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旧事》□□

5、蓝焱

　　“极北之地有天狼，其对月嚎叫如百鬼罗刹，号令天下飞禽走兽莫不臣服。最妙的这天狼生的一副好皮囊，头顶三味真火，眼若天空之净，我们家蓝焱啊，就是这天狼的后裔，别的不说，长相那叫一个威风，小莫回家把蓝焱带过来让大家开开眼啊！”莫玦来秣陵没两天便来博雅轩结识人脉，见有人问起天狼，便索性显摆起他家的蓝焱来了，一伙人早听过淮南莫家养有天狼，没想到真有机会亲眼看见，便都眼巴巴的等着开眼，没听过的，让莫玦夸的也都想见见这个蓝焱了。
　　等了一会儿小莫管家哭丧着脸进门来，看着小莫的脸色，莫玦心里一提，别是出了什么岔子，果然听见小莫说道，“少主，蓝焱，蓝焱没在家，好像，好像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下莫玦急了，蓝焱在淮南那也是出了名的撒手没，可是莫家在淮南那是什么样的地位啊，使了银子封了城门，贴了悬赏，不出一日也就找到了，可是这是哪里？这可是秣陵，自己也是初来乍到，天子脚下怎么可能因为他要找一只狗就封城门？说不得也得使劲找啊，一行人匆匆离了博雅轩，去寻天狼的后裔去了。
　　年关将近，伍总管领着三个孩子置办过冬的衣物年货，顺便看看秣陵热闹的集市，沈牧之为小律买了些孩子的玩意儿，冰糖葫芦，海绵糖，四人满载而归，说说笑笑进了二门，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自觉的都停住了脚步。只见东苑的门紧紧关着，门口围了四个小厮，正扒在门缝往里面看。
　　伍总管那是什么人，那是侍奉了沈家老太太几十年的老人了，看见眼前这个景象已经气得不行，简直是成何体统！眼尖的小秦看见终于来了做主的人了，连忙拉着其余人回身磕头告罪，“少爷，家里进了狼了，实在是太过凶猛，我们把他关在东苑了，可是大家害怕不敢私自动作。”
　　其实这也不怪这几个小厮，沈牧之这里一向安宁，撑破天也就是些端茶倒水熬药叠被子的活儿，还都让小律抢着做了，下人也都是小律拣选的一些自己能拿得住的，整个东苑便也就留了这四个小厮，看着就胆怯的很。
　　“狼？胡扯，秣陵怎么会有狼？怕是哪来不长眼的偷手。”沈泓心想大约是贼人不长眼进来摸东西了吧，说着就要推门就去。
　　沈牧之连忙扯住沈泓的衣袖，冲他摇头，“他们虽是孱弱，可是从大门进东苑也要过两道门，不管是不是狼，就是像你说的是偷手那也不会是普通的小贼。还是报官吧？”
　　“小妹怕我吃亏？可别小瞧我的武艺。”知道沈牧之担心自己，虽然并不认为自己会打不过，但还是顺着沈牧之退了回来。
　　伍总管思量了一会儿，“在秣陵报官上了案，报了失加上一来一回，估计也得半天的功夫怕是人到了都要宵禁了，不若向隔壁的沈毅沈大人求救可以少很多麻烦，一来这沈大人在少仆寺任职武艺好手下也有很多得用的兵将，二来也好酬谢之后有些交往，日后二位少爷入了朝堂也可有些帮助，不知这样如何？”
　　沈泓虽然心里腹议自己的武艺也不差，但是听伍总管说的也有道理，这沈牧之不懂人情往来，想来伍总管早来那么些日子和隔壁沈府应该也打过交道，现在既然来了也确实该多交往些有个照应。
　　见几人没什么意见，伍总管便遣人去沈毅府上求救去了。
　　沈毅（萧翊）和萧星正聊着天，听萧星讲今日秣陵的新鲜事，正说到，“莫家那个少主今日在博雅轩可是出了风头了，把那个天狼蓝焱好一顿夸，后来啊，让总管牵来给大家看的时候，说是跑丢了，哈哈哈哈哈哈，正悬赏百金找天狼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凑个热闹啊，卖他个人情，莫家的财力可不容小觑，以后也方便些。”
　　话说到此，门前的小童进来通报，话说得明白“隔壁沈府东苑说是不知是进了狼还是什么贼人，来咱们府上求救呢。”
　　沈毅和萧星对视一眼，点了十来个护卫，出了沈府行了没几步就看到另一个沈府前伍总管领着几个少年站在门口迎候。
