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类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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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有关谁会驾驶、谁来驾驶、如何驾驶的讨论与争执后，承太郎和乔斯达先生坐到了驾驶位子上，由阿布德尔来确认方向与航线。我们另外三人被嘱咐了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之后，开始在并不怎么宽阔的潜艇舱内兜兜转转。见波鲁那雷夫停在了一处舷窗前，我连忙跟过去帮他把伤口包扎完毕。
说起来，我从没如此庆幸过父亲曾经是医生，如果没有从他那儿学来些急救措施，现在的我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一想起父亲，我手上的动作不禁急躁了些，波鲁那雷夫倒吸着凉气把注意力从舷窗外转移回来，提醒我轻一点。
“啊，抱歉，有点走神。”我尴尬地道了个歉，试着聊点什么：“那个……波鲁那雷夫，刚刚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啊？”
我本以为这会是个挺合适的话题，但波鲁那雷夫听了这话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褪去了。
“……是个很可怕的敌人，很会利用和操控人心理哦。”他沉吟道。“还好你没有遇上他。”
“……诶？”
“他有着让你看到你曾失去的事物的能力，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觉悟，可能就会醉心于回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松懈，最后被/干掉。你太容易沉溺于过去了，就拿对付‘正义’那次来说……”波鲁那雷夫说到这儿，不自然地停住，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许久才勉强笑了笑：“不过……我也许也没资格这么说你。算了，人的成长总是循序渐进的，现在别聊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趁着没到埃及，休息休息吧。”
“啊，好。”我系好最后一段绷带，有些状况外地点了点头，转移到离艇尾比较近的一处舷窗前，想默默欣赏海中景色，却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我试探着问瓦姆乌。
“大概吧。”早在刚进入潜水艇时就显出了身形到处探索的瓦姆乌站在我对面，望着舷窗外，颇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见大家各有心事，我便在瓦姆乌附近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准备小憩一会儿，他却主动开口了：“久野，给你讲讲我生前另一场战斗吧。”
隔着一整个潜水艇宽的距离，我意外地能够听清背对着我的瓦姆乌的呢喃，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契合度又变高了呢？我心里冒出一股暗暗的欣喜。
“——乔瑟夫有和你提过一个叫西撒.齐贝林的人吗？”
西撒.齐贝林？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瓦姆乌本人跟我提过：“没有，倒是你在讲和乔斯达先生决斗的故事时说过这个名字。”
“唔，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提呢……总之，在我和乔瑟夫决战前的那个白天，我与他的同伴西撒.齐贝林有过一战。西撒也是一名优秀的波纹战士，也许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把我解决掉了。不过，最终是我杀了他。现在，我把我们之间的战斗讲给你听。”
虽然瓦姆乌没在看我，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摆正坐姿，等待这个听上去很严肃的故事开始。
“那时，我与卡兹大人驻扎在瑞士的圣莫里兹，那儿有一栋停止营业的旅馆，窗户都被窗帘和木板挡住，透不进什么光，很适合我们居住。我听卡兹大人说，艾斯迪斯大人生前曾经试着将艾哲红石寄给我们，想必乔瑟夫一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我便在门口守卫，一旦他们接近，就使用那种折光隐形的方法发动奇袭。”
“那个，打扰一下。”我发现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名，趁着瓦姆乌微停的空隙问道。“艾斯迪斯大人……又是谁啊？”
