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几许情相念》辰与西

2、听白虎自述 你有没有兴

　　“古施，若你也有爱恨同加的人，你会怎么做？我无能为力护她一生，只好托你，托你去护着她，这样我才会恨得心安理得一些。”

　　就这样，我来到了那个令将军日夜辗转反侧的女子身旁。我一直以为这个女子定是什么卑鄙无耻的小人，伤害了将军，却又俘获了将军的心，又慕着更高的荣华富贵，一走了之。

　　可将军不愿多言，我也不便多问，独自把这个女子的罪行定了下来。

　　依将军所言，我去了北氓后山少典族附近的一处林子，寻找那位长音仙子。

　　我拟了一份妙计：先化作原身，弄伤一只胳膊流着血前去寻她。待她救了我之后，我再感恩戴德地提出报答她，明正言顺的成为她的侍卫。

　　可糟糕的是，我不知道这女子的模样，也不知道她何时会来这林子，更不知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古白虎的地位在诸位神兽的后面，我想就是因为我们的思维，有些许低下。

　　――――――――――

　　当时我拖着一只“残臂”，围着那林子一直寻找，急切万分，却忘了我可以恢复人身。再后来，我寻得一处溪泉，想着在那歇息一会儿，不曾想到，这一停下便睡个半死。

　　再然后，听说是我的血迹随溪水流向下游，被长音仙子和她的侍女悠一闲逛时看到，迅速赶过来救了我。

　　这些都是后来悠一姑娘告诉我的。

　　我刚醒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原身白虎，躺在一个屋子里。正想着怎么才能告诉那个长音仙子，我得要保护她安全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长音姐，那只肉肉的白老虎醒了。”

　　长音？

　　我连忙爬起来，却忘记胳膊上的布条死死的绑着我，无法动弹分毫，只好用后腿扒着，头却不知被谁的手按在了地上。

　　我是战场上勇猛的神兽啊，仙人们，你们怎么这样对我？！

　　“长音姐，你看他动了呢。”

　　“嗯，我看一下。”

　　那位长音仙子在我旁边蹲下，将那只不知道是谁的手拿开，摸摸我的头，我下意识抵触的撇开头，低声哼了哼。

　　“看着好了不少啊。悠一，去帮我拿一下伤药和剪刀。”那位仙子淡淡地吩咐道。

　　我终于放松些，这才得空抬头，好去看一眼长音仙子。

　　诶，这女子好面熟呀。像谁来着，是，是……

　　我猛的想起来，将军继位前，也就是天魔大战前，曾心许过一个女子，那女子原先是少典族的公主，在那场战役之后，竟接任了少典族族长。那其中的缘故是，这个女子的父亲杀害了先将军，被发现后惭愧自缢，她才得以继位。

　　呵，可笑吗？是她，原来是她，原来这就是长音仙子，将军心心念念的长音！那个害死先将军的恶人之女！

　　哈哈哈！可笑！我怒视着她。

　　这位长音仙子有些诧异我的目光，轻轻地拍拍我的头，一抬眼看向我两鬓的几缕银丝，愣了愣，微微怵眉，又不知看见了什么，顿时拉下脸，表情严肃，苦涩的笑了笑。

　　哦，也不是笑，就是特别特别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呵，虚伪！

　　我当时昏了头，许是忘了自己是一只千年神兽，也没意识到这些。脑子里只有先将军惨死，将军痛苦地涕泗横流的场景，不由一热，脑子里一片空白，低吼了一声，顺势张开嘴，恶狠狠地咬向她的手腕。

　　“长音姐――畜生，找死！”

　　还未曾得手，不，未曾得嘴，我便被一个石枕砸到头，不小心咬到自己的嘴，牙还被石枕顺走了两颗。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又有什么砸到了我伤口。钻心的疼啊，我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长夕！住手，你干什么呢？”

　　这是我在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好，砸我的人叫长夕，我记住了！

　　――――――――――

　　再醒来时，我不知怎的成了人身。迷迷糊糊睁眼，扫了一圈，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疑惑间停眼看向她。

　　她听到动静，缓缓地，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神色平静、空洞。

　　是长音。

　　我对昏迷前的冒冒失失无地自容，追悔莫及。正想着怎么道歉，她却先开了口，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路南竹的人？”

　　“对。我，我是奉路将军之命，前来守护，守护少典族长长音仙子。”我讶然她为何知道了真相，只好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是吗？呵，他当我少典是没人了吗，派你来……”她转过身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我不需要，从来都不需要，你伤好了就回去吧。”声音愈来愈冷，说完便要离开。