　　沈毅出身皇家见惯了国色天香，又是因为现在东尹的身份常常装作纨绔出入花坊妓馆多少的风流韵味也早见识，只是一行人中，只觉得其中一人格外的亮眼。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显得身量挺拔，束腰松松垮垮，平添几分慵懒撩人，加上逛了一天街本来有些怯弱的身子其实也真的疲乏了，走近了看他脸上的颜色，白皙的皮肉微微泛白的嘴唇以及恹恹的有些没气力的神色，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直到被萧星用手肘杵了下，沈毅才回过神来，见那人眼角弯起，嘴角勾着笑，和身旁站着的更小些的孩子耳语了几句，两人看自己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沈毅连忙正了正神色，自己甚少这么失态，轻咳两下，正要开口介绍自己，只见三个少年齐身向前行了礼，“见过萧星萧侍郎！府中有事麻烦萧侍郎了。”
　　萧星倒是很乐意看到三皇子尴尬的样子，连忙走上前去亲亲热热的挽起沈牧之的手，“原来是沈兄！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是邻居，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往后在秣陵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萧星就好，以后常常走动互相照应才好。”
　　伍总管本想互相引荐一下，没想到互相认识，也没有插话的意思，沈毅被晾在一边，本来那几分的失神早已被心里涌起的怒火掩盖，向前两步正要拉开萧星，还是沈牧之又领着两个少年向沈毅行了礼，“想必阁下就是沈毅沈统领了，沈统领一身驯马的功夫了得，牧之在家乡的时候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是有幸。”说完抬首冲着沈毅一笑，沈毅仔细端详了沈牧之的眉眼，总觉得面前的这人好像很久前早就见过。
　　几人在门前寒暄了一阵，才迎了沈毅一行人进了东苑，护卫在前列阵，一伙人进了东苑只见院内陈设简单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正室的门大开，里面博古架歪在门口，上面的瓷器碎了一地，书案上的砚台摔在地下碎成两段，里面还有几滴墨点在地上，几张宣纸被撕得粉碎飘零，所谓一片狼藉不过如此。
　　沈毅一挥手，整齐列队的四个侍卫进了正室一番搜找，不过片刻回来禀报。
　　“回副统领，没有发现。”
　　沈毅看了沈牧之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不知怎么沈牧之就是看懂了他要说的话，看这样子怕不是贼了，只能是进了什么东西了，回头问小律，“可有别的门没有关的？”
　　“今日天好，便开着书房的门了。”目光转向东厢房的位置，虚掩着的门像是回应小律的话，门受了风力，小幅摇摆了一下。
　　沈毅接过下属递上来的剑，和萧星默契的点头示意，见侍卫护住了沈牧之沈府的人，两人才拿剑挑开门，不出所料，满地的书籍碎屑比正室的样子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焱伏在榻上休息，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黑暗中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怔怔的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原来真的是蓝焱。
　　沈毅萧星纷纷收了剑，示意沈牧之他们可以过来了。
　　小律只见平日的卧榻上正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狼，泛着蓝光的眼睛警醒的看着门口的人，一时害怕紧紧贴在了沈牧之肩上，小声的问道“牧之哥哥，那，那个是狼嘛？”
　　沈牧之伸手揽了小律在怀，安慰这个有些瑟瑟发抖的小孩子，恰巧沈毅正好看回来，不清楚为何他的眸色微微变暗，脸色郁郁的样子，沈牧之有些不习惯他现在的样子，即使自己知道些面前的“天狼”的来历，仍然找了话茬，开口道：“沈统领？不为我们讲讲？”
