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九荣神 ...
-
恐惧随着沉默在闷热的空气中滋生，许久，阿布德尔有了动作。
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静悄悄地摘下手腕上的金属镯子，扔向自己前方，一左，一右，一左，一右……镯子落在沙地上，维持每只之间大概半米的距离，就像人在迈步一样。
“原来如此，伪装出人在走动的样子，设下陷阱引诱敌人攻击吗。”瓦姆乌与我的目光一起紧盯着最后一只镯子落地的位置。“但是停在那里也有可能引起敌人怀疑啊。”
“红色魔术师的射程也是有限制的。”我把目光投向了花京院。“如果绿色教皇还在就好了……”
阿布德尔身边的空气开始波动，那是具有高温的红色魔术师出现的征兆。最后一个镯子落地处的沙中慢慢渗出水来，一开始只是浸湿沙地，后来积聚成水洼，忽地向上蹿起，在空中转向，划过阿布德尔身边，重新没入沙中。
“你究竟是？……”阿布德尔发出了烧开水时嘶嘶冒气一样的声音，他所想表达的言语被这种杂音覆盖，像慢镜头一样，他的脖颈上缓缓裂开一个大口子，向外迸出鲜血。
“被敌人看破了。”瓦姆乌的声音实打实地在我耳边响起来了。“真是快速的攻击。”
我想他大概很想与敌人正面交锋吧？但现在这不是我该注意的问题——看阿布德尔那个伤口的出血量，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致命，而且水流形成的爪子也已经蓄势待发，马上要做出第二次攻击，这一次可能真的会杀死他……
我焦躁地把目光投向车子，由于之前的翻车，后备箱稍微被撞得打开了一条缝，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的物资，医药箱歪倒在角落，只要抓住背带一扯就能拿出来。是啊，能过去的话就可以……但如果现在贸然起身，肯定会被当做攻击目标的……
——可是我不能眼看着阿布德尔在我面前被杀两次啊！
我努力抑制住颤抖，一幅幅画面不自觉地从记忆中溯洄而出。
——厚重的红色布料凹陷、破裂，被血液浸湿……
——阿布德尔向后仰倒，眉心开着一个血淋淋的洞……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时，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车子的方向跑了过去。燥热的风在耳边刮过，我听到水流穿空而来的声音。接下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在我踏出第一步时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总会有办法的吧？瓦姆乌似乎很期待这个敌人，既然那水是由替身操纵，那么瓦姆乌一定可以帮忙应付……
令我意外的是，承太郎几乎与我同时起身，但他跑向的是……与车子相反的方向？！
我一时猜不出承太郎想要干嘛，脚步放慢了一拍，就在这眨眼之间，还差不到一米就要刺中我额头的水流重新钻入沙子，转而追击承太郎。
承太郎跑得很快，他奔上一个沙丘，从地上抓起了什么东西——是伊奇？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边发生着什么，同时伸手从后备箱里扯出医药箱，双膝弯曲跪在地上刹车，让自己正好停在阿布德尔身边。
——还好，没有伤到气管。
没有用来消毒的工具了，我有点犹豫，但还是趁阿布德尔还有微弱意识时拜托瓦姆乌按住静脉，然后直接紧急止血，准备缝合。
“怕时间来不及的话，你捏合起来不就好了？”瓦姆乌在无法协助后提议道。
“可他好像昏过去了，你没法在这种情况下触碰他啊！”
“所以我说是‘你’来捏合。”瓦姆乌的语气自然得好像这是我天生就会的某种技能。“之前有过成功的经验，这次没有理由做不到。”
我扣上药瓶的手凝滞了片刻，这时，刚刚在注目承太郎的乔斯达先生和波鲁那雷夫也把注意力移向了这边，乔斯达先生点头同意：“既然瓦姆乌这么认为，那么应该可以做到。”
我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心里并没有什么抵触感，也许我一直认同这一招式，只是一直没有勇气主动使用罢了。用酒精冲净手上的沙子后，我俯下身仔细观察伤口，被割破的血管直径最粗不超过一厘米，一个手抖就可能造成差错。
瓦姆乌没有出声，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没有紧张，只是在静静地等候。
“呼……”准备了几秒后，我尽可能迅速地出手，先在皮肤上试验了一下能力，随后探入深处，体会每一个细胞。它们与我融合，在我指尖流动，被我挪去需要它们的地方。
很快，主要血管和肌腱修复完毕了，我小心地将皮肤上的裂口抚平，虽然那块皮肤还是摸上去不够厚，但至少可以阻碍沙尘落进伤口了。
确认了阿布德尔没有生命危险，我终于松了口气，望向承太郎刚刚跑去的方向。虽然看乔斯达先生和波鲁那雷夫的反应，承太郎大概是找到了应对敌人的办法，但果然还是不亲自确认情况不放心……？
——为什么承太郎在天上飞！还是以那种像是跳舞跳到一半突然停止一样的动作！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才闭上张开的嘴。承太郎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即将变成一个空中的黑点，但我还可以分辨他那飘扬的衣摆，他领口的金属链也在反光，我绝不会认错……可白金之星有飞行能力吗？！
