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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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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仙镇今天来了三个陌生人,还指名道姓要见一个叫做楚贞的人,带路的人能得到一锭黄金。群情哗然,好多瘫在地上的人都往这边走。三个人挑了一个看起来精神些的帮闲,离了镇上。
帮闲的话多事闲,叫做阿长的。
阿长边带路试探说:“三位贵人从哪来啊?”
容辉和秦阳平自是不屑与他说话,只有黄庭月带着笑回答:“我们是从清和观来的。”
阿长见他们三人鲜衣华服,还以为他们是哪里来的王公贵族,想不到是三个道士,又疑是他们诓他,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黄庭月见他越带越荒凉,疑惑道:“你是不是带错地方了?这已经出了镇上了吧?”
阿长道:“我们镇上只有这么一个姓楚的,就是他了。他不住在镇上,他是在山上住的,听我的父亲说,这姓楚的已经在那里住了三十年,平时去山上采野果打猎的时候经过,里面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没多少人见过他,镇上的人都怀疑里面住的是什么精怪,渐渐的也就没人敢上那口山打猎了。我说道长们,是不是那妖精出去害人被你们发现了,你们来剿他老巢的?”
容辉冷笑道:“你想得还挺多的。”
阿长遥遥指着对面的那座山,山腰中间,隐约能看到一座茅草屋。
阿长说:“就在那!你们……”他转头一看,傻眼了,那三个活生生的人从他眼皮底下不见了!
阿长吓得屁滚尿流,想山上的人是妖精,找他的可能是道士,却更可能是同类啊!
且不说返家的阿长,黄庭月一行人上了山,很轻易地便找到了茅草屋门前。
容辉纳闷道:“怎么楚贞也不做些阵法来护卫?这人废了,还不找点方法护着自己。”
秦阳平看出了点端倪:“他布了一个障眼法。”
容辉冷笑道:“石头摆的障眼法,好厉害。”
“你少说两句。”黄庭月推开门栏,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太上宗寮房房主秦阳平,剑台台主容辉,玄鉴台台主黄庭月,特来拜见楚阁主。”
门这时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鸦青色素袍的身影,只见他衣袖挽到臂间,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隐约看见浮影般的流利线条。
显然他是做家务很利索了,将外面的木盆洗干净了,又从里面端出一盘青菜,在小木凳上坐了,利索地摘起青菜来。
院外的三个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是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会做这样的事,一时谁也不敢上前去。
里面的人不紧不慢地摘完了菜,在菜盆子里洗了洗手,葱根般的十指,水珠一颗颗从上面滑落,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门外的三个人,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楚……楚贞?”容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楚贞淡淡笑了笑:“怎么?五十年不见,你就忘了我了?”
黄庭月眼中闪过泪光,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几乎已经找不到以前的那个锋芒毕露的楚贞的影子了。
楚贞捧着菜盆从凳子上站起来,说:“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了。”说罢就转身把菜盆放到外面的灶棚里,领着三人进了屋。
楚贞从碗柜的最底下一层翻找出三个杯子,到外面洗了,沏了些粗茶上来。
容辉和秦阳平审视着这间屋子,前所未见之破,西北方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旁边是一个藏物的木柜,床对面是四角书桌,桌上好歹还有些文房四宝,其余一概不值一提。
三人实在是为这住处的简陋给震住了,都不由得目不转睛地跟着来回走动的楚贞。看他捧着茶的那双手,分明曾经手握名震天下的青霜剑,轩辕台上一剑震惊十六州,无可匹敌;那双眼睛,本不该这样的清,不该这样淡泊,他应该是冷,能看穿所有破绽,找出藏无可藏的弱点,一击即破。
最是不能忍受——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戚戚焉。
“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容辉倏地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茶壶摔个粉碎。
这一壶碎茶犹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楚贞的脸上。然而容辉却比他还要愤怒似的,把楚贞整整齐齐的床褥全都往地下扫,打开他的藏物柜,拉出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扔在地上,直到砸无可砸了,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楚贞的衣服,快步走过去,扯住他身上的衣服,怒吼道:“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你还吃五谷杂粮?你不要修为了?!”容辉眼睛乱扫,记起那盆青菜在外头,转过身要走出去。
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拉住了他。
容辉现在的修为比之丹碎的楚贞来说,可谓树与蚍蜉,只要他袖子一甩,那力道就能把楚贞挥得远远的,然而正是这绵柔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他再也迈不开一步,整个身子都在发颤,眼睛里慢慢渗出泪水来。
他梗着脖子不回头看楚贞,只听到些微的哽咽的声音:“楚家是依附太上宗的大世家,你在这里装什么穷?要让我们太上宗丢脸吗?”
