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裁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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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成了止血、涂药、包扎这一系列流程，麻木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不禁担心自己的医疗能力能否对付这样的重伤。
“阿布德尔先生？……阿布德尔先生？”
我还是不敢停止呼唤，万一再喊一句他就能醒来了呢？
“谁叫他那么爱说教我，才会落得这个下场……难看死了……”
“波……波鲁那雷夫，你说什么？”
“我又没叫他来帮我！是他自作主张地冲出来，行动又太慢，才会变成这样……我就是怕你们拖我后腿才会坚持单独行动的！……”
花京院和波鲁那雷夫的言语渐渐流入我耳中，我差点跳起来，不过幸好及时想起了自己还抬着阿布德尔才没那么干，但我还是冲口吼了出来：“波鲁那雷夫！你说谁拖后腿！”
——就算明明也想干掉杰.凯尔的我帮不上什么忙，但阿布德尔……阿布德尔他……
“你这家伙！”花京院也愤慨地握紧了拳头。“他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他突然止住了话语，我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背对着我们的波鲁那雷夫身体微微颤栗着，他的声音也变了调：“这样让我很困扰啊！……我这个人……最讨厌看到有人因我而死啊！”
波鲁那雷夫终于肯转过身来面对我和花京院了，他那刚刚还神色自若的面庞已经爬满泪水，声音也愈加哽咽。
我要说的话也梗在了喉咙里，全然没有了要责备他的念头。花京院在阿布德尔另一边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脉搏，许久才抬起头，我从他脸上的悲哀与不能置信中得到了最坏的猜测，不禁也颤抖起来。
这时，那个戴牛仔帽的男人笑着说些什么，但我没心思去听了，目光集中到正转身走向那男人的波鲁那雷夫的背影上。
“波鲁那雷夫！别听他的挑衅！”花京院起身叫道。“你还不明白吗？阿布德尔明明都说了单独行动很危险了，你却一直无视这一点，满脑子都只想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波鲁那雷夫按捺着愤怒质问他。
“在没有绝对的胜算之前，不要与敌人交手。现在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具体替身能力，先撤退为好！”花京院说着向我使了个眼色，冲路旁扬了扬下巴，我看到那儿有一辆小卡车刚停下，司机下了车，正在卸货。
“那家伙卑鄙地在阿布德尔背后刺了一刀……我的妹妹，还有久野的父母……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杀死的……你现在却要我咽下这口恶气，转身逃跑吗？”波鲁那雷夫回过头来瞪着花京院，花京院冷静地说：“不要打会害死自己的仗，这可是阿布德尔说的。现在，波鲁那雷夫，退到我这边来！”
波鲁那雷夫看看我们，又看看敌人，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抬脚向我们身边退来。
“可恶……要我忍住是吧？好吧，好吧，可恶……”他谩骂着，突然盯着身旁的一扇窗户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看身后，又看看窗子，我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说那个使用镜子攻击的替身——
“波鲁那雷夫！”花京院焦急地嚷出了声。
“本体在哪里！”波鲁那雷夫也焦躁地不住转头。
“冷静一点！他是在挑衅！”
“混账！”波鲁那雷夫的怒吼压住了花京院的劝阻，他面前的玻璃应声而碎，花京院忽然拔腿冲他那边跑去，我愣了一下，正好瞥见那辆小卡车的司机正推着一摞箱子走进旁边的一家店。
花京院的眼神在我眼前回放了一遍，我终于决定放下阿布德尔，一跃而起，狂奔到车旁，蹿上驾驶座，发动汽车——
——实话说是瓦姆乌握着我的手脚发动的。他曾经见过公交车司机开车，所以知道操作方式。
我将方向盘打向左侧，花京院抓住不知何时摔在一旁浑身流血的波鲁那雷夫，跳进了卡车的后斗，我踩下油门，沿最近的一条大路疾驰，把司机的追赶叫骂声甩得远远的。
“干得好，久野。”花京院不知怎么摘下了车厢后方的玻璃，把头探进驾驶室，显然松了一口气。“开车没问题吗？”
“瓦姆乌在帮忙。”
花京院略一点头，他们两个从后斗翻进车厢，在另外的座位上坐下来。
“那个……我没有驾照，要不然换你们来？”
“没关系，不被警察抓住就好了。”花京院想了想，还是和我换了一下位置。“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有。”
波鲁那雷夫块头不小，车厢里没有可以让我好好坐下的地方，于是我从花京院的原先的位置直接挪到了后斗，背对车厢靠着窗框，注意后方的情况。我们渐渐开出了城，周围是黄土与沙漠，只有路边偶尔出现一些小房子，看样子敌人暂时还没追上来。
“对不起，花京院……”波鲁那雷夫突然开口了。“我啊……我一想到可以给妹妹报仇雪恨，就觉得死而无憾了……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会让阿布德尔的苦心白费……从此以后，我要为了活下去而战。”
花京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真的明白了？”
“嗯。”
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击打声，吓得我连忙回过头。花京院对着波鲁那雷夫的脸狠狠来了个肘击，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被敌人附体了。
