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筹码交换 ...
-
正当我们围着波鲁那雷夫干着急的时候，那只猫来到了餐厅里，它轻盈地跳到男人的腿上，接受他的抚摸。
“对了，你们现在已经来不及下手杀我了！要是我死了，被我的替身捉住的波鲁那雷夫的灵魂也会跟着死亡。如果你们想救他，就得继续跟我赌下去。”男人说着拍了拍膝头猫的脑袋。“顺便一提，这是我的猫。”
一枚白色的硬币似的东西在男人头顶凭空浮现，掉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男人拾起硬币，展示给我们看：“这就是波鲁那雷夫的灵魂……他还真是个笨蛋，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帮Dio大人解决一个眼中钉了。”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手里的硬币，它看上去比真正的钱币厚一些，边缘一圈还带着花纹，而硬币中央的凹凸……正展现出波鲁那雷夫脸庞的模样。
“你这家伙！”
阿布德尔气得冲上去抓住了男人的衣领，蹲在侧旁的我无意识地接替了他的位置，抬着波鲁那雷夫的头颅，不让他砸到地上。波鲁那雷夫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一点也不僵硬，除了那双涣散的瞳孔和软弱无力地垂下的四肢，他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像是个死人，可事实就这么摆在这里——这个不过几分钟前还在精神奕奕地叫嚷着的男人此刻已经死去，我试着摸过了他的脖子、手腕、心口、鼻梁，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成为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我保持着将耳朵贴在他胸膛的姿势，渴望能够听到哪怕极度微弱的搏动声。
——之前在印度的时候，阿布德尔的体征不也弱得让我和花京院以为他死了吗？说不定波鲁那雷夫也只是受了重伤，经过治疗就会醒过来……
“你记得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时，你在做什么吗？”
被阿布德尔抓住领子怒斥的男人没有紧张的意思，他只是表现出了一点抗拒，推开阿布德尔的手，冷静地问。
“你在说什么啊！”阿布德尔与一开始的乔斯达先生一样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还记得很清楚哦。”男人不知从哪儿“刷”地抽出一本大册子，信手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说：“当时我在美国加州，跟一个名叫史蒂芬.莫尔的人赌博……他也对我说了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看，这就是那个男人。”
我看到阿布德尔的面色僵住了，冷汗从他的额角缓缓流下。
“……下面这个是他的父亲，这边这个是他的老婆。如果你们想要回波鲁那雷夫的灵魂，你们就只能继续跟我赌。”
男人还在纸页上指点着，他不断笑着说出“灵魂”这个词语，仿佛灵魂是个多么无足轻重的事物一样。
——等等，灵魂？
我把波鲁那雷夫的上身靠在一把椅子上，站起身来，望向桌上的册子。它看上去像一本标本集，一行一行地排列着白色的硬币，每一枚硬币下面都标着其主人的名字。
——要说一对一对抗的话，我跟别人比起来，最不缺的就是灵魂了。
“我来跟你赌。”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自己拿手的事情，同时伸手翻着硬币册子的书页，作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一九八四年翻到最新一页，令人惊讶的是，最新一枚硬币下标注的居然才是昨天的日期。目光游移到那个似乎是埃及人名字的“萨哈迩.萨拉赫”时，我勉强想到了一样可以用来赌的项目：“赌速读与速记。”
“真的没问题吗？这家伙的记性似乎很好啊。”瓦姆乌怀疑地问道。
“要说在学校里的表现，我算是中上等，但要是和这个男人比，肯定逊色不少。”我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在脑海里与他交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赢了当然最好，不过输了也没关系……”
“你是说——”
瓦姆乌讶异地反问确认，但那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Good.既然你愿意跟我赌我的强项，那么也就意味着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吧？”
“我要一次性赌两场。”
我“啪”地合上册子，往桌子另一端倾过身子，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押上我的灵魂跟你赌速读速记，如果我赢了，你就把波鲁那雷夫的灵魂还回来。如果我输了，那么我们就来赌第二场。”
“哦？”男人饶有兴致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在我这里，输掉一场后，就没有赌下去的筹码了。”
“我不需要新的筹码就可以赌。”说着，我向波鲁那雷夫躺着的地方扬了扬下巴。“你看，他输掉后死了对吧？我有确认过，心跳已经停止了。我就赌你取走了我的灵魂后，我还会活着——我赌我的心跳不会停止！如果这一场我赢了，你就要把波鲁那雷夫的灵魂还回来！”
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有趣。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冲老板打了个响指，用当地的语言吆喝道：“帮忙找本书来……对，没关系……什么都行……谢谢。”
老板从身后的柜子里抽了一本书出来，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还以为那只是装饰品，不是真的书。
“他选了非我们任何一人母语的书，所以，我们谁都没有主场优势。”翻了翻老板递过来的书，男人把它推向我，“你要检查一下吗。”