“……是与卡兹大人一起将我抚养长大的人。”瓦姆乌终于真正向我透露了一点这两位“大人”的信息，他的背影看上去放松了些许。“乔瑟夫杀了他……总之，我在门边等候，第一个等来的便是西撒.齐贝林。由于我的隐形能力并不是完全消失，还会留下一些虚影，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并作出防御姿态，让我难以找到破绽对他发动攻击。但他的波纹师傅紧随在他后面，这个人没有看到我的身形，所以没有提高警惕，我很轻松地就打断他一只手，废除了他的作战能力。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西撒从我防御较少的背光一面看清我的脸，认出了我。”
这话让我心头一激灵，打断人的手，对于瓦姆乌这种吃人的生物来说，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但我陡然听到，当然还会觉得毛骨悚然。
“我一直在期待与乔瑟夫的再次战斗，因此没有把第一次见面时惨败于我手下的西撒放在眼里，但他在发动攻击时展现出的战斗素质不禁让我刮目相看。”瓦姆乌的继续讲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慢慢将他与乔斯达先生讲过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要知道，他是靠肥皂泡传递波纹的，而精通风流法的我可以轻易用旋风割破他的肥皂泡。这次西撒前来，显然经历了相当的准备，他学会了发射出一种可以高速旋转的肥皂泡，强大的离心力让它们可以像割刀一样穿透我的风和皮肤防御，而我为了隐形而不断吸吐空气的管子则会不断将肥皂泡卷向我。而且，他不仅改良了肥皂泡的形态，波纹的强度也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强力得多，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鲜明地体会到‘人类的成长性’吧。”
也许是错觉，瓦姆乌仍背对着我，我却觉得他的目光仿佛扫了过来。
“你也知道，我的隐形持续不了太久，为了避免被重伤，我准备立刻回到旅馆内部，但西撒的肥皂泡割刀从后方击中我的腿，让我失去平衡，我借机撑地翻身踢中他，才在隐形能力还能撑得住的时间内冲回旅馆大厅里。在那不久后，西撒也进入了旅馆，不过我已经收回会吸引肥皂泡的空气管，登上大厅的台阶占据了高位，决定用神砂岚一击干掉他。”
说到这儿，瓦姆乌又停了下来，他周身散发的氛围让我不敢开口问他话，好一阵儿，他才再度发声，却是自嘲般地笑了：“也许，这两个家伙，就是注定为了让我看到人类的潜力、对人类产生兴趣才会与我相遇吧……我的神砂岚一向无人能敌，但这两个家伙……算了，我不多加评价了，你听好，接下来是很重要的战术——西撒没有任那些早抛出来追击我的肥皂泡破掉，他注入了足够它们存在很久的波纹，直接让它们顺着我为撞入旅馆而在墙上打破的大洞飞进了室内。由于室内光线太暗，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但随着肥皂泡慢慢从棚顶下降到那个大洞所在的位置，从外面洒进来的阳光被一次次反射，无数光柱就这么被透镜般的肥皂泡引向我的身体——它们太过炽热耀眼，甚至在我身上开出了一个个洞，我只能冒险重新打开空气管让自己隐形。西撒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打算趁我暂时无法动弹直接将波纹注入我体内，腾跃而起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我紧张地握紧了座椅边，虽然我早就知道瓦姆乌是在这一战之后的夜晚被乔斯达先生杀死的，但我还是想象不出，西撒已经将瓦姆乌逼上绝路了，那瓦姆乌是怎么杀死西撒的？
瓦姆乌回味般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西撒太过激进，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从上方攻击我的话，阳光打在他身上所成的影子正好可以将我笼罩——就在这短短的也许不足一秒之间，我拼命地抓住这个机会，施放出了神砂岚。”
几句话之间，战况就发生了大反转，我不得不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才能保证自己集中精力听明白接下来他在说什么：“我难以抵御肥皂泡割刀，而西撒作为人类，也无法抗住神砂岚，他当即被撕裂浑身筋骨，跌下了台阶。这样的伤势对于人类来说，等同于是判定了死刑，但西撒依旧顽强地从地上爬起，向我走来……我认定他已经发不出波纹，不再有威胁，刚转身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你应该也有体会，当你还被肉芽控制的时候，乔瑟夫打算用波纹攻击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时我共享着瓦姆乌的五感，虽然不知道那金色的光芒为何物，却本能地觉得恐怖。
“我急忙回身迎击，西撒却没有向我作出攻击，而是做了个假动作，向下收手，抓住我的唇环，把它扯掉了——对了，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在乔瑟夫心脏上扣了一枚‘死亡结婚戒指’？”
我寻遍回忆之后摇摇头，随后才想起他看不到，开口回答：“没有提过……”
