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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命之重 ...
眼前出现了光。
——那是干旱开裂的土地,被灼热明亮的太阳炙烤着。清澈如水洗的蓝色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以这有着古怪美感的画面为背景,眼中有一张散落着几张牌的桌子,和桌边垂首坐着的一个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有力地搏动,砰砰敲击肋骨,促使肺部扩张,深深吸入一口气……
“没错,呼吸吧。”一个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吸,久野,试试思考。”
——久野。思考。这两个词是不是很重要?它们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问题浮现的同时,我完全睁开了眼睛,大脑摆脱了锈蚀感重新转动,视野除去了模糊感重新变清晰,我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双手拍在面前的桌子上。与此同时,问题的答案出现了。
——我是久野,我还活着。那个呼唤我醒来的声音属于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瓦姆乌。
“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了。”他说。
我愣愣地看着双眼翻白的达比,他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瓦姆乌弄坏脑子的阿雷西一样。
“发生什么了?”
我下意识地问,然后发现这不是我脑海里唯一一个疑问。
“——我怎么活过来了?”
“你还知道你死了啊!”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刚分辨出说话的人是波鲁那雷夫,他就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硬是将我转了个个儿,面向他那边。
“……瓦姆乌?”我小声咕哝,希望他能给我解释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承太郎跟达比赌了一场扑克,因为他让达比押上Dio替身的秘密作赌注,以至于达比对于输这件事过于恐惧,最后在无法确信自己会赢的情况下丧失意识疯掉了。”瓦姆乌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我错过的事。
“诶?承太郎又跟达比赌了一局?这也太危险了!……”
“你还知道危险啊。”瞅着达比的承太郎语气不善地说着也转了过来。“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不傻?就算让瓦姆乌再怎么假装,我们也能看得出来,你的身子里是他,而不是你自己!”
瓦姆乌无奈地“唔”了一声,像是代替了一句责备:“我就说吧”。
“你为什么会配合这样的战术,瓦姆乌?”
“要不是承太郎心理素质够强,我们就会在这儿损失一名成员了。”
乔斯达先生的质问与阿布德尔的感慨接踵而至,瓦姆乌只答了乔斯达先生的话:“我们商量后达成了一致。在无法保证正常赌博能赌赢的情况下,由我与久野以这种赌法对抗他是最合适的。由我们这样赌的话,能把损失控制在一个灵魂以内。”
“你真是……唉,我……我忘了。”
乔斯达先生张了张嘴,却没能说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我,就张罗着离开这儿,去其他地方打听。我总感觉他那一眼是想要看到瓦姆乌。
——他说他忘了的是什么呢?
瓦姆乌的情绪传递到我的心情中,隐隐约约将答案投射在我脑海里。
——他忘了瓦姆乌曾是,不,本来就是以胜利为唯一目标的战士,而且还是异于人类的生物。
这时,我的身子又被摇晃起来,把乔斯达先生晃出了我的视野。
“太不划算了,你懂吗?”
又摇了摇我的肩膀的波鲁那雷夫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拿你自己的命去换别的东西,完全不划算,换什么都不划算!”
我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直视波鲁那雷夫的眼睛,他看上去简直气势汹汹,日常满是笑意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有些像在小艇上初次见面时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好像我不点头同意他就不会收回这股怒意。
“懂了。”
我条件反射地妥协了。
波鲁那雷夫皱了皱眉头,像是看出了我的回答没有诚意,不过在乔斯达先生催促下,他还是松开手,示意我先跟过去。
……
离开基沙后,我们深入开罗市内,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这一天的调查并没有什么成效。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开始到各个建筑公司去询问,可就算向建筑工人打听,也没有得到有关Dio的宅子的更多信息。更令人担忧的是,波鲁那雷夫感觉到有人跟踪,而后来我们揪出那人竟然是与我们有过好几次交集的荷尔.贺斯。
“大家小心!那个箱子下面好像还藏着一个人!”
趁着一个喷嚏摆脱荷尔.贺斯的威胁后,波鲁那雷夫迅速打击他的后脑,拉开距离,指着地上倒扣的一个木条箱喊道。
这时,更不讨巧的事情发生了,一辆从大小来看是越野型的车子失控般冲我们这边冲了过来,事发突然,车速太快,虽然我们尽可能快地躲向一旁,但还是被卷入了车祸。车后视镜拍在我肩膀上,把我撞向后方的墙。后脑勺砸在坚硬的墙壁上,烧伤未愈的头皮轻易被挫破,剧烈的疼痛仿佛在拉扯着我不让我睡去,猛烈的撞离又让我昏昏沉沉,要把我拉入黑暗的深渊。
有那么一段无法测定的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我感觉不到身下的碎石和硌着腰的车子框架,眼前也是一片黑暗,花花绿绿的小光团在黑暗中扭曲移动,耳中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却无法理解它们的意思。
“久野?能站起来吗?”
