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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奈何初见时 不知你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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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音第一次见公子时,也是在这个淳河旁,鸢台上。五年一次的会灯节中。
在这一天有品阶的仙人,皆可以选一盏天灯。这灯是人间放的天灯,许愿期盼强烈的、有缘的,便会飘到天界,浮于淳河之上。仙人每人可选一盏灯,帮凡人圆了那个愿望,也可以为自己积下几分福德。
此刻,长音身旁的羿生是她从千人中独挑的侍卫,因为他喜欢八卦小道,且忠心耿耿,就是稍微有些古怪。
他一边在前面十分拥挤的人群中奋力的“请”出一条道来,另一边对身后嬉笑成一片的长音和悠一说着两个月前,路将军的儿子路南竹与安琮公主的婚约被取消的大事,还特别强调,是安琮公主先退的婚。
悠一笑着说:“难道公子有何怪癖,把那东海公主吓跑了不成?”
长音自小从未见过路南竹,更未曾听过这个人,亦好奇的问道:“那个公子,可是模样长得太丑,东海的公主嫌弃他。还是那东海公主早已心有所属?”
弈生顿住,一时不知说什么。带她们来到桥边,指着远处的一片通红,道:“路公子在那里帮将军守着,仙子想见见他可以去鸢台。公子不是什么貌丑之人,至少我觉得......他很勇敢。”他看着那片通红,话很轻,不过足以让长音和侍女悠一听到。
长音伸长脖子探一探,没瞧着什么。对不知何时沉默下来的他们晃晃手,不解道:“愣什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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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终于来到了鸢台之上。台上反而人更多,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仙人都可在此选灯,但每个仙人都至少带了一个仪仗队。
淳河河面上下,通通一片橘红色。光打在脸上,映得人柔和许多。
此时人世正值三月春天,一定更美吧?长音挤到边缘上,探出身去,将够到一只很鲜艳的天灯,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盼此生君不负我情意,愿来生君可归于途兮――如月
光看这个女子的名字,也能猜出这个人是个很普通的寻常女子。
长音撇撇嘴:一片情丝,又带一些悲凉。她一向对这些悲诗伤词毫无兴致,也算是看出来,凡世间人所求无外乎有三:情、权、钱。所图之人,再无其他了吧?
不过即使这么想,她还是将天灯撒上仙力。瞬间,一片金火凭空产生,将其吞没,火苗不住的向空中试探。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天灯并没有消失于烟尘之中,而是在火光燃尽之后依旧毫无变化,静了几秒,突然“砰”的一声坠于地面。
长音有些讶异,不由后退几步,悠一上前刚要抬起这只天灯,竟被一道力量夺走。这道力劲不小,她便顺势踱了几步。
长音见状有些恼怒,准备说道几句,却听得弈生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公子。”心中顿时了然。对上来者的眸子,带些戏弄的问:“公子这是何意?”
男子挑挑眉:“仙子,这天灯可不是凡人所放,而是一只小妖,妄想如人一般罢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所以仙子自然无法替她实现,更万不可起执念,此灯乃非寻常之道法所浮,硬要圆此,必会引起一场大乱。”
“罢了,不圆就是了。”长音注视着那只灯,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猜错了。
“仙子是明事理的人。”
嗯?长音至此只觉得这位公子书读的很通,言辞之间文邹邹的,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读死书的人,对路南竹也少了几分往来之意,干巴巴地应一声“自然。”便无话可说了。
直到后来,长音才知道路南竹见到陌生人容易紧张,这一紧张便是这般说话,而那时候的长音也对此不太舒服:明明是他先认识他的,也认识很久,但对于路南竹来说,对她依旧不过是对陌生人一样。
好在,此刻他还是认出了长音。
现在他们四个人,就那样干站着,路南竹瞧着这个很面熟的女子,问道:“仙子面熟的很,可与少典族有什么联系吗?
长音抬眼疑惑:“是吗?我是少典长音。”说罢对路南竹笑了笑,继续道:“公子既然无他事可言,不妨改日再叙,那我先告辞?”
