那无数的玻璃碎片,它们透明锋利的棱角处还透着鲜艳刺目的红光,——那是他血的颜色!
      然后,他虽被祁母立刻送进了医院,可是已经没治了,连急救都不用,因为在路上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再然后,祁母终于同意和祁父离婚了。一方面是儿子死了,她也失去了以往的心劲儿,另一方面,则因为儿子去世之前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是实在过不下去,还是离婚吧!”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祁父嫌弃她,如今连唯一的儿子都离她而去。她那么尽心尽力地为了那个男人,为了这个家,甚至在上次儿子因为祁父带小三回来受了刺激割腕之后,她就不允许他经常回来了,就连两人争吵打闹也尽量选在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她怕外面世界太复杂,儿子会吃亏会委屈,所以尽己所能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他还是死了,死在她自认为最安全的家里。
      她想,短短两年内,她失去了儿子两次:第一次失去了他的健康身体和真心笑容,第二次则失去了他的命……如今她一无所有,也再无所畏惧了!

      但她却想不到,或者连云栖自己都想不到,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念他想他,泪流满面。
      她是上了大学的刘月,曾经让他讲过数学题、却从未被他记住过名字的女生。她问过他想考哪所大学,或许他只是随意说说,可她却记在了心上,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填志愿时,她前两个填的就是京大和财大,尽管知道成绩不如他,但万一有可能走了狗屎运……就被录取了呢?
      不过,奇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发生?她果然没被选上!当本地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时,她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将志愿表多打印了一份,与他写给她的那页同学录放在一起收藏起来,——她家境并不富裕,平时也省吃俭用,但为了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她还是咬咬牙花掉自己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买了生平第一件奢侈品:那本在旁人眼中或许毫无用处的同学录。
      她想,自己总算可以放下了,毕竟从此之后便天各一方,差距也越来越大,很可能以后就再难见面了。却不想有次和朋友闲聊,却听说他居然选择了本地大学,且正好与她是同一所。
      在这一刻,她心里甚至有些雀跃过头的幻想,觉得他是不是为了她才选择这所大学,不过她也知道这太过不切实际,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她要选择本地哪一所学校。朋友说,很有可能是因为离不开他妈,毕竟身体不好。不过她却不管是为了什么,只是纯粹的庆幸和开心。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不过这次自己可不能再像高中时那么胆怯了,既然喜欢了便要主动去追,不然日后肯定会后悔的。为此,她还专门跟室友学了化妆打扮,穿衣搭配。
      可是,等她一个月后终于鼓足勇气去他所在的院系找人时,却听到了他已经逝去的噩耗。他们说,他每个周末都回家去,可是就在上个星期,他在家里从高处摔下来,送到医院已经没治了,前两天还是他爸来这里办的退学手续,那个原本才四十多岁意气风发的精英男人,短短几日便添了不少白发,满目苍凉。
      在这一刻,她听到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哭花了耗费两个多小时才化好的妆容,弄脏了专门从相处好的室友那儿借的漂亮裙子,而她自己,一无所觉。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当时高考已过去几天了,她去学校领成绩,正好看到他在树荫下的长凳上坐着休息,估计天热得厉害,护腕被汗水浸湿了,他就将一直带着的黑色护腕取下来放到身边。她走过去冲他打招呼,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他的手腕处明显的疤痕上。
      可能是看得太过专注,他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就干脆地把右手腕举到她面前,笑问:“喏,有没有被吓到?”
      她摇摇头,问他:“你当时是怎么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呢?难道就不疼吗?”
      “当然疼!”他看着她,语带揶揄,“要是直接死了还好说,可是被救回来还要接受治疗,就更疼了……而且出院之后手腕还不能多用力,别说提重物了,就是写字多了都受不了,稍微晒会太阳居然还头晕……”
      然后他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以后遇到任何事都别想着去自杀,万一没死成就跟我这样差不多……身体废得跟林妹妹似的,估计以后连媳妇儿都娶不着!”
      她很少见他用这般轻松肆意的语气说话,见他在笑,于是自己也傻乎乎跟着笑。
      可日后想起来,唯憾当时没有开玩笑似地接上一句,“若是真娶不着的话,我嫁你如何?”
      如今阴阳相隔,后会无期,便是她再苦苦追思,那道曾出现在生命中的光还是悄然消逝,只留下被拉长的影子,陪她一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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