阿布德尔的声音把我从一片混沌中拉了出去,我眨眨眼,面前的黑暗逐渐褪去,露出了他的脸庞。
“她没事,内脏没有较大的受损。”
瓦姆乌替我向阿布德尔汇报了情况,想必他已经探查了我的□□状况。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放下了心,鼓起勇气让自己往起站。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这一站让我差点跌到身后被撞碎的墙砖之间去,幸好阿布德尔及时扶住我的后背,帮我维持站立直到五感都恢复正常。
承太郎和乔斯达先生都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被他们两个从砖块下面解救出来的波鲁那雷夫也没有大碍,询问承太郎的声音依然洪亮:“荷尔.贺斯那家伙跑到哪儿去了?”
“我也不清楚……他突然就不见了。”承太郎望向刚刚荷尔.贺斯所跌在的那片路面,但那儿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波鲁那雷夫正冲着承太郎的脸又打了个喷嚏,他擦着鼻子抱怨道:“抱歉,承太郎,都怪荷尔.贺斯那家伙……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突然用手指捅我的鼻孔,弄得我现在还痒痒的……对不起啊。”
“荷尔.贺斯这次的袭击方式真是太奇怪了。”乔斯达先生四处找不见荷尔.贺斯的身影,说:“不过要是警察来了,事情就变得麻烦了,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见那边有人惨叫?”波鲁那雷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路口。
“我好像看到伊奇之前在那边……会不会是它攻击谁了?……我去看一看。”我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稍微打了个招呼,就向那个路口走去。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孩从墙角缩回了脑袋,虽然只是一瞥,但那副形象与记忆中某个人重合在一起时,我便无法将其从脑海中抹去了。
——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的头发、抿成一条乌溜溜直线的嘴唇、以及总是用阴郁目光打量人的,紫色的眼睛。
我小跑到路口,正好看到那小孩低声自言自语着踢开那只似乎是荷尔.贺斯同伙躲藏的木条箱,而箱子好巧不巧地砸中了躺在地上的伊奇,这下子,我刚刚的猜测马上就要成真了,伊奇真的要攻击人了。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每个人都备了几块的咖啡口香糖,一边奔过去安抚伊奇一边递给它吃,在令人不安地咕噜咕噜低吼了半晌后,它终于张口夺下口香糖,昂首离开了这条街。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我把目光转向以为自己要被狠狠咬上几口的那个小孩,他双手护住头靠着墙边蹲着,那双眼睛从胳膊的缝隙间偷偷望过来。
时光在这一刻宛若倒流,我回想起了暑假快结束时,父母带我来到机场与导游汇合的那一天。
“莫先生,对吧?”
那个身材高大、有着深色皮肤的导游笑嘻嘻地为我父亲介绍。“这边三位是与你们同队的游客。你们不是同一个地区的人吧?可能听不懂彼此的方言。”
我站在母亲身后,谨慎地打量除了我们外的那三个人。
——他们看上去和我们一样是一家三口,不过相对于脸上有了明显皱纹的夫妇来说,他们带的孩子看上去有点太小,也就是小学还没毕业的样子。也许他们属于晚婚晚育的类型。
一向喜欢小孩的我的父亲虽然不能与他们用语言交流,但还是靠笑脸与那对夫妇混熟,紧接着就蹲下来想要逗孩子。可那小孩并不领情,抱紧了手里的一本画着奇怪图案的漫画书,抿紧嘴唇,转身绕到了导游身后。
父亲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着站起身来,转头问我:“昕昕,要不要和小弟弟一起玩?”
我从母亲的肩头望过去,正好与那小孩从导游两腿之间探出脑袋偷偷望过来的眼睛相对了。我清楚地记得,他有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睛,眼神中却充满了抵触,让我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此时此刻,面对同一双眼睛,我却主动靠近,紧紧地盯着他,不让他有逃离的机会。
我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可疑的画面与无数个不知从何开始问的问题,我想起在亚斯文的车上发生的事情,想起承太郎那双与我相视的紫色眼睛,想起他结结巴巴的道歉,想起他下车后看我的那一眼。
——我想起,通过那双眼睛,我看不到平时的承太郎。
小孩被我盯得发起抖来,他倚着墙向下滑,最终坐到了地上,双手移到胸前,自卫般抱紧了怀里的书。
“他就是与你们一家一起从中国去埃及的三个人之一。”瓦姆乌显然也意识到了我在怀疑什么,开口佐证了我的猜想。
“这是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吸入一口气,颤抖着问,嗓音简直尖厉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对不起!……”小孩条件反射般尖叫起来。他说英语的口音挺重的,我需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搞明白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们本没想……我们没想到……”
他不停地哽咽着吸着鼻子,这让他想说的话被打断得支离破碎,那些道歉也让我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我直接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哭!好好说话!”
