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平凡的自觉 ...
-
乔斯达先生嘱咐我与承太郎和花京院三个未成年——虽然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未成年——待在酒店里,他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胳膊上肿得越来越厉害的虫叮的包,波鲁那雷夫则自告奋勇送妮娜回家。
“话说回来,我不太喜欢那个叫妮娜的。”我对瓦姆乌说。“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有点犯嫌。”
“她的确不怎么友好。”瓦姆乌在房间里显形,耸了耸肩。“不过想想看,我们可是她朋友的敌人。”
“她情人的敌人。”我纠正他。
“情人?你怎么知道?”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你得自己慢慢参透……”
说着,我拜托瓦姆乌回去待会儿,用酒店提供的浴袍换掉我那沾满血迹的上衣和满是尘土的裤子,又到承太郎他们的房间从他们那儿取来了其他人需要换洗的衣服,来到楼下的洗涤房,把这堆有点惨不忍睹的衣服处理了一下,按照墙上贴着的使用须知用硬币启动了洗衣机,把衣服扔进去,然后坐到洗衣机对面的长椅上,默默地等它洗完。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从洗衣机门上的小窗口盯着里面衣服转来转去的我昏昏欲睡时,瓦姆乌开口了。
“大概需要多久?”
“唔……加上熨干的话一共得两三个小时吧……”
“那么,讲讲你的故事吧,要不然也是干坐着等。”
“诶?我的故事?”
“我赞成花京院说的话,我们要了解彼此。但目前只有我跟你讲过自己经历过的事,而你没有讲述过你的。”
瓦姆乌说的很有道理,我没法反驳。
“——我这个人啊……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吧?”
我扬起头望着灰乎乎的天花板,开始回忆自己四个月之前的人生。
“爸爸当过医生,不过后来在邮电公司工作……妈妈当过老师,生下我之后做了家庭主妇……
“没有近的亲戚,更老一辈的去世了,与父母同辈的也不太亲近,没有兄弟姐妹……
“我上学,念书……没有非常擅长的科目,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没有玩得很好的游戏,没有关系最好的朋友……
“总觉得没有什么好讲的……”
话虽这么说,瓦姆乌却没有接话,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在长椅上来回摇晃起来,试着再从脑袋里晃出点有用的东西。
“妈妈做饭很好吃,她教过我几道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做给你们看,但口感我不能保证……
“我小时候也喜欢到处跑,跟认识的不认识的小孩疯玩,免不了各种磕伤擦伤。要是一不小心伤得重了,别的小孩得去卫生所,我可以直接找爸爸,他趁机教了我不少医疗常识……
“妈妈还教过我缝纫……她拆了她妈妈的旧衣服,给我织毛衣,但我总是学不会……
“爸爸常常说要带我们出来旅游……但真正实施没有几次……”
说到旅行,我的思路顿时被堵住了,思维固执地要往四个月前的开罗之行那里跳。我抓住椅沿,大口深呼吸,努力想点别的。
——嘿,和我说句话好吗?
一句歌词跳进脑海。我抓住这个旋律,顺着它的调子哼下去。
“用那风铃般清脆嗓音……”
——对了……是波鲁那雷夫唱的那首歌。
一个妇人走下楼,打开另一个洗衣机,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降低了音量。
“嘿……和我说句话好吗……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一段哼唱下来,我终于松了口气,发觉额头布满冷汗。
“久野?”
“嗯?”
