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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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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在太仆寺点了个卯,换下朝服,懒得再绕远路直接一翻身便进了沈牧之的沈府。就见萧星和沈泓在院子里过招,沈牧之和莫玦两人在暖亭里温习会试的课程,明年开春了就要考试,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两人都是不远千里来到秣陵,谁也不想得个名落孙山的地步,在秣陵安稳下来后都把心思放到了温书上面了。
蓝焱趴在石台下面,大脑袋靠在牧之的鞋面上,打着小呼噜,睡的香甜。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警觉的抬起头来,瞅了两眼认出来是隔壁常来的人,又扒着沈牧之的脚靠紧了一些,继续睡觉了。
感觉到蓝焱的动作,沈牧之顺着看过去见是沈毅又来了,轻声比着口型,“下朝啦?”
沈牧之今日披着银白色的披风,一圈的翎毛衬的一张小脸分外的俊俏柔和,半晌回过神来,才轻轻点头回应。接着沈毅皱起眉头,实在是厌恶自己常常因为沈牧之失神,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便没有说别的,看看莫玦也正认真的温习功课,索性走向那个呼呼大睡的蓝焱,蹲下腰逗弄它。沈牧之有些惊讶今日沈毅怎么看起来兴致又不怎么高的样子,自己又不知道说什么话题,便重新拿起书来温习了。
蓝焱本来就抱着沈牧之,这下沈毅离得沈牧之也更近了些,沈牧之常年吃药,身上也带了些药香,不似大夫身上浓郁的草药味儿,可是离得近了,若有似无的总有香气飘来,扰的沈毅下腹起火,心道完了,以前是管不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连自己身体都开始失控了,长呼吸了几次努力压抑了下去,终于认命,这辈子,就是他了。
暖亭里炉火很旺,蓝焱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看见沈毅过来给自己顺毛象征性的舔了下沈毅的手,歪了脑袋换了牧之的另一只脚抱着继续睡了。
沈毅一番心理活动别人隔着肚皮自是猜测不来,回神之后,才看到自己正和顺蓝焱的毛一样,一下下的抚着人家的鞋面呢。而沈牧之显然也是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沈副统领尴尬的呵呵一笑摸摸头发,沈牧之看着有趣,抿着嘴轻笑。沈毅又觉得心里熨帖,要是守着萧星出了这样的丑还不知道要被拿来说多少年呢,人家沈牧之就是笑笑,还笑得这么好看,颇有几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味道了。
炉火上常温着甜汤留给自己,沈毅一看是润肺的冰糖雪梨,便盛了两碗,试了试温度递给沈牧之,“看你们这几日很是用功,温习的怎么样?”
“还好。”沈牧之接过沈毅递过来汤碗,两人还特有默契的轻轻碰了下。
“诶诶,这里还坐着一个人呢,不能这么偏心吧,只给牧之不给我啊。”旁边的莫玦本来就习惯了红袖添香,看见沈毅对沈牧之殷勤的样子便插嘴调戏两人。
“敢问莫兄的心长到哪边啊?”沈毅抿了一口冰糖雪梨,甜甜的又很清凉又很温润,由里到外的熨帖的如四月春风。
“那自然是长到左边的。”自打赖到沈府要和沈牧之一起温书之后,莫家少主终于学会了自立更生这个词,自己认命的拿了小碗去到炉火边盛东西。
“那就是了,普天下的人心都长到左边,没有长到中间的,可见偏心是不可避免的了。”
沈毅遇见莫玦便常常斗嘴,沈牧之听着得趣,又见莫玦这次落了下风,便在一边很不厚道的跟着笑。
莫玦是谁啊,本来淮南就常有好南风的结成契兄契弟的习俗,再加上莫家本就有几家妓馆南苑,莫玦更是风月场的熟人对于沈毅的心思早就看的明白,又看着沈牧之脸上不掩饰的笑,心里腹议,小牧之,让你被沈毅盯上,早晚有你哭的一天。
啧啧啧,你这怯弱的小身板,呦呦哟,沈毅这身材一看就是个龙精虎猛的。
小律来到暖亭向沈毅和莫玦见了礼,小律虽是沈家收的家奴,但是看沈牧之真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相待,沈毅和莫玦也不管随意轻慢,忙回了礼。平日沈牧之温习功课,小律就跟着伍总管学着管家还有照应着铺子,今日倒是难得过来,“牧之哥哥,夫人带信儿来了,还有给您缝制的冬衣,还有三少爷给您带了些好玩的玩意儿,伍总管让您去前厅看看去呢。”
“又让娘亲操劳了,”身为人子不能在身前尽孝,沈牧之一直心怀愧疚,听到娘亲来信还是很开心,也不知道三哥又送了什么好玩的,连忙随着小律要走,还是沈毅拉着他袖子一顿,起身给他整理衣服,“穿好衣服,暖亭里太暖和,一暖一寒别冻了身子。”沈牧之兴致很高,也没什么在意,便握了沈毅的手,笑的很好,“身子哪里有那么弱了,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呢,我先去前厅看看。”说着便随着小律走了。