小孩惊恐地瞪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我确信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松手,他咳嗽几声,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地望向我的眼睛。
“对不起。”
他还是只会说这一句。
“别道莫名其妙的歉,告诉我你到底在为什么道歉啊!”追问的同时,我的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好像在畏惧着他即将说出的事情。
“我……我们本来只是想把你介绍给Dio大人……没,没想到杰.凯尔会插手……就,就是这样……”
——他说杰.凯尔。
这个名字让我心一沉,意识几乎又要被悲伤与愤懑填满,但这时,瓦姆乌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失神:“你是替身使者吗?也是Dio的手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对了,没错,这些也正是我要问的问题。
小孩咽了一口口水,抖抖索索地一一回答道:“我叫波因哥……是替身使者没错……因,因为Dio大人说,如果我们可以为他招揽来更多的替身使者,他就会付给我们更多的赏金,所,所以哥哥就把……那个,呃……把你们骗来埃及了……就是这样。”
“哥哥?”我重复了一遍。“这么说,你有同伙?”
“他不在这儿!……他,他在亚斯文被炸伤了,现在还……在医院……”
——亚斯文。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拼凑起来了。
名叫波因哥的小孩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身边没有同伴的情况,他看上去更紧张了。为了保证能继续问下去,我努力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你哥哥,他是不是扮作承太郎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还问我怎么知道的?那个承太郎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好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就算为了氛围着想我也不可能说出口来。我和瓦姆乌默契地无视了他的反问,继续我们的审讯。
“你为什么要做Dio的手下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替身使者?”
——好吧,我们一点也不默契。天知道波因哥对明明身为替身使者与替身的我们却问了两个不同的问题会有何看法。
波因哥半张着嘴眨眨眼,迟疑着继续答了下去:“因为Dio大人很厉害,而且很有钱啊……他还说……他需要我们……所以,我们看到你的替身时,就决定要……把你献给Dio大人……就是这样……”
“你在哪里看到了我的替身?”这次瓦姆乌和我想问的是同一个问题,要知道他基本没在阳光下现身过啊。
“跟爸爸妈妈他们旅行时去逛了古玩集市……那时候我和哥哥看到你的替身了……”
——古玩集市?没想到瓦姆乌第一次害我烫伤时,就被人目击了……真是糟糕透顶。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误,就造成了我人生的全面脱轨,巧合与计策环环相扣,瓦姆乌的出现、父亲的求知欲、Dio的野心、波因哥与他哥哥的贪欲、杰.凯尔的残忍,一步步将我的家人引向了灭亡。
也许是见我脸色越来越阴沉,波因哥慌张地辩解起来:“我们真的只是想把你介绍给Dio大人而已!我们根本没想到杰.凯尔会知道我们找来了新的替身使者!也,也没想到他会趁我们不注意先去请来Dio大人……相……相信我吧!”
“我知道了,我说了别哭。你以为我要怎么办?杀掉你偿命吗?”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本想用胡话缓解一下心情,面前叫波因哥的小孩却反而更惊恐了。
在这个距离的对视下,我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意识到,这孩子真的年纪很小,他眼中浮现着完全本能的恐惧与对求生的渴望。
——会夭折的吧。
一个念头跳入我脑海。
——这孩子在这里被我打倒甚至杀死的话,应该算是“夭折”吧。
这个词语太沉重,也太悲伤了。我呼出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开口问道:“你多大了?”
“问……问的是年龄吗?我十一岁……就是这样。”他像惊弓之鸟般一听我开口就向后一缩。
“你在开罗还有认识的大人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荷尔.贺斯之外。
波因哥惶惑地否认了:“我已经不想和荷尔.贺斯一起走了……我……我想要忘记这个任务,和哥哥回家去……做些别的好一点的事,好让别人喜欢我们……就是这样。”
“防止他再次袭击,把他干掉吧。”瓦姆乌提议道。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建议从脑海中甩开,波因哥的话帮我下了最后的决心,我再次抬起双手,但这次不带恶意与攻击性,而是普通地搭在了波因哥双肩上。
“既然你有接下来想要做什么的计划,就按照你说的去做。现在,我希望你回去找你哥哥,立刻就走,不许再与Dio牵扯到一起,也不许再做危害别人的事情。”
瓦姆乌想要插话,但我坚决地把他忽视掉。波因哥想要开口,我用瞪视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并从口袋里掏出乔斯达先生为了防止我走丢而分给我的一沓埃镑,从里面查了一些放到他手里。
“去亚斯文的火车票钱我给你出,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些要求。”
“我……我明白了。”波因哥的嗓音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看上去像是又要哭,中途却用力咬住了嘴唇,好久才吐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承诺:“相信我吧!”
……
波因哥抱着漫画书跑掉了,我揉揉跪酸的腿,扶着墙站起来,瓦姆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样真的好吗?人类难道不是有仇必报的吗?”
“我不想让那个主动跟我道了歉的混蛋就这么失去自己的弟弟……我知道这有多痛苦。”我攥紧拳头又松开,吐出一口气。“而且那孩子的未来还不是既定,如果加以引导就能让他成为一个好人的话,那么杀掉他岂不是太罪恶了?我不想用他的命去换什么。”
况且无论拿什么换,我的父母都回不来了。
这一章的句子和分段还有逻辑都写得真乱_(:_」∠)_
※※※逗比兄弟洗白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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