“杀死Dio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你和乔瑟夫说了,现在只有‘杀死Dio’这一件事可以给你前行的动力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以后的事我不太敢想……毕竟都经历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去了……”
“没准可能。”瓦姆乌身影一晃蹲在了长椅前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洗衣机滚筒。“你说你‘没有特点’,但我觉得这种平凡并不是什么缺点,就是因为平凡,才在各个方向都有发展的空间。多鼓起点勇气想想未来吧,久野,你虽然说了‘想要活下去’,可我总感觉你现在简直像花京院口中以前的波鲁那雷夫一样。无论再怎么前进,如果把死亡作为最终愿望的话,那前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最近变得很爱说话了呢,瓦姆乌。”我小心翼翼地挑了个比较温和的话题。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我除了说话以外基本干不了别的,所以思考了很多有关与人交谈的事。”瓦姆乌说着伸出手,手臂直直穿过了坚实的机器和水中的衣服。
“对不起。”我条件反射地道歉。
瓦姆乌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不要总是道歉,就算你真的很抱歉而我也真的很介意,一次也够了。不用一路上都重复这句话。”
我刚想对于他这句话的内容道歉,在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时反应了过来,硬生生地改了口:“对……没错,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说了。”
他显然看出我差点说漏嘴,但只是微微笑了笑。洗衣机表示洗涤结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我把完成了初步甩干的衣服从里面抱出来拿去熨干。
——虽然过不了多久它们肯定就会又脏掉。
一边熨,我一边心疼地想。
把干净衣服拿回楼上时,已经将近黄昏了,我换好自己那身后,又扯了点绷带,按照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爷爷教的那样把小腿裹起来,据说保持一段时间可以减轻疲劳。
把承太郎他们的衣服交还后,我总觉得不放心乔斯达先生他们,便来到酒店大门口等着。
印度街头的女人大都裹着严严实实的面纱,只露出脸或眼睛,给人一种从一扇小窗户往里看的感觉。酒店一楼小卖铺的一个包着米色头巾的阿姨没完没了地游说我买东西,我只好顺手买了一根包装很严实大概不会被下毒的冰棍。
“乔瑟夫回来了。”
瓦姆乌的话把我的注意力拉回街上,乔斯达先生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看上去像是去搞医闹而不像是去看病的,不过他胳膊上的可怕肿块的确不见了,我不禁暗暗赞叹那个处理肿块的医生手法高明。波鲁那雷夫缀在乔斯达先生后面几步的地方,满脸洋溢着奇怪的绝望感。
“哟,久野。”乔斯达先生向我挥挥手。
“乔斯达先生遭受袭击了吗……”
“是啊,妮娜持有‘女帝’这一替身,本体把自己伪装成美女,借此机会接近我们呢——不过我已经把她解决掉了!”
“诶?伪装?她本来是什么样?”
“我求你别问,久野。”波鲁那雷夫双手拍在我肩膀上,看上去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求你别把我凿进地里,波鲁那雷夫先生……”我一只脚及时后撤才保持住平衡没被他拍得摔个跟头。但波鲁那雷夫好像并没有在听,滑稽地喃喃自语:“没关系……你人不错的哦……肯定会有正常的女孩子喜欢你的……”
他一脸夸张的悲戚,掏出香烟夹在手中,到另一个口袋里去摸打火机,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我好像猜到大概发生什么了。
“冒昧说一句,波鲁那雷夫先生,你人的确不错,只要你别总抽烟。”我不大喜欢有人在太近的地方抽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把烟拿下来,又觉得不太礼貌,犹豫片刻,把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没开封的冰棍塞了过去。
“真的?”波鲁那雷夫扬扬眉头,看上去开始恢复活力了。“我人不错……对吧?对吧?”
“只要你别那么容易发脾气……”
“我就觉得嘛!我这人绝对不差劲!”
“只要你别太骄傲……”
“嘿嘿,想当年我也是有着成功搭讪女孩子的经历呢!”
“只要你能更好好听人说话……”我觉得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只是背景音了,有点后悔刚刚夸他。
波鲁那雷夫撕开包装袋,非常整齐地把冰棍从中间劈成两半,递了其中半根给我,像是终于想起来我为什么在这儿、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了。
“谢谢你分我吃。还有,叫我波鲁那雷夫。”
——其实我是想整个儿都给你的。
这个念头被另外的疑问从舌尖上挤开了:“你怎么掰得这么整齐?”
“用银色战车削啊。”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我看不到。“我的替身‘银色战车’是用剑的替身,很帅气,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你看看。”
“然后你就用它劈冰棍?”我的重点跟他的不在一块儿。
“替身又不只是用来战斗的嘛,也可以做些平凡的琐事啊,我小时候还让银色战车削水果呢,不小心被妈妈看到苹果自己削皮,还吓了她一跳。”
然而我的心思已经不在冰棍上,我突然意识到,没有了Dio肉芽的控制与催眠效果,我好像就没法使用瓦姆乌的五感了,刚刚就完全没发觉波鲁那雷夫使用了替身……
“快点吃吧,赶在它没化掉之前。”波鲁那雷夫没有注意到我突然愣神,顺手捋了一把我的刘海,向酒店里走去。我咬了一口冰棍,难得的清甜在口中化开,但我已经没心思享受了。
看样子得思考对策了,有关于与瓦姆乌配合,有关于如何战斗的事。在这种旅途中,要是我除了平凡一无所有的话,很快就会一败涂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