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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地三尺起风波 ...

  •   自从刘玉强离开四方镇之后,乐天派张海云就变得不那么爱说笑了,虽然郭立全说刘玉强的母亲的死纯属意外,而刘玉强伤人却事实确凿。但张海云还是认为这件事情镇政府那帮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他们不三番五次地去强取豪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他怨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要让玉强哥养什么鱼?原来虽然苦点,但至少他们母子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而现在,钱没赚到一分,还让玉强哥白白地赔了李伟强五千块,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钱。如今玉强哥一个人漂泊在外,也没个音讯,不知道他有没有又被人欺负?
      对黄莉的刻意交好,张海云不是没有察觉,这半年多来在与刘玉强的交谈中他逐渐对这个美艳少妇的遭遇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张海云是同情黄莉的,他更敬重她的不离不弃。他觉得这样善良而美丽的女人不应该被生活这样捉弄,如果是在大城市,她本该是被人宠爱呵护的宝贝,而在这个愚昧的山村,她却成了被众人唾骂的敝履。
      张海云知道黄莉的情感世界就像沙漠一样干涸,她需要释放,渴求被了解,她与他接近只是因为他和她有共同的语言,她从他这里可以寻求到一个精神的寄托,得到一些心灵的慰藉。然而张海云不想和她走得太近,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对谁好谁就会跟着倒霉!
      黄莉有些恨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张海云就让自己乱了方寸?难道自己骨子里真的就像那些人说的水性杨花?一个多月来自己曲意逢迎,百般讨好,人家却并不领自己的情,这在外人看来,好像自己在卖弄风骚,故意勾引一样。他怨张海云,恨张海云,决心再也不理他了,可第二天看到他,心又不争气地跟着他动了。人啦,交际的圈子大小决定了思维的广度。
      再有三个月孩子们就要毕业了,张海云决定不再纠缠过去,尽心教好自己的书,让孩子们考好一点,为将来读初中奠定坚实的基础。张海云将32个人分成8个互助小组,每组两个成绩好的,两个学习相对吃力点的。每天上完课,他总是将8个组长叫到办公室一个一个的检验,务求每个人都能完全弄懂当天的课程,然后让这些人当小老师去带动本小组的同学。
      这样一来,张海云的辅导难度大大降低,他不必每个人去讲,但孩子们的平时检测成绩出奇地好,张海云觉得这样的模式应该全校推广,给刘金平说了几次,对方也未置可否,他也就不再坚持。
      山里人不怎么重视教育,孩子七八岁了也不送去上学,因而张海云班上的学生普遍年龄偏大。大家和张海云走在一起,人们都分不出谁是老师谁是学生,正因为如此,大家和张海云的心特别贴近,都喊他老张或者张哥,没一个叫张老师的。这让刘金平、王东等老教师感觉很别扭,多次说张海云这样放纵学生太没师道尊严了。张海云也不以为意,他觉得学生是不是尊重老师并不在于怎么称呼他。
      张海云有一个学生名叫张玲玲,14岁,是个富家女,其父亲据说是回龙寺村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张玲玲长得很清秀,但她却并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阳光,大家很少看见她笑过,下了课也基本不和同学们玩,班长谭江艳是她唯一的玩伴。
      每次批改张玲玲的作文,张海云都很忧心,人家的作文要么言之无物,要么华而不实。她的作文却言辞犀利,表现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老道与深沉。最让张海云担忧的是张玲玲作文中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消极厌世的。
      张海云每次找张玲玲谈话,她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张海云絮絮叨叨说完,她转身就走,让张海云觉得她很难捉摸,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和她沟通了。
      当张海云再一次找张玲玲谈话的时候,张玲玲说话了:“老师,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算了,你别忙活了,我的痛苦没人能治。”
      张海云笑道:“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哪有什么痛苦不能解脱?你说出来,看我能不能治?”
      张玲玲问:“那你告诉我,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穿衣吃饭吗?如果是这样,那活不活,活多久又有什么区别?”
