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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时,散时 你既不顾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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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时,连同思念的残存,一并带了去。世人都说男子绝情,可谁料他竟绝情到这个地步。两个有情的人,走到一起,时间一长,渐渐男子情散,女子情满,一心两处,终会分去。
谁知她有一天也会,跌入这无底的旋涡。
“仙子,有位女仙找您。”
谁会来?长音随眼一瞥。浮光重影于她绚烂的头饰,她逆光而来,步履轻盈,姣好的妆容衬得她愈发光彩夺目,唇边那一缕似笑非笑弧度再熟悉不过。怎么是她。
只怕,来者不善。
“见过东海公主。”长音微微俯身,并未抬头。
不用想也知道她此次来的目的,看好戏啊。安琮,你何时才会对人善意一些,哪怕一抹。
“呦长音,不必拘礼,快快起来吧。倒是好久没见过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她一步一步走进,随着她的步步而行,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的笑一点点扩大着。
她笑得妩媚动人,笑得得意万分,眼角的纹也在加深,终于,在她嘴角咧到后脑勺之前,她才停了下来。瞅着长音眉间的几点失意,眼睛不住地闪着。
“长音,你这脸色,到底是怎么了?我听说这些日子你和公子不和......可是因为那几日人尽皆知的闹剧啊?长音啊,你瞧人可要瞧仔细了,”安琮随意抬手撇开左右,再向前行几步,竟语气突变,“可公子不是曾在众仙面前,举着你的手说过,会一心一意待你呢,现如今看来......这倒成了一句戏言了。”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但与公子有关。而且,”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听说路将军含恨逝于战场......似乎......是尊父所为。”
长音不解,抬眼反问她“安琮公主,你那几日并未上战场,你是如何得知的?”
安琮并不理她,却笑意更浓:“公子早知道这事了吧?那仇......公子不报了吗?哈,不过怎么可能不动手,也许只是他苦于没有证据,而在心里记恨你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夸张的心痛,眼底却是不尽的嘲讽。
她还在笑着,笑的很假,裙子随着她的颤动一抖一抖的。可长音早已看够了她的假意狠心。百八十年了,也不知伶俐些,嘲讽人永远是那一套。安琮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耳朵痛。
“住口!我......”长音说完,却沉默下来。
她该说些什么?告诉安琮,父亲在路将军死之前,正与玄魔抗争,甚至都没见过路将军,便被玄魔结果了性命吗。没有人会相信的,即使见到魔君幻吾,知道事情原委,她一样也不信。况且魔族之首的话,是真是假,犹未可知,也许更不可信呢。
“没有人会相信真相——我告退了。”长音呢喃地说了一句,然后不顾安琮诧异和讽刺的目光多么刺眼,低头走下鸢台。
安琮目光沉了沉,嘴角紧紧地抿着。难道长音......不行!
“对啊......那是自然,无人会信。更何况是魔君的话。”安琮在长音走下鸢台的最后一步之前,尖里尖气地说了这一句话,声音十分大,足以让身后的侍女听见。日后传出去,众人鄙夷的,也是她少典长音!也很好的掩饰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张。
长音神色微动,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魔君?你......”停下步子,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安琮忽然放大的脸。手中的衣角已经被她抓得扭曲变形。
安琮公主似乎更得意了,悠然低头扣转她的玉镯,挑了挑眉,看似不慌不忙道:“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妄想编个什么谎言,为自己辩解。魔君是谁,普天公敌啊,所有人都知道你与他交好,故而谁会信一个邪派之人?再者,这件事如何重大,怎会凭你一人几言几句,便平了公子……和天兵们的怒火?天帝偏你,可理不会偏。”
路氏将军,是天界中唯一一个从凡界飞升上来的将军之位,早年犯下大错,虽然这些年不断弥补,但地位仍不是很高,相比少典是大族,万年前的少典不悦又是炎帝生父,供人敬仰。而且有人在调查进行时不住从中作梗,魔族也早已封锁战场,故查不到什么事实。天帝下令锁了消息,谎称路将军战死,奖励军功。任何人不得透露一个字,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可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长音转头看向安琮的眸子,除了笑便是笑,不过只是幸灾乐祸的,还有几分畏缩。
是她吗?她又有什么理由害父亲呢?与她交恶的人是我,一直是我。为什么不到我头上来?还是......罢了,终究不过是我的几分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公子告诉她的。
心突然痛起来。长音临走前匆匆瞥了她一眼,低下头,准备继续刚才的离去。安琮却再次叫住了我。
“公主还有事吗?”