他背后一声长叹,呢喃了一声:“辉儿。”
容辉低头拭泪,说:“别这么叫我,你执意出走太上宗,扔下姐姐,扔下我,你早就不是什么楚阁主了,更不是那个教我剑法的上任剑台台主,你的手只会洗衣煮饭,沦为了妇人的手,拿不住剑,斩不了妖,姐姐还让你去办这么重要的事。楚贞——你真是令我失望透顶了!”
楚贞本想要放在他肩头的手,慢慢缩了回来,踱步走到门后面,拿起扫帚,过去将地上的碎片都扫了。
容辉听到哗啦啦的碎片声,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干脆甩袖走了出去。
黄庭月站起来,说:“楚阁主……”
楚贞打断了她,说:“这里没有什么楚阁主。”
黄庭月一顿了顿,说:“楚公子,我们是有要事前来。”
“方才容辉说得对,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楚贞洗了洗手,再斟过来的,就是一壶白水。
他摇头道:“我也就只这么一个茶壶,砸了就没了,委屈二位喝点水便是。”
黄庭月目光凝视着他,说:“楚公子是避在深山,不知如今人间灾劫。”
楚贞道:“我已有三年不下山。”
容辉在外头喊道:“好一个避世绝俗的高人呐!”
黄庭月道:“人间已有五月未下雨,到处都是渴死,饿死的人,天地间怨气冲天,竟不知楚公子如此冷漠,只是在这独善其身。”
楚贞皱了皱眉,走过来说:“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黄庭月道:“你出去看看便知。”
楚贞一马当先走了出去,走出这所三年未出的房子。三人陪同他一起,回到了东仙镇。
楚贞一步步走得很慢,因为他的眼睛看不完那些惨况,所有的人嘴皮都是干裂的,没有一个人敢张开口,开口嘴里的水分就会被蒸发掉;也没有人敢动弹,因为一动就会肚子饿,田里的粮食都被旱死了,缸里的米也吃完了,剩下的只是挨日子而已。
一个大着肚子的小男孩踉跄地跟在他们的后头。见楚贞停下了,便慢慢挪过去揪住楚贞的衣服,细声道:“大人……赏我点饭吃吧,水……水也行。”
容辉看了眼那男孩,嫌恶道:“你吃得肚子这么大,来讨什么饭吃?”
小男孩目光麻木而茫然,小声道:“我……我已经五天没吃饭了,我吃了树皮和树叶……吃了树皮肚子不饿,可是肚子会大……”
容辉一愣,看着他鼓起来的肚子,又看他青黑的面色,已经有些将死之兆。容辉走到楚贞身旁,微微弯下腰,手指点住他的手腕脉搏,微微皱了皱眉。
楚贞目光从小男孩身上延伸到街上的那些人,果然有好些人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后面的小男孩忽然惊呼了一声,楚贞又回过头,只见容辉捏着男孩的手指发出淡淡的光芒,男孩全身忽然流出一层层黑水。
旁边的人都紧紧地看着这边,有人蠢蠢欲动。
过不了一会儿,容辉收功,男孩身上已经臭不可闻了,但鼓起的肚子已经恢复正常,男孩儿脸色红润,黯淡的眼睛如同被擦亮了。
容辉塞了一锭银子在他手里,挥挥手说:“快走吧!”
男孩儿目光闪亮地看着容辉,大声道:“谢谢哥哥!”说完转头飞奔离去。
旁边的人见状,慢慢朝这边聚拢。
黄庭月拉住楚贞,说:“我们先暂时离开这里。”
三人回到了山上。
秦阳平看着在院中大树下坐了一个下午的楚贞,问旁边的容辉:“他在想什么?”
容辉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秦阳平叹了口气,说:“楚阁主还在的时候,我还没当上寮房的房主,如今才得以见他一面,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
容辉听他提到以前,神情有些恍惚,沉默下来。
黄庭月走到院落中,说:“你在这附近布了聚灵阵,所以东仙镇还有些草还有些树吃,其余的地方已经寸草不生。”
楚贞忽地抬头看她,沉沉地说了一句:“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黄庭月道:“你终于开口问太上宗的情况了。楚贞,有些事即使你想避免,那也是逃不过的。你的身上,流的都是太上宗的心血,你不该离开那里。”
楚贞沉默了一会儿,没接上她的话,只说:“你们来找我为了什么?”
黄庭月无奈道:“掌门逼迫天一楼交出了玄牝珠,要为苍生布雨。”
“这是真的?”楚贞有些激动地站起来,目光闪亮地盯着黄庭月。
黄庭月道:“掌门还说了,这件事由你去办。”
“好!好!她……”楚贞有些哽咽住了,顿了一会儿,又转开了话,“玄牝珠需有人启动,你们三人是来协助我的?”
黄庭月道:“是!我们三人也负责看管玄牝珠。”
楚贞伸出手:“把玄牝珠给我。”
黄庭月道:“到了人皇那边,我们自会呈出玄牝珠。玄牝珠交由你手上,我们三人都不放心。”
楚贞想了想,说:“那好,我们即刻动身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