路南竹听说是少典长音,顿时了然。他很早就知道长音,是因为他的一个仙友清谷,很喜欢长音之妹长夕,不过少典族规倒是十分严苛,长夕年纪小自然一言一行受限制,清谷可没少托那长音帮忙,长音也一一都应了,清谷由此对长音可算是千恩万谢,老在他耳边夸她。
在长音刚转身到一半时,他似无意开口:“清谷,是我的手足之友,我是路南竹,仙子应该略知一二。”
长音故意呛他:“清谷那小子,我知道,和我同年。不过公子嘛……到不知。公子一路平安,小女子告辞。”
路南竹在原地紧锁着眉,不出意外的气的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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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的晴日,长音又一次偷偷将长夕从墙上送出去,然后自己大摇大摆,从前门出府,悠一和弈生早已先行一步打点。
她刚刚迈出院子一步,正巧长音的父亲正袁从外面回来,他牵着五光不紧不慢地走向府门。
五光是一条近九万七千岁的老龙,即使年迈却依旧目光锐利,飞的极快。此时五光向长音摆了摆它的须以示好。
长音已被吓到,她不知道父亲会回来。虽然说她是长女,可到底干了亏心事,还是有些胆触。
她想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于是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父、父亲您回府了?真巧!呀,五光的须真好看。”
正袁和五光都有些疑惑,特别是五光,他活这么老,这么久,一直听别人说他英武、勇敢,还从未有人说它好看,觉得很新奇。又不住的舞动身体。
正袁忙安抚住五光,转而问长音:“你这是要出府?”
长音刚刚好想好措辞,即刻回复:“父亲,女儿要去北邙山采药,送去玄封老君那里,老君急着用。”
人们都知道,长音速来被玄封老君看重,向来被他夸耀不住,正袁也不便多问,只好道:“是吗?那让五光送你,光赶路就要两个时辰,它不到一个时辰便去了。”
“……这,”长音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看来得北邙山是非去不可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支开父亲,同长夕报信。
她立刻追上去,说:“父亲我这裙子不大方便,不如我先回去换一身,麻烦五光等等我,我速去速回。那父亲女儿就先行一步。”
正袁看向她。她说完也不给正袁留下说话的空隙,急忙飞奔回她的院子里。写了一封长信,附个决让其去寻长夕。
来不及换衣服了,长音披一身长衫,换一支步摇,立刻向府门冲去。
不免叹息。今天这出事弄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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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五光在长音身上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它的女儿,同样的活泼好动,同样的爱笑,可它的女儿还会拨弄自己的龙须和龙尾。永远让人无可奈何,永远那么可爱。
已经活了九万七千年的五光,至正袁这一代,已给历代的将军做了三万年的坐骑。在这之前,它曾是一条战龙,英姿雄发。
它曾以为它会战死或者老死在战场上,可在三万多年前,它曾经爱的妻女被魔界抓去,拔了龙麟,还挖出龙骨炼丹,而它,在北荒战场上与穷奇厮杀,对比毫不知情,待胜利归来时,他发现家中,什么都没了。
五光,便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他看到战龙被箭杀、被□□,它总分神,脑海里不住的一次又一次重复那个场景。恍惚间,就好像看到她的女儿和妻子被剔骨时的场景。打打杀杀,他怕了。
正想着,长音已经回来了,见正袁不在顿时来了精神,她费力地扯一扯身上的长衫,跨上龙身。稳住后轻轻的拍了拍五光。
五光又是唏嘘不已,不料长音俯过来低声说:“我们先去北邙山,然后偷偷的去找长夕,你千万不要和父亲多嘴,日后我给你带好吃的。”
长音根本没把他的年岁记住,和逗弄小孩子一般,五光慈爱的眼神她自然没留意。
五光哭笑不得的摆弄龙尾,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五光心想。待她坐稳后,便起身飞向北邙山。
长音此时身在赶路,心在长夕那里,她想起因时间仓促而写的信缭乱,也不知道长夕是不是能看懂。
“父亲回府,长姐现被迫需去北邙山圆谎,其余一切顺利。你们先行,时机差不多我便去找你们。倘若久待我未来,那便趁早回府,切勿贪玩。”
――长音”
真令人操心。长音不免有些着急,“五光,我们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