      张海云道:“玲玲,我不知道你究竟遇见了什么事情,如果你愿意,可以讲给我听,人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就注定要经历各种各样如意和不如意的事情,如果我们大家遇见不如意的事情都用死来解脱,那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人类了。”
      “人之所以迷惘和苦恼,是因为他的人生观、世界观格局太小。韩信当年落魄时可以当街承受胯下之辱,而当他成为了大将军之后并没有对当年辱他之人进行任何报复。就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大世界,那些所谓的荣辱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儿。”
      “人的世界分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你刚才所说的穿衣吃饭只是物质层面的,当你的精神世界丰富了,你自然就会感觉到今天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这个世界无比美好,我们都要有一个阳光灿烂的心态去面对一切困难和挫折。”
      张玲玲看着张海云,像是懂了,又像什么也不明白。她说:“那你愿意走进我的精神世界吗?”
      “当然啊,我不是一直努力地在和你沟通吗?”
      “那你愿意认我做你的妹妹吗?我多么希望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你们不是一直都叫我张哥的吗?我早就把大家当成我的兄弟姐妹了。”
      和张玲玲的这一次比较深入的谈话让张海云觉察到这个女孩身上一定有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故事,他找到张玲玲的好友,他的班长谭江艳,请她将她所知道的张玲玲的事情讲给他听。
      谭江艳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不但学习成绩一直出类拔萃,而且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是张海云的得力助手之一。谭江艳问:“老张,你咋问起这个来了”
      张海云道:“张玲玲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现在她有心结,而我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帮助她总得先找到病因不是?她虽然什么话都给你讲,但凭你现在的修为可能不能带她摆脱心魔。”
      谭江艳笑道:“老张你是小说看多了吧?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玄,张玲玲从一年级就和我同桌,她就是个不喜欢笑的人,爱钻牛角尖,过几天就没事了。”
      张海云正色道:“江艳,你所看见的只是表面现象,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读书的时候学过心理学,知道人的某种脾性的形成多是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外在原因所致,请你一定要将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你知道吗?她昨天给我说她活不下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谭江艳见张海云说得郑重其事,也觉得事情挺严重的,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张玲玲的事情都对张海云讲了。
      张玲玲的父亲张中林年轻时是个泥水匠,帮人砌个灶台修个猪圈挣些油盐钱。九零年和同村的人到成都去帮工,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小包工头,慢慢地就发达了起来。
      张玲玲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张中林就成了回龙寺村的有钱人了,往年他每年都要回家几次,农忙时也帮收收麦子插插秧苗,有了钱之后就只在春节的时候回来耍几天,每天都是在镇上喝酒打牌,回来了跟没回来一样。
      张玲玲懂事之后,多么希望能和爸爸坐在一起吃顿饭,听他讲讲外边的见闻,但是她能看见的爸爸只是一摞钱!