“我不是真的跟他结婚，那只是一种特别称呼。”瓦姆乌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语气古怪，分了一点心思给我细细解释。“我和他约定决斗，为了防止他逃跑，我才给他安上那枚戒指，里面装着足以致他于死地的毒/药，一旦过了期限戒指就会溶解，释放出毒/药，而唯一的解药就在我的唇环里，要想拿到，就只能与我决斗并取胜。”
瓦姆乌又给了我几秒钟消化这个背景，才继续多年前的战事：“西撒说，他不怕死。因为他是……齐贝林的子孙，继承了值得骄傲的血统。他还说，我这种生物不会懂……他要在生的最后时刻，发扬世代相传直到未来的齐贝林精神……人类的精神。”
也许是因为陷入了回忆，瓦姆乌的语速放慢了，与他这段时间当翻译时的复述他人话语不同，这次，他像是认真地想要把西撒曾传达给他的话语与其中的意志完整地转述给我。
“——他用自己的血液和最后一丝波纹凝结出一个血泡泡，将唇环用他的头带串起，存放在泡泡里。他说，他把自己最后的波纹留给了乔瑟夫。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安详？……之后，他静静地瘫坐下来，迎接死亡。”
我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吸收凉气，与瓦姆乌冷静地叙述的自己的死亡、轻描淡写地提到波纹师傅的负伤有种不同的感觉，如此朝气蓬勃的生命在我眼前一步一步消逝，就算只存在于讲述中，就算是很久很久前发生的事，它所带来的悲伤和冲击力也是无法避免的。
“——我将那个血泡泡留给了即将赶来的乔瑟夫和他的师傅。我并不懂得人类的感情，但我知道我很久很久都没有经历一场如此痛快酣畅的战斗了，西撒是个值得最高尊重的勇敢战士，既然他选择了解药做自己的战利品，我又怎能将它夺回？他正如自己的战斗方式，是一个泡沫一样华丽而璀璨的男人啊。”这回，瓦姆乌是真的转过了身，他停止了讲述，但我感觉他好像在疑惑。
——有关西撒的死亡？还是有关他的话语？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纷乱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涌动，我分不清那究竟属于我还是属于瓦姆乌，只能本能地说出此刻最想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传承’吧？”
瓦姆乌颔首示意我说下去。
“这位西撒……先生，他所说的话，蕴含着传承的意义。”开了头后，就简单点了，我鼓起勇气直视瓦姆乌的眼睛，说：“你们种族的生命太漫长了，所以你才不会懂。我不了解西撒先生的家庭，但父辈祖辈所传递给后代的，并不只是财产什么的……比如说，爷爷对事业的忠诚与奶奶尝试新事物的热情传承给了我爸，外公的坚韧不拔与外婆的细心体贴传承给了我妈，而我想，也许爸爸做医生的温和与妈妈做老师的耐心会在潜移默化中传承给我……虽然我们没有西撒先生的精神那样伟大，但我们希望将优秀的东西留给下一代，不只是房子和银行里的存款，而是足以引领下一代——不只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而是自己的后代所处的整个世界走向更光明未来的——所谓人类的精神。”
瓦姆乌缓慢地眨眨眼，他的目光飘到了驾驶座的方向，我默默等他转回目光。
“……谢谢你，久野。”他第一次向我表达了谢意。“我想，我能够更了解人类一点了。乔瑟夫是不是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子，才放下了与我之间的仇恨？……”
他的声音如同呓语，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茫然，我不禁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尽可能地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有没有又对人类刮目相看一点呢？要想了解人类，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瓦姆乌没有否认，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他稳稳当当地坐到了我旁边，如普通人类一样自然地说道：“那么，给我讲讲人类的‘照相’吧。‘底片’与‘曝光’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相机原理……尤其是你刚刚说的那种照相机已经很古老了……这样吧，我可以拿你刚刚的战斗举例子吗？当你被阳光笼罩的时候……”
瓦姆乌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继续听下去。我松了一口气，继续以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帮他科普。
也许，瓦姆乌也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像人类了吧？我惴惴不安地猜测。就算只有一点，我也很高兴了。毕竟，我们不知道要共处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类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