“是伊奇啊。”刚刚把花京院搬进不知何时被从沙子里挖出来的车里的波鲁那雷夫注意到我吃惊的神情，好心帮忙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愚者这替身可以滑翔……承太郎在抓着被愚者带着在天上飞的伊奇呢。”
“这，这样啊。”我这才看清承太郎手里的确有一团东西在动。
“承太郎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快趁机跟上去吧。”乔斯达先生说着把阿布德尔也抬上了车。确认我们都已上车后，波鲁那雷夫登上驾驶位，一脚油门踩到底，追着承太郎飘向的方向而去了。
我感慨地注视承太郎的背影半晌，挪到之前被伊奇占据的后座，确认为花京院急救时绑的绷带不会对他的眼球造成压迫。
“说起来，瓦姆乌，如果我是真的替身使者……估计就看不到这么奇妙的场景了。”
“你是说自动的水流？”
“不，我是说飞翔的承太郎。”
“……”
当我们追上承太郎时，他已经把敌人打败、甚至都埋葬掉了，只有沙丘上插着的一根手杖显示着这里曾经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伊奇耀武扬威般蹬着乔斯达先生的脸跳到副驾驶的车座上，承太郎黑着脸挤到了后座，捏着帽檐许久不放手，波鲁那雷夫问他刚刚的战况，他也只是敷衍过去，伸手拿走储物盒上的纸巾，摘下帽子认真擦拭。
“这次的敌人，恩多尔，说他的替身暗示源于被喻为塔罗牌起源的埃及九荣神之一——盖布神，意味着大地之神。”清理完帽子，又整理了一会儿头发后，承太郎开口了。“我想，那另外的八名敌人的替身，应该就暗示着九荣神中剩下的八个。老爷子，你对这个‘九荣神’有没有什么了解？”
“以前听阿布德尔提起过，什么欧西里斯神啊，荷鲁斯神啊，托托神啊，库努姆神啊，这个盖布神，还有比较耳熟能详的阿努比斯……他应该会比我更了解一点。”乔斯达先生说着从窗口探出头去查看道路。“距离亚斯文还有二十多公里，我们得快点赶到医院才行呢。”
“前面发生车祸了啊。”波鲁那雷夫绕过一排路障。“不仅巴士撞到前面的车，还有人就这么飞出窗外死掉的。”
好奇心促使我向外看了一眼，但不到一秒后我就后悔了，连忙闭上眼睛转回头来，紧靠住座椅，想要忘记刚刚闯入眼里的血腥画面。
不过，怎么感觉在很久以前打哪儿听到过呢？欧西里斯、荷鲁斯、托托、库努姆、盖布、阿努比斯……是历史课上老师讲了阿努比斯？或是谁家的狗叫托托？还是承太郎之前提过好几次盖布这名字？
波鲁那雷夫不顾限速飙到最快，总算及时赶到了最近的医院，也许是因为那场车祸中也出现了很多伤者，一路上没有交警拦我们。阿布德尔被送去输血，其他人处理了一下各自的伤口，花京院的急救也很快完成了，见大家都没有大碍，我们不禁都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有受伤吗？我愈合较快，可能没注意到。”瓦姆乌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我们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了。
“……没有。”我回想了一下，又确认了身上只有因疲惫而产生的酸痛。“那个……谢谢关心？”
“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而且，这个血感觉……”
我顺着瓦姆乌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也许是从阿布德尔身上蹭到的，白色上衣和蓝色裤子红了一大片，的确有点吓人，而在这之外，还有点奇怪的——等等不会吧？是我自己在流血的感觉？
我紧张得差点跳起来，但很快回想起自己是个女孩子的事实与除受伤之外的可能性，又哀怨地跌到一旁的走廊长椅上。
“……没关系，我没事。”我忍不住捂住脸，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来到谈论接下来行程的乔斯达先生他们身边，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要在等待阿布德尔恢复的这段时间去城里侦查侦查。
“如果可以的话请带我一起……不，请务必带我一起去，我需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我扯了扯乔斯达先生的衣袖，用尽量小的声音请求，他只是上下打量我一番，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塞给我一只钱包，嘱咐瓦姆乌：“去超市的话一定要帮久野看好标价！售货员可能会看出她是外地人而诈她的！”
“我又不是她家长。”瓦姆乌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说。“……不用你说，我也不可能被人类所骗。”
乔斯达先生把花京院的长外套借来给我穿，按他的话说，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要是一身血地在大街上走的话会被送到警局的。
就这样，我们又开车来到了城镇，我与准备逛逛街的乔斯达先生三人暂时告别，靠瓦姆乌的翻译找到了超市。看着积满污垢的玻璃窗、嚼着零食的售货员、教训小孩的大袍子女人，我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就是阔别已久的生活的氛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九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