      张玲玲有个哥哥,名叫张海,比她大五岁,这张海小的时候还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但自从他爸爸有钱之后,他书也不读了,活也不干了,每天和镇上一群小街痞打得火热。妈妈和妹妹只要一说他,他就火冒三丈,有时候还要动手打张玲玲。到后来干脆半月半月地不回家。
      张妈妈刘丽君是个没文化的女人,她对待儿子的办法就是骂,小时候还能唬得住,后来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也只好听任张海在外面胡作非为。
      这张海是个人精,每年只要张中林一回来,他就像个孝子贤孙一样端茶递水、忙前忙后,寸步不离张中林左右,将父亲照顾得无微不至,张中林常常夸张海是个懂事的孩子,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就尽力满足。
      每一年张中林走后,张海就又成了个浪荡鬼,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个人影,家里的农活全落在刘丽君一个人身上。他回家的时候就是身上没钱了回来扫荡来了,张玲玲自从十岁起就对这个哥哥深恶痛绝,希望他死在外面算了,少回来祸害她们母女。
      听完谭江艳的简略叙述,张海云说:“是了,玲玲她从有父亲关怀到父亲将亲情用钱买断,哥哥呢又对她凶神恶煞,这些变故让她变得偏激执拗,厌倦尘世。找到问题的症结就好办了,以后我们共同努力,争取早日打开她的心结。”
      一九九七年的春节,张中林没有回回龙寺,据说是工程忙,抽不开身。张玲玲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张中林父子的日子,对此倒也并不在意。刘丽君不乐意了,天天在张玲玲耳边念叨你爸爸不要我们了。
      听得多了张玲玲也烦,她本来是向着母亲的,毕竟是她辛辛苦苦养育了自己。她对刘丽君说:“他回不回来有那么重要吗?我们老师说人要靠自己,一切外在的东西都是短暂的,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可以笑对人生。”
      和多数农村妇女一样,刘丽君的整个世界就是丈夫,张玲玲的言论她听不懂。她说:“你一天到晚都说你们老师,我看你现在对你们老师比对你爸爸还亲了。”
      张玲玲道:“我爸爸给了我物质生活,我老师给了我精神生活,他们是处在不同空间的两个人,比不了。”
      一九九八年春天,张中林突然回来了,而且一呆就是好多天。
      父亲的突然回来让张玲玲既疑惑又高兴。虽然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恋他,但是父亲的爱母亲给不了。张玲玲是多么希望父亲能够像张海云那样和自己谈谈心,哪怕是用最严厉的语言训斥她她也觉得是一种幸福,至少父亲还是关心自己的。
      几天后,从母亲流眼抹泪的哭诉中张玲玲才知道:张中林的突然回来并不是想家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找了新的“爱情”,不愿意再和她们母女过了。张玲玲气愤地说道:“不过就不过,反正我们也指望不上他。”
      刘丽君本来想从女儿这里得到一些支持和安慰,却不料张玲玲会是如此反应。她哪里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张中林在张玲玲心中的分量已逐渐减轻。特别是张海云来到回龙寺的这半年,在他的开导下,张玲玲比以前开朗多了,看待问题也比以前客观理性了。
      刘丽君哭着说:“玲玲,你哥哥已经是那个鬼样子,如果你爸爸也不要我们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你不明白,没有男人的家有多艰难。”
      张玲玲冷声道:“他们也配称作男人?一个就知道天天在街上鬼混,另一个就知道喝酒打牌,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他不就仗着自己有点钱吗?要走就让他走,强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刘丽君是典型的农村小妇人,眼界窄、心眼小、气量浅。听见女儿一点都不向着自己,骂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海云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你和你爸爸是一样的货色,有了新人,就不管我了。”
      张玲玲本来一直都很同情母亲的,哪想到她会如此不可理喻。她本来想法就比较极端,又处于青春叛逆期,和刘丽君针锋相对地回道:“对啊,我们老师可比这两个男人强多了,他没有钱,但是他有心,他能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陪伴我,在我伤心绝望的时候安慰我。我就觉得他好,怎么了?”
      刘丽君无法挽留住张中林,便拿儿女的事情做文章,她对张中林说:“你这几年是挣了点钱,但是你关心过这个家吗?你关心过你的儿女吗?你儿子自从你走后就变成了一个二流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和那些二不挂五的人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你女儿也要跟着人家跑了……”
      一九九八年五月六日,星期三。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张海云想过得有意义一点,毕竟这是自己到回龙寺来的第一个生日,过了今天自己就二十岁了,再不是家长说的十几岁的小娃娃了。
      放了学,张海云跟谭小林、刘小刚、谭小波、王江平等几个“哥们”说晚上不回去了,今天是我生日。几个小伙子听说老大要过生,高兴得跟过年似的,一起到张海云的简易厨房忙活起来。王江平抽空跑下山将爷爷珍藏在谷子里的香肠摸了两节,又揣上来一包鸡蛋。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一共作了五个菜:青椒土豆丝、冬瓜炖排骨、牛皮菜煮胡豆、鸡蛋饼、腊香肠,后两个还是王江平拿来的。傍晚六点多,霞光万丈,晚霞将整个回龙寺山村映照得如诗如画。大伙将菜端到用石头堆砌的乒乓台上,围着台子准备唱生日歌。张海云突然看见对面的教室外还站着一个人。
      张海云跑过去,是张玲玲。
      张海云问:“放学这么久了咋还不回去?”