　　“仙子留步。”我猛地拍了拍床沿，龇牙咧嘴的喊，“仙子，我奉将军之命来此地，绝不会回去。”

　　“是吗？这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何况，我与他之间刻骨深仇，你又何尝会真心护我。不才咬了我一口吗？回去吧，不管你到底为了什么。”她假笑着，平平淡淡地扫了一眼我的伤口。

　　“我不走。”我犯了牛脾气，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倔强，此后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只说着“我不走”，只一次比一次声音大。

　　终于，长音似乎生气了，绷着脸，怒道：“我从不欠谁，也从不无故受谁的恩惠。你若不走，我自会赶你出去。”她说甩甩袖子，迈步而去。

　　――――――――――

　　我不知该怎么办，又担心完不好任务，只好厚脸皮接着住在这里，倒也无人赶我出去，还有几个人照料我的起居。

　　我在莲季宫闲来无事、乐得自在地住了一个多月，天天酒足饭饱。

　　这一天，心里有些想家，想将军，很难受，拎一瓶米酒，四处闲逛起来。

　　这天也同样是我娘的忌日。我娘被魔族所杀，抓去炼丹。我爹在天魔交战之际，为给娘报仇也死在了战场。所以我对伤害别人父母的人，常持偏见，疾其如仇。例如，长音姑娘。

　　以前我娘的忌日，我就会拎一坛米酒，去往威山。那里立有白虎氏族的墓碑，在那供着的，是我娘生前最爱的长萧。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怎样，至少我娘那一辈儿的仙人，男女互相送萧便意味着想结姻缘。而我父神那时送了她一只用湘妃竹做的萧。我娘虽不会吹，但她日夜夜把它置于心口。娘这一辈子，除了米酒和萧，她不再喜欢任何物件。

　　现如今我正处于北氓山，只得拎一坛糙米酒，于少典王宫里，一圈又一圈的走着，一口又一口的灌着酒。只知道心里很难受，又不知难受什么。

　　许是难过将军吧，他从山中救了我，养着我，锦衣玉食待着我，他在府中教过我练功，在战场上教过我杀敌。我却不曾分他半分伤痛，连如此小小任务也完不成。

　　而对长音，我又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心理，该恨得她，还是该......

　　正此时，我听到了长萧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左绕右绕，来到了一处亭院。这里寒气肆意，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定定神，走了进去。

　　吹箫的是一个女子，蓝衣白袖，坐于亭沿，不知为什么吹一会儿，停一会儿，把好好的一首曲子吹得四零八落的。忍不住好奇提脚，想走过去瞧瞧。

　　那个女子手握长萧，坐在亭边，捋着青穗，看她单薄的背影孤独无依。

　　仔细凝聚目光，哦，原来是长音仙子。又碰见了，不会还赶我出去吧。

　　我微微四顾，低头咳了一声。

　　她听闻便很快转过头来，不料那微空的神色使我吓了一跳。见我一脸疑惑，她却不以为意，似乎早知道我在这儿，又似乎不认得我。淡淡地瞥我一眼，转过头去，手里依旧紧握着长萧。

　　是玉质的白色的萧，还有一个青穗，似乎拴着什么。

　　我就那样笔直的站着，左看看右看看，时而抿一口米酒驱寒，正诧异长音到底有没有看见我时，她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古施，盘古的古，乐善好施的施。”

　　她眼睛微眯，犹豫地问：“那个，公子……还好吗？”

　　我有些不解：“他？公子现如今是将军了，该唤他一声将军。”

　　我自称不知道全部，但至少知道她与将军故事的大部分，也知道她很在意公子继位的事情，可我就是忍不住。无论如何克制，到底她还是杀先将军之人的女儿。不过。也有些可怜她，什么也没做，被罪恶感折磨，与相爱之人分离，一人承受那么多。可......

　　“呵，是吗？将军......古施，若给你机会，你还回去吗？”

　　“回将军那吗？不回了。”我就纳闷，这个人怎么话只说一半？“将军让我来此，自然不能再回去了。”我有理地补充着。却没看见她的失神。

　　起风了，寒意更甚，缩缩衣角等着她的下文，她却没了动静。

　　此刻，也无话可说了吗？忽的看见一抹熟悉。

　　“仙子，你手里的……”我盯着她手里的玉萧，也回问了她一句，“对，是那支萧，是将军送的吗？”

　　她低头看着萧，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用手微微抚摸上面的花纹。

　　“古施……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