沈牧之的手是典型的文人的手,白皙温润,这是两人第一次牵手,沈毅呆呆的摸了摸被沈牧之碰过的地方,傻傻的笑了,到底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遇到了感情的事情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莫玦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沈统领还真是,啧,真是纯情。眼珠一转,又忍不住报刚才的仇,大冬天的把玩着手里代表风雅的扇子,一副挑衅的样子,“沈统领,你可不要得意啊,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个”莫玦指指还在较量着的萧星和沈泓,“你是有心照明月,别忘了还有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依我看牧之兄最后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呢。”
萧星本是来陪沈泓练招,没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武举人竟然能和自己将近打个平手,出于惜才之心便常常来陪沈泓对练,沈泓得了指点自是进步飞速,两人在院子里较量着,一招一式都使出自家的看家本事,普通练武之人还真是想看都没有机会。
沈毅看着两人对拆了十几个回合,心里估算,沈泓现在的功夫,如果没有意外,武状元就是囊中之物了。
没听到沈毅的回答,莫玦继续挑衅,颠着扇子笑的猥琐,“副统领不会是害怕了吧?副统领长相风流倜傥是没得说,人家沈泓也是样貌堂堂,和牧之兄那也算是竹马竹马,自小就有情谊的,他日中了武状元,封个三品大员应当也是没有问题的,这可一点儿不比您的条件差啊。”
听着莫玦挑拨的太明显,沈毅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顶了回去,“我要是害怕了,会允许萧星来这里陪沈泓练招?再说了,十几年来近水楼台还没得到月,估计明月就等我这心了。”
莫玦听了撇嘴,倒是少有的没有回嘴。
一天天日子很快,很快到了除夕之日,姓沈的姓莫的都跑来沈府蹭饭,热热闹闹的围了一桌。
“这是家母托人捎来的家乡特产青梅酒,沈兄萧兄莫兄尝尝味道怎么样。”两三个月的熟识,沈牧之也比之前放的开,热情的招待来蹭饭的几位。
沈毅眉头一跳,这青梅酒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拿出来招待大家?偷偷观察了桌上的人,主要是莫玦,看着莫玦脸色没什么变化当是寻常酒一样,也便放了心。想来如今沈家的青梅酒也流通到市面上了,家里买点青梅酒给远在外乡的孩子做年礼也算是寻常事了。
几个举子在位,桌子上还是沈毅的官职最大,举了酒杯一起祝酒,“距离会试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功夫都在平日,希望你们也不要太紧张,到了场上正常发挥就好。这里提前预祝诸位金榜题名!”
一伙人举了酒杯跟着喝了。
“祝沈统领萧侍郎官运亨通,沈统领吉言,日后若有机会朝堂共事,还望二位大人多多提携!”莫玦、沈牧之还有沈泓三位举子一起向沈毅萧星敬了酒。
有莫玦的地方氛围总是差不了,行了几轮酒令推杯换盏间几人微醉,背井离乡的各位凑在一处竟过了一个和乐的除夕。
距离沈府几条街的陈府,外表富丽堂皇红绸捶地,守门的小厮偷偷的围在二门喝酒取暖,里面内堂却是另一番景象。
头发花白的男子双膝直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正在一张张的烧纸钱。映着红色的火光,模糊的面容看起来竟也不过中年人的样子,冷峻的表情显得这人有些生硬冷漠,只是仔细辨认的话那盯着火焰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直到把厚厚的一摞纸钱全部烧完,才起身开了房门。
侍候在门外的陈总管连忙向前,“老爷,您多保重身子。”
中年人并不回答,只是问道,“恒儿可回来了?”
“早就派了人去接了,少爷今日当值,现在应该在路上了。”陈总管恭敬的回道。
中年人盯着门口的红灯笼沉默了会半晌,眼神里痛苦柔情交错,陈总管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陪着自己主子。
直到估摸着少爷快到了,这才开口提醒,“老爷,这个时辰少爷也快到了,请您多保重身子。”
中年人这才回过神来,轻笑,“走,老陈,陪我去门口接恒儿。”
看着老爷走在前面的身影,完全没有刚才灰败的神情,陈总管连忙应着跟了上去。陈总管知道自家主子心里的苦,见他能提起精神心里有些宽慰,可是也知道主子不过是在强提精神而已,又是分外心疼。
中年人一侧头看见陈总管鬓间也有了白发,想起这个老陈当年还是小陈的时候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为人机灵是出了名的开心果,自己那时候还在他手里栽过几次跟头,这么些年下来竟然随着自己的性子也变得有些阴沉了。伸手拍了拍陈总管的肩膀,笑道,“别哭丧着脸,待会儿恒儿见到怕是要多想了。老陈,今日我就对你交个底,将军的仇夫人的仇,我莫某一日不敢忘,血债我定会让他血偿。”
陈总管抬起头来看着老爷,眼里早已经泛红,“老爷!”语气中有些不敢置信,有些惊喜,有些感激,有些痛快。
看着陈总管震惊的表情,中年人一笑,回身继续向大门走去,别人不知那跪过冰冷地面的膝盖里透着丝丝的寒气,脸上的笑自是没有半分瑕疵,给恒儿的,永远都要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