      张玲玲没有答话,反问道:“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一直都是。”
      “那你过生日怎么不叫我?”
      “你是女生,天晚了不方便,要不明天我请大家吃糖?”
      “谁稀罕你的糖,我就要陪你过生日。如果你不答应,你以前说的不抛弃不放弃的话就是假话。”
      张海云知道张玲玲最近一段时间情绪波动很大,好不容易让她按正常的思维看问题,他可不敢再让她承受刺激。笑着道:“其实我过生想邀请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只是这时间点不太对,所以就没有跟你说,既然你执意要和我们大家在一起,那就一起过去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张玲玲破涕为笑,跟在张海云身后来到乒乓台边,几个小伙子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张玲玲家的事情,知道老师对她特别的好,笑着招呼:“我们玲玲大小姐大驾光临,小的们迎驾来迟,恳请恕罪。”
      张海云平时和大家说话从来就没个正行,学生们也跟着他学得“油腔滑调”了(刘金平等人的评语)。张玲玲笑道:“免礼,平身。今天是我们大哥的生日,我们共祝大哥生日快乐,永远没有烦恼。”
      大家手拉着手围着乒乓台转圈唱歌,将张海云教的,自己私底下学的,现场编的乱唱一气。大家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忧愁,就这么唱啊跳啊笑啊,夕阳映照着这些青春的身体,勾画着一幅和谐宁静的画面。
      吃完饭,已是晚上七八点钟,天已擦黑。张海云对张玲玲说:“玲玲,我送你回去吧。”
      张玲玲说:“我不想回去,那个家战火纷飞,让人窒息,我就想和你们多呆一会,你陪我说说话吧。”
      张海云道:“我一边送你一边陪你说话吧,再大的困难我们都必须自己去面对,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再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家里人会很担心的。”
      张海云让几个小伙子先看会电视,等自己送完张玲玲再回来继续其他的节目。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刚爬上望香坡,山梁上迎面走来三个人,却是张中林带着老婆儿子寻张玲玲来了。
      张玲玲还没有开口喊爸,张中林就大声骂道:“你个死女子,你妈跟我说你在耍朋友我还不相信,你怎么这么贱!”
      张海云心道这人还是闯江湖的,怎么这么没素质。对张中林道:“张老板,我可以担保,玲玲并没有和谁耍朋友,她今天回来得比较晚是因为我把她留下了,现在我把她平安交给你,你可以放心了。”
      “担保你妈个x,老子说的就是你,你还为人师表,你配当一个老师吗?我女才14岁你也下得了手?你和那个黄**不清不楚,又来祸害我的女儿。”
      张海云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刚才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我和张玲玲,耍朋友?这从何说起?
      “张老板,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这对我倒没什么,可是玲玲,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去说她?”
      “你不要跟老子装无辜,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和我女儿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张海云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这人心里怎么这么肮脏?一个14岁的孩子!想想都觉得罪不可恕,还做?
      “张老板,我真为玲玲有你这样的父亲而悲哀,你不放心你的女儿,你就该多在家陪陪她。你就算不了解我,你也应该清楚你自己的女儿。你说这样的话让她情何以堪?今天这事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第一、我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侵犯过你的女儿,包括言语。第二、我和黄老师清清白白,你的家事不要伤及到其他人。”张海云不愿意多和这种人纠缠,说完转身欲下山。
      “想走,没那么容易。”浪荡鬼张海为了在父亲面前挣表现,从后边冲上来就给张海云一棒,张海云悴不及防,想躲开已来不及,双手抱头硬生生受了一棒,好在张海平时好吃懒做身体差,这一棒的力度不是很大,没对张海云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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