“这是代替‘握手言和’的动作。”花京院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
“谢……谢谢，花京院。”波鲁那雷夫一脸血地说。
我擦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花京院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要是他们还敢再来袭击我们，我们就联手打败他们。”
波鲁那雷夫也松了口气，伸手把后视镜掰下来扔掉，开始给我们叙述有关那个镜子替身的事情。
“我用我的剑攻击他，却只打破了镜子，没有一点刺中敌人的手感，就算打破镜子，他也能存在于镜子碎片中攻击我们，他是用攻击我们在镜子里倒影的方式来伤害我们本身的……怎么才能用我们无法进入镜中世界的替身来攻击镜子里的‘倒吊男’呢……”
“波鲁那雷夫。”花京院把他打断了。“你刚刚一直在说些什么‘镜子里’啊，‘镜中世界’啊什么的，但这种东西不存在的，除非是科幻小说或童话。”
“可你也亲眼目睹了啊！镜子里明明映着那家伙，回头却看不到镜子外有人！”
“没错。但所谓的镜子不就是光的反射吗？与其说他是镜子里的替身，不如说他是光的替身吧？”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针对现在的状况来讲，既然有替身存在，那么镜中世界也有可能存在吧！”
“不。不会存在。不过，我们得基于这个问题上想法破解他那未知的能力——咦？”
与波鲁那雷夫争执着的花京院突然回头向后看来，又低头看看方向盘，又回过头来看后面，大声叫道：“久野！趴下！”
我立刻俯身趴下来，与此同时，车子一个急转，撞上土丘，整个儿侧翻了，多亏瓦姆乌推动我的手臂让在我落地前撑了一下地面，我才勉强以前滚翻的姿势着地，滚出去好远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黄沙翻滚遮蔽我的视线，我咳嗽着，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见花京院和波鲁那雷夫弃了车向这边跑来，波鲁那雷夫抓着我的后领把我拎起来，带着我滚到岩石另一侧。
“我知道了……我刚才看见了……”波鲁那雷夫气喘吁吁地说。“他是在镜面之间不停反射，才这么快追上我们的。”
“反射？”花京院念叨了一遍。“也就是说那家伙的真面目的确是‘光’的替身，对吧？”
“他现在在汽车保险杠上，会借助其他镜面来找我们。不要靠近会反光的东西！……身上的扣子也摘下来！”波鲁那雷夫瞟着岩石上方说。花京院把制服衣扣扯下来往岩石后面一撇，我们又互相上下扫视了一遍。
“——诶？你们出了车祸吗？”
一个稚嫩的童声从旁边传来，我愣了一下，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是个当地的小孩，正疑惑地看着我们。
“滚远一点啦，小鬼！”波鲁那雷夫没好气地呵斥他，花京院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车子摔烂了，身上也在流血，真的不要紧吗……”那小孩又走近了。
“这家伙居然跑到小孩子眼睛里！”波鲁那雷夫突然也震惊地一下子站起身，躲向另一个方向。虽然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看出这一点的，但还是跟着他和花京院的动作绕向那孩子背后，然而那孩子好奇地回过头，用目光追随着我们。
“别瞪着我们啊！我们没事！你快走开！”波鲁那雷夫急躁地冲那孩子大喊，但这好像让他反而更加好奇了。
“可你们……你们受伤了诶……”
“滚开啦！小鬼——”波鲁那雷夫的话在喉咙里噎住了，他的脖颈向下凹陷，出现了深深的指印，这个场景一下子让我想起了丹尼尔杀死那个船长的样子。
——是替身！……
“真卑鄙！……不仅偷袭阿布德尔，还利用小孩子……不可原谅！”花京院咬牙切齿地退后一步，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反击。不知为何，这会儿波鲁那雷夫反而没了慌张，他站直了身子，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花京院，你刚刚的台词跟现状不怎么搭哦。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说出我这样的台词，然后动手复仇——我，J.P.波鲁那雷夫，为了夺回妹妹灵魂的名誉，为了让朋友阿布德尔及久野父母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波鲁那雷夫，他抬起右手指向那孩子，坚决有力地挑战道：“我势必将你打入绝望的深渊，叫你永世不得翻身！杰.凯尔，你听清我的宣言了吗？”
说完，他前跨一步飞起一脚，将地上的沙子扬向前方，那孩子被沙子糊了一脸，惊叫着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片居住地传来一声惨叫。
“本体在那里。”波鲁那雷夫指了指那个方向，回过头来对我和花京院说，然后颇为歉疚地冲还在揉眼睛的小孩补了一句：“对不起啊，迫不得已。”
我摸摸自己的口袋，找到从轮船上带下来的几个糖块，塞到了小孩手里当赔礼，随后，我们向那处居住地跑去，路上，波鲁那雷夫向我们解释了他是怎么找到杰.凯尔位置的：“倒吊男快得像光一样，这种速度是我的剑也无法击中的。但是在这个场地，能够反光的只有我们的眼睛，当我与男孩面对面后，让他闭上眼睛，倒吊男就只能跑向我的眼睛了。所以，只要事先瞄准他进入我眼睛要经过的路线，要用我的剑击中他就再容易不过了！”
我们进入小村落，一眼就看见一个男人倚在一根石柱旁，他半躺在石阶上不住地喘息，一道深深的伤口从他的肩膀贯穿至腰际。
