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安陵一醉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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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雅间，没有急色的让老鸨带人过来，反而悠哉悠哉的赏玩屋里的饰物，全然不像是来逛风月场所的人。看这几人形容，老鸨子心里暗道，这才是顶顶的尊贵人儿，看惯天香国色，刚刚在连廊上遇见几个有姿色的小倌儿那都是目不斜视。
几人倒是落落大方，莫玦站在博古架上赏玩上面的瓶瓶罐罐，岭南的刘举人和秣陵的陈举人像是被案台的笔墨吸引了，看完墨锭又拿着毛笔两人小声的交流着，刘举人：“这是羊毫？”陈举人，“恩，没看错的话是细光锋羊毫”，刘举人接过，摩挲了下斑竹笔杆，看了下，轻笑，“没想到这里还真讲究，这嵌的是牛角吧。”
倒是沈牧之有几分尴尬，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星和沈毅落座，听着他们和老鸨子讲话。能做的了老鸨的人，都是阅人无数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都渗透到了骨子里。见几人先是对屋里摆设感兴趣，也就不提找什么人来侍候，只拿了套绿金斑犀牛漆的茶具为几人斟茶，举手投足间还带了几分贵气不似刚开始招徕人的样子，“几位少爷有福气，这是今年的新茶，下午刚到，您尝尝。”接过老鸨子递过的茶，沈毅细细的呷了一口，“茶不错，”看沈牧之有些不自在故意搭话，“牧之兄觉得如何？”
沈牧之品了一口，说的很实在，“我倒是不太懂茶，因为常年吃药，茶解药性，所以不怎么饮茶，今日品着倒是觉得很是清香。”
茶香之气一来，莫玦摇头轻笑，放下手里看着的沉香木雕，踱步过来，端了茶，并不着急喝，轻轻一嗅，“老鸨子，你这一醉坊好讲究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岭南莫家钰字山头的新茶。”
老鸨子一惊，有人能猜出这是莫家的茶已经不容易，这人竟敢直接说出这是钰字山头的新茶，不禁对眼前这个桃花艳笑的少年人更多几分佩服，“在下真是佩服！寻常人猜出这是莫家的茶已经算是懂行的人了，您竟然猜的这么细。”
沈牧之听着暗笑，上午的时候莫总管还向莫玦汇报呢，说是安陵有人出大价钱买茶，价格比秣陵高几倍，要不然直接在安陵放一批，听着莫玦是允了的，看来自己喝的这些就是那批茶了。
只以为莫玦是在充行家，没想到又听着他和老鸨子聊了些屋里的摆设讲究，什么青玉黑斑卧凤砚滴，什么沉香木根芳结虬枝鹿，什么锦绣围春万窑五彩花觚，什么琼沼仙鳞白磁木鱼壶，说的竟也是头头是道。萧星在一旁也是插不上话，听得一愣愣的一个南馆里竟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不过咱们来查案的，可不是真来看这些好东西的来的吧，冲着莫玦使了个眼色，莫玦点头。
喝了茶，莫玦板了脸，“老鸨子，这可不是普通的雅间吧？你要是说这里不过是你们一醉坊的雅间摆设，那我想你们知府大人家里加上安陵候家也就和你一醉坊差不多吧？”
说到这里沈牧之抬头，看见老鸨子一怔，又满脸堆笑，“爷说笑了，您说的一个是苏妃的娘家，一个是皇后的娘家，我们一醉坊怎么敢比？这间屋子是我们一醉坊最好的，专门招待贵客的，这些摆设也只是一些公子抬爱送来让我们装门面的，着实也算不上我们一醉坊。”
刘举人接话，一针见血，“我看那湖笔上刻着名字，这是你们原先头牌，紫林儿的房间吧？”
老鸨子面色坦然，倒也不似心中有鬼，“也算不得他的房间，只是我们这房间一般是招待贵客用的，来见紫林儿的大多也是达官贵人，所以他用这个房间多些，他有自己的院子，也不宿在这里的。”
莫玦自己斟了茶，“实不相瞒，我是岭南来的生意人，来安陵的路上就听过紫枫儿紫林儿这对双棒儿，姐姐国色天香，弟弟也是倾国倾城，没想到在路上耽搁了几日，来到安陵就听说弟弟香消玉殒，具体什么情况，妈妈和我们说说？”说着从袖口掏出一锭金子放到老鸨子手里，“别的没什么，平素就是爱些美人雅士，妈妈带我们看看伊人的香冢纪念一番也是好的。”面色倒有几分伤情。
老鸨子接了金子，面色也有几分不忍，像是对紫林儿有几分真情，“那对姐弟心性才气没有不好的，要不是家门之祸怎么会流落到这等烟花之地？有一位公子倾心于他已经有几年了，预备这次会试过了就置个外宅安置他的，没想到我们紫林儿没这个福气啊，在会试前就得了场风寒去了，苏公子也心力交瘁重病在床没能参加会试，真是，真是苦命鸳鸯啊。”说着还拿了罗帕擦拭眼角，伤心的很。
和紫枫儿告御状的时候说的不一样呢，一个说是知府家的苏公子害死紫林儿，一个说是两人是一对苦命鸳鸯。
见老鸨子的话已经如此，沈毅也厌烦她这种搔首弄姿的样子，摆摆手，“来你这里，难道只是来喝茶么？”
老鸨子应着，是了，来这里的都是找男倌儿的，就是自己长得国色天香又能怎么样，“这个您放心，安陵自古出美人，我们一醉坊的人儿脸皮儿放在全尹国那可也是都是拔尖的，还有啊，我们一醉坊的人儿，个个儿那五个字儿都占全了。”说完一脸笑的扭着小腰甩着帕子走了。
趁着老鸨子出去的空档，几个人开始商量。