“白金之星更适合这个工作。”我又把书推给了承太郎。我记得白金之星的精确度很高来着。
“我怎么能确信这本书不是你事先读过的？”承太郎没有检查，而是直接质疑。“你怎么能证明自己没有事先与老板串通好？”
“我怎么可能事先猜到久野小姐要跟我赌什么呢？”男人夸张地摊开双手。“速读速记这项内容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如果你怀疑的话，就请亲自去挑吧。”
承太郎快速地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此之前，我趁着男人与承太郎对话的时候已经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书，令我惊喜的是，那本书竟是我还在学校时买的小说！也正是我被瓦姆乌吓得扔到水里的那一本！
于是我朝承太郎点了点头，把手按到书上，强迫自己紧张得僵硬起来的嘴角向上自然翘起。
“没关系，就这一本吧，我相信自己的运气。”
承太郎拾起书本，快速翻了一遍，检查过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夹页、缺页、漏页，把它放回到桌面上。
“等等，久野，我不同意你跟他赌。”刚刚一直沉默着的乔斯达先生突然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这个赌法……太危险了！换我来吧，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赢过达比。”
“达比？……哦！是他的名字吗？我好像没注意……”
他脸上的不安让我怀疑他猜到我的计划，我故意转移话题不成，改口辩驳道：“我已经答应他押上自己的灵魂跟他赌，没有机会反悔了。”
“可……”
“乔斯达先生，请相信我，好吗？”我加重了语气，想说服这个资历比我老得多的老先生。“我想把波鲁那雷夫的灵魂要回来的心情，和大家是一样的。”
没等他再阻拦，我就闪回了桌旁，问那似乎是叫做达比的男人：“那么，既然是速读，时间定为多久呢？”
“唔……十分钟吧。公平起见，请别人来翻书怎么样？”达比摸着下巴，说出了一个很显短的时间。
——没关系，输了也没关系。
我用这句话给自己洗着脑，表示没有异议。
……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我这一生度过的最为焦灼的十分钟。我既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我多注意一些细节，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好快点决出胜负，让我不至于紧张到猝死——说实话，胸膛中心跳的速度和猛烈程度让本没有心脑疾病的我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担忧。
费力地将书页中的法语单词与自己所记得的情节相对应着，我总算等来了最后一页。负责计时的承太郎敲了一下桌子示意，负责翻书的那个被从屋子外拉过来的小孩从达比手里接过一块作为报酬的巧克力，又跑出去玩了。达比微笑着把书合上，那轻轻的“啪”的一声预示着我们开始了正式交锋。
“我比较提倡相互提问，久野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悉听尊便。”
我们从比较简单的问题开始，由承太郎他们和另一个被叫过来帮忙的酒客对照书中内容，判断我和达比回答的正误。
我们从比较简单的开始，试探对方能力般询问小说中一些存在感很低的角色的全名、籍贯、宗教、爱好，后来延伸到背诵语段、说出某一个句子中的某个单词等等。整个过程中，达比看上去就像是在玩乐，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就好像他是在故意跟着我的节奏提升难度，一点点给我施加压力。
“沃尔登寄出最后一封信时，大概是在几月份？”现在，达比已经开始问一些没有完全标准答案、需要有所计算的问题了。
“二月或者三月。”我小心地划出大致范围。裁判员们放弃了直接找到答案，他们看到达比点头承认这个答案的正确，就让我问出了酝酿了很久的下一个问题：“沃尔登在信里写到发现维克多时，是在哪一年？”
达比兴致盎然地轻笑一声，思索了不到十秒，就给出了回答：“1797年。”
——要不是他提前看过，就是他的速算也厉害得要命。之前为了推算这个年份，我几乎花了一天的时间去画日历。
“轮到我了——威廉被杀是在哪一年？”
——五月七日星期四……为什么这个作者这么喜欢星期四？
我顺着达比的答案往前推，尽可能快地答道：“1795年。”
——越来越难了，必须快点结束。
我这么想着，开口说出下一个问题。
“维克多给予他的造物生命时，是在几月几日？”
达比歪了歪头：“我不认为从文中可以得出这个信息。”
“你不能，但我能。1794年十一月，天气阴，忌祈福、忌求嗣，这些都可以通过中国的黄历推算出来。”
我一本正经地胡谄，让瓦姆乌随时做好准备。
现在我已经是在和自己赌了。
——黄历怎么可能好用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记得几百年前的历法？我就赌达比不懂黄历是什么。我赌这里不会有一本真的黄历可让他参考。
可惜，达比只是面不改色地哼笑了一声：“你怎么能证明你的推算是正确的呢？”
“你也不能证明它是错的吧？”
“如果你不拿出可信的证据，我是不会承认自己输掉了的。”
——真难搞！这样下去，我怕是说服不了他！……
“冷静点，久野！”
瓦姆乌的提醒晚了一步，他的声音仿佛忽然陷入深水，让我听得完全不真切。我的眼前浮起一片白雾似的东西，我因惊讶而想深吸一口气，却连喉咙也好像被无形的棉絮堵住了。
视力消失的前一秒，我感觉我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一天内两次灵魂离体，太刺激了。
我残存的思绪里回荡着勉强的自嘲。
——如果可以在死后的世界遇上父母他们，就能跟他们炫耀一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瓦姆乌了。
既然身体是不会变的，而在这场旅途中，瓦姆乌的灵魂要比我更有用，那么，即使我在这里输掉自己的灵魂，也没关系吧。
只要能把波鲁那雷夫赢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筹码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