“我们好久没有谈心了。”安琮笑笑,“你变了不少。”
我跟你从来不是可以谈心的人啊。但长音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她身边,“说什么?”
“一百多年前,我被天帝罚去了北荒思过。我记得当时还是因为我陷害你,骗你去解封穷奇。可你居然没有上当。”安琮微仰头,看向天,“那时你没上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懊恼,一个人生闷气。可是生气归生气,到最后还是被人揭发。可我是东海之王的妹妹啊,天帝却偏向你。”
“可你猜是谁帮我回来的?”安琮偏头看向长音,“是你姑姑啊。”
“神女瑶姬!”长音震惊,“怎么可能?”
安琮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笑着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走向鸢台边的淳河处,一边走一边说:“她帮我,我也付出了代价。之所以做这些,不过是为了那条路。”
长音轻轻收手,但没有挣脱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什么路?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她以前很少跟我说话的,怪了。长音抬头望向安琮,想从她眼里知道些什么。什么也没有。
安琮并没理会后半句,接着说:“路?这路便是路南竹啊。我去北荒的一百多年里,从未放过他一分念想。我知道我是恶人,但我在北荒不顾生命做尽好事,让那些人敬爱我、赞颂我,让奇兽鬼物服从我,就是为了减刑,早日回到天界寻他。所以,无论这条路走过谁,但终会是我的......”
“可长音,你们不合适,你伤他,害他,即使有几分情意,也终会和他分离。你们花前月下,不过只是因为我走了一百多年。若我在,我决不会让他对你动心。”
“你们在两百多年前有过婚事,可公子把它退了,你说是为何?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你大可不必。”长音猛地将手抽出来,踉跄几步,站稳冷冷地说。
长音这才不得不承认,那个曾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安琮爱公子,比她先爱,比她更痛苦,但不曾向公子表露丝毫。且长音曾自以为世上再无人比她更爱路南竹,也只顾着他,不考虑这些。而当真相被揭开时,她的心也似乎被狠狠地掀开了一块,鲜血淋漓。不过从此以后,站在公子身边的人再也不是她。也似乎从未有过她。
长音低头看着她臂上的红痕,已微微泛紫。安琮一步一步退却着,沉默了一会儿。相顾无言,还有些心酸。便比先前更加沉重的离开了。
安琮没有再阻断,待长音快走远,安琮在身后突地吼得撕心裂肺,“少典长音!路南竹从未爱过你。”
只听得她愈加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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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就这样,背负着弑父之仇,走到尽头了吗?真的,我也该放手了吗?亦或是真的,我们从未开始过。
公子……南竹,路南竹。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在拐角过后,长音像失了魂一样,倚着老榕树一点一点地蜷缩在树下。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烦郁压在心口堵住,不断下沉,难受的她苟延残喘。顺带红了眼眶。
悠一心疼她,想要上前搀扶。长音只呆滞地推开悠一的手,木讷地安慰她,“我没事,你先回府吧。我静一静。”
“可仙子……”
“无妨。你走吧,我再坐一会儿。”长音打断她,无力地摆摆手。
悠一拗不过她,只好行礼告退,远去。
终于,最后一丝支撑,也不复存在。长音尽力抬头望着悠一告退的背影,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公子离去的背影,父亲应战时潇洒而去的背影,然后他们都走了,走了,再也没回头瞧她一眼,更不曾回来。
泪即刻落下来,毫无征兆的一直在掉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埋头大哭起来。
公子,我不顾众仙讽刺,第一时间,一身狼狈去扣你府门。我解释过,我也担保过,我恳求过你,也痛哭流涕、撕心裂肺。而你,冷言冷语,任凭他们对我嘲笑、凌骂,最后你却说。
“长音,我们从未开始,更没有以后。那些美好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我从没有承认。”
从未开始……那你以前给我的萧算什么?还有那些留有温存的情话。虽你从没明说,可送萧,你曾送过我萧的,那不就是定情之意吗?
可同样的你,却早不是曾经的你。“长音,你我已相隔万里,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念过往......我不会对你报复。只不过以后,我们只能相见如宾了。”
从此相见如宾,呵。面对众臣,你不担当,面对谣言和事实,你竟选择相信众人所说,人云亦云。不过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时间会冲淡一切。也许......再过多少年,你会连我长音是谁都不记得,更不用记得,你此刻的懦弱吧。
我自认从不愧对于你,你敢我便敢,你能,我也可以。只怕......只怕你到时候后悔,而追悔莫及。
好,既然如此。自此,我们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