沈牧之有些没听懂老鸨最后那句话，“那五个字儿是什么？”
在座的沈毅萧星自不必说，刘举人陈举人多少也懂些，狎妓纵酒在文人里也算是一件风流雅事。对于老鸨儿的话，大家心照不宣，可是对着沈牧之又不好意思回答，还是莫玦为沈牧之答疑，“小倌儿么，那里常年用牛肉养着，保养得比较好。”
这话倒是把沈牧之说的更糊涂，“牛肉？”
这下不能更明白了，莫玦算是看出来了，这沈牧之根本就不懂这个！刚开始看沈牧之和小律还以为小律是沈牧之收在房里的人，后来又看沈牧之和沈毅的行色，还以为这两人互相有意，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多想了，原来这沈牧之不过就是天生一副和人容易亲和的样子罢了。可是话问道这份儿上，倒是叫人也不好回答的太细，拿眼一看那两个有品级的，只见沈毅萧星端了茶品着不说话，最后无法使了眼色让自己同乡岔开话题。
“萧大人，沈大人，这老鸨说的情况和我们知道的不同，这案子应该怎么查？”刘举人也是头一次参与案子，没有头绪。
陈举人犹疑着，“看戏台上的断案，那，明日先抓到刑堂审问一下？”
沈牧之一听这个，也忘了先前的疑惑，有些不忍，“要动刑？”
“动刑到不至于，不过这老鸨子的话也不可多信，即使她有心讲实话，又怎么会对我们这几个客官讲知府的是是非非，不想活了不成？”沈毅捻了下手腕上的佛珠，细细讲到，又看沈牧之脸色发白知道是疲累的很了，“老鸨既然都这么讲了，这里的小倌儿又怎么会乱说，留几个在这应付的，想回去的随我回客栈吧。”
莫玦出身岭南，岭南速来开放，契兄契弟的见过不少，对沈毅的心思了解的十分通透，也乐得做好人，“这茶是我们莫家进的，我让小莫总管私下里打听打听也好过我们这般套话，大家奔波一日，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说本为了紫林而来，如今伊人已去大家也没什么兴致，也就搪塞过去了。”大家也觉得这样可行，便又浩浩荡荡的出了一醉坊，回客栈歇息。
折腾到大半夜，刚刚赶在宵禁前回道客栈。本以为都歇下了，却见小律一人坐在楼下撑着眼皮和守夜的小二聊天。
走近了，不知道小二问了他什么，听到小律还在说，“嗯，我们家少爷就是那个长得白白的哥哥，最好看的那个。”
几个人看向沈牧之，眼神示意，最好看的那个？
小二正对着门口看见几人进门，连忙利索的起身，“几位爷回来了？再晚些就赶上宵禁了呢，还是小律公子说您肯定赶回来，我们正等着呢。我们有备好的热水，几位收拾收拾早些安置吧。”
小律一脸羞赧，想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人听见了，沈牧之轻拍小律打趣道，“也就你觉得你家哥哥是长得最好看的。还不睡？还要长个子呢，睡晚了可就长不高了。”
莫玦听着沈牧之和小律讲话故作老成的语气，暗暗撇嘴，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小二哥，我自己把热水提上去吧，今日就擦擦身子得了。”说着和小二去伙房提水。
几人进了房各自收拾，准备安置。沈毅收拾好了躺下，回想今日的事情，看沈牧之今日进一醉坊的样子，生涩脸红，连正眼都不敢看那老鸨，想来当是家里还没给安排什么通房侍妾，见那些连廊上的小倌儿和客人搂着也没什么反感，想来对于男风也不是很排斥。想来想去越觉得沈牧之是个可人儿，本就觉少，这下更没了睡意，索性爬起身想起萧星那里还有竹叶青，推门出来去找萧星要酒去。
门一开倒是和小律一走两碰头，小律手里满档的很，抱着被子枕头，弯腰向沈毅行礼，“沈大人还没睡呢？”
沈毅开口回道，“嗯，你抱着被子这是去哪儿？”
小律有些脸红，“我有些怕黑，想找牧之哥哥一起睡。”
沈毅看了眼沈牧之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倒不是吃这半大小子的醋，只是不想小律过去打扰，只不咸不淡的回道，“他好像已经睡了。”
“牧之哥哥总是睡很晚的，灯熄了还没睡呢。”说着走了几步轻轻拍拍沈牧之的房门，只见沈牧之披着衣服开了门，不像已经歇下的样子，沈毅才放了心。
“怕黑？进来吧，我说怎么这么晚还等着我，原来是怕黑啊。”说着揉揉小律的头发，打趣的说道，两人动作亲昵，这才看见沈毅站在外面，沈牧之有些吃惊，“不早了，沈兄还不歇下？”
沈毅见沈牧之披散着头发，一身白色的中衣罩在身上，显得有几分闲散的样子。就如第一次见他那次，几分闲散几分柔弱，和身边的人亲热的讲着话，让人看得怔住。听了沈牧之的问话才回过神来，“正要歇下了。你也早点睡吧。”
沈毅一直在想沈牧之为何一直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自己周围都是萧星这种舞枪弄棒的，要说柔弱的什么人还真没打过交道，可是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是夜，小律随沈牧之睡同一间房。小律其实是担心沈牧之又发病，沈牧之担心小律年纪轻，一人睡会害怕，倒是没看见沈毅看他们进一间房时脸黑的和锅底一样，迷茫深思的神色也是从没有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陵一醉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