　　“头顶三味真火，眼若天空之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咱们眼前的便是传闻中天狼的后裔，传闻天狼对月嚎叫如百鬼罗刹哀哀齐鸣，飞禽走兽莫不臣服。”像是响应沈毅的介绍，蓝焱冲着面前的一伙人歪歪脑袋，看着怀里的小律身子一抖，小脸吓得埋在了沈牧之怀里，沈牧之不懂为何沈毅有吓唬小孩子的恶趣味，便重新接过话茬，“只是能出现在秣陵的天狼，我能想到的便只有莫家的蓝焱了。蓝焱的确是天狼后裔，外形威武吓人，其实性格像孩子般娇憨调皮，我想今日来到我们沈家也是贪玩来了，伍叔，向莫家报信吧。”
　　“唉。”伍总管应下，领着小厮出了门吩咐报信和修葺东苑的事宜。
　　趴在床榻上的蓝焱听见沈牧之叫出自己的名字，再加上身量气味有些熟悉，便爬起来弓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在一伙人的注视下大大方方的冲着月白袍子的沈牧之走来。到底是畜生，沈毅怕他伤了人抬手就要拦着，可是看着蓝焱的动作，沈牧之却弯起嘴角轻笑，压下沈毅的手冲他点点头，示意无事。沈牧之向前迎了两步，这蓝焱果真有些憨劲儿，作势就要站起身来，沈牧之也并不惧怕，伸了臂弯要接着蓝焱的前脚。
　　只是没想到这蓝焱竟是后腿用力一跃整个身子都扑到了沈牧之身上，虽是稳稳的抱住了蓝焱，却是被这猝不及防给压得倒退了两步，恰好倚在沈毅的怀里。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
　　沈牧之抱着一只大狗，沈毅抱着沈牧之。
　　沈牧之小心翼翼的抱着蓝焱不叫它跌下去，沈毅温香软玉在怀，更是迎来了他这一天中第三次失态，整个人呆在当地，只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自己乱跳的小兔子。
　　小律小泓和几个侍卫则盯着这个叫做蓝焱的天狼，现在在沈牧之怀里乖的很，但是传说天狼可号令百兽，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此时不敢出声响怕惊到它伤了沈牧之，只好一瞬不眨的盯着蓝焱。
　　此间，最逍遥自在的竟然是蓝焱。
　　大脑袋搭在牧之的身上，嗅嗅鼻子，又嗅嗅，味道真好闻，真好，不是莫玦身上那种刺鼻的脂粉味。
　　“蓝焱！我的蓝焱啊！怎么这么不乖啊！吓死爹爹了！沈总管，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啊！”
　　听着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一伙人看向门外，又听了几句，这才看见沈总管领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进来院子。不敢相信刚才哀嚎声就是眼前的两个人发出的。
　　莫玦旁边的小莫总管对于受到这样的注目礼多少有几分尴尬，看见自家的蓝少爷正不要脸的趴在人家小公子身上，小公子都抱不动要别人接着，更是万分的不好意思，连忙上前要接过蓝少爷。哪料这蓝少爷只是伸长了脖子舔了舔小莫总管的手又回头趴在沈牧之肩膀上。殊不知在莫家的时候，莫玦幼稚的常常和小莫总管争蓝焱的宠，看见蓝焱不买小莫总管的账，得意的挑挑眉毛，张了怀抱，就要接过蓝焱，沈牧之也笑笑，探着身子要把蓝焱递过去，哪料这蓝焱换了一边肩膀，只是对着莫玦抬抬眼皮，连对着小莫总管舔舔手的热情都没有了。
　　莫玦伸出去的手换了个方向，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下，回身恭恭敬敬的冲着各人作了揖，“谢过沈统领，萧侍郎，牧之兄台和沈泓兄台，还有小律小兄弟，秣陵之大，若是丢了蓝焱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找到，往日在淮南在下总是酬谢百金，今日倒是不敢唐突，只是也不想诸位误认为在下是不懂恩情的人，今日之情，莫玦毕生不忘。”
　　挨个见了礼，众人自是回礼不谈，都暗自赞叹与这莫玦是初次相见竟然能一人不差的认出来，他丝毫不隐瞒自家的实力，一番话讲的又很是识趣，坦诚是交友的最好方法，这个莫玦绝对不是外人传言的只知纨绔之人。
　　至此，在天狼蓝焱的帮助下，几人终于在秣陵聚齐。
　　未来的几十年，天下的风云由他们搅动，未来的几百年天下大势将由他们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