“终于！我终于见到你这个混蛋了，杰.凯尔！你那镜子替身的秘密已经被我们破解了！那也可以称作光的替身对吧？要不是阿布德尔和身边的花京——”波鲁那雷夫走在最前面，直冲着那个男人而去，他上一秒还在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下一秒就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踉跄，差点跌倒。
“咦？”花京院望着那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我也立刻注意到，那男人缓缓移到伤口上的左臂上是一只正常的左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我连忙转过身，看到波鲁那雷夫后背上扎着一把不小的刀子，而距我们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秃头男人从一块岩石后探出身子，一只右手撑着地，竟还有一只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嘿嘿嘿……在流浪汉身上割了一刀，竟然真的骗过了你们……”他咧着嘴发出了粗哑的笑声，身上与石柱旁那男人同长同向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流血。
“这混蛋躲在那儿！”波鲁那雷夫不顾自己背后的刀子就要奔过去，那个显然是真正杰.凯尔的男人却放大了声音喊道：“大家快过来！这些客人说要给我们钱啊！”
背阴的岩石后、残破的庙宇和民居间、稀疏的灌木中，无数个脑袋冒了出来，足有数十人像狐獴出洞般蜂拥而至，叽叽喳喳地重复说着什么，将我们围在了中间。
“哼哼……不过我猜你们也没什么钱吧。”杰.凯尔的嗤笑从人潮之外传来，不过兴奋的流浪汉们像是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我还记得你那一副没见过世面样子的爸爸妈妈，小莫昕……我本来还想顺点值钱的东西走，却连可偷的东西都没有，就连Dio大人都得忍受他们女儿的糟糕品位——”
我感觉双耳中像是各有一台高压锅沸腾了，嘶嘶声堵住我的耳朵让我听不见开口说话的花京院的声音也听不见流浪汉们的吵嚷，水蒸气拨开我视线前的阻碍让我紧紧盯住杰.凯尔而看不到别的。本来还想反驳说“我不认识什么莫昕”的话在嘴边被怒火烧尽了，那股被阿布德尔之死吓得缩回去的烈焰此刻又在杰.凯尔言语煽动下激荡得重新在我心头燃起。
“瓦姆乌！”我听见自己在尖叫，嗓音高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把我扔过去！”
“什么——现在？”
“现在！！！”
我眼前划过无数张脸，有父母，有Dio，他们都温柔地笑着，说话声在我脑海里交织在一起。
“——昕昕，别着急，等护照办下来我们就可以出国玩了。”
“——昕昕，出门穿这套怎么样？妈妈特意给你买的。”
“——只要你好好运用你的‘替身’，一切都不是问题。”
背后传来强烈的灼痛，我游出天外的思维被痛觉拽回了脑子，瓦姆乌已经出现在我背后，他抓着我的腰往上一抛，又接住我的脚，向人群之外扔去，我越过那些流浪汉的脑袋上空，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瓦姆乌！力气借给我用！”
我握紧右拳，用起满水疱的小臂冲着杰.凯尔的脸就轰了下去，感觉每个关节都仿佛在咔嚓作响。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接近进攻，一下子没躲开，被我正中脸颊。
“呜呜呜呜呜——”杰凯尔翻倒在地，我也因指关节的撞击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紧追上下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你……你不是替身使者！”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叫道。
“那又怎样！”第三拳挥过去。
“刚刚在城里怎么骂你都没反应，原来是听不见……”杰.凯尔咕哝着勉强翻过身躲开，脸上却突兀地又出现了一道从头顶开至下巴的切伤，可怖至极。他哀嚎着去捂住伤口，但鲜血丝毫没有停止喷涌的意思。
“久野，你没事吧？”波鲁那雷夫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接近了，我摇摇头，回头看到他与花京院已经摆脱了人群，赶到了杰.凯尔面前。看到他们的脸让我恢复了一些冷静，我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深呼吸着从杰.凯尔身旁退开。花京院警惕地环顾四周，波鲁那雷夫刻意地冲着杰.凯尔做出一个仔细聆听的姿势。
“你的哭嚎声也很美妙嘛，就这么哭着下地狱去吧……不过，有一件事我绝不会让地狱的小鬼代劳……”他收回放在耳边的手，站直了身子，直指住杰.凯尔。“那就是‘万剑穿心之刑’！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好久！”
波鲁那雷夫话音未落，杰.凯尔就发出了更为凄厉的惨叫，他脸上和身上源源不断地出现血窟窿，随后，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丢上天又头朝下摔下来，肮脏的鲜血泼洒在沙漠贫瘠的土地上。
“……剩下的就交给阎王裁决吧。”波鲁那雷夫低声说着，转过身看着我。
我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下意识地冲他点了一下头，感觉有什么从心里消失了，胸腔里浮起一股空虚，但很快又被一种无奈的释然充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裁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