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在水一方-3 一些东西已 ...
-
“一群废物！”苏魁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人，“一个半死不活的臭丫头都能让她跑了，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一行人垂着头弓着身子紧挨着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良久，才有一人轻声辩解道：“不是我们，是阿敏……”“你说什么？！”苏魁闻言看向那人。满脸的褶皱在脸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站在他们面前的苏魁活像个死人，他瞪着大眼泡上的两条缝盯着那人，见他又瑟缩着不言语，抬腿就是一脚，不耐烦地重复道：“我叫你声音大点！”那人终于咬了咬嘴角，盯着面前苏魁的脚尖道：“报告老爷！是、是阿敏！那天我们追过去的时候苏墨已经倒在了地上，我不放心要去确认一下，但是被阿敏拦下了……”“阿敏？！她现在在哪里？”“不、不知道！后来再没见过她！”
“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啊！”顾嫂手里紧抓着茶杯往桌上一拍，顺势站了起来，围着桌子转圈，气呼呼的。“所以那天你问我伤口上有没有毒，就是为了确认阿敏的态度？”叶白押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到，头上崭新的蝴蝶簪格外惹眼。“恩。”苏墨苦笑道，“我想一定是苏魁派人去收我尸的时候发现让我逃了，才让人四处找我的。现在我已被盯上了，恐怕晚些时候他们就要来了吧。”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顾嫂站在苏墨身侧，背着手弯腰凑过来，歪头含笑看看苏墨，眼中倒映着星辰大海，让人不觉好像闻到了秋天厚实温暖的木樨香般踏实自在。
苏墨与顾嫂对视片刻，突然有了想法，便腾的一下立起来，顺手拈起饭桌中间的竹筒里的一只筷子插到腰带里，与顾嫂拉开距离后马上双手环住抱在胸前，有模有样地说道：“你若识相点现在就走，爷还可以姑且饶你一命；若是这样不识好歹，定要挡我的路的话——就别怪我欺负女人了。”说时侧过脸扬起下巴，斜着眼睛轻蔑地打量着对面的顾嫂，等着对方接话。
叶白看着她们俩，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起身上楼去了。顾嫂这半个月来早已习惯了苏墨的小把戏，不但不对它嗤之以鼻，反倒也是乐在其中。她也转身从另一张桌子上拈起一只筷子，同样插在腰间，随后背着手傲然挺立道：“哦？看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啊——（右手握住筷子的一小截，想象着手里正握着剑柄）那我就来好好讨教讨教！”
苏墨满意地看着顾嫂，语气轻佻道：“还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一把抽出腰间的筷子，苏墨抢先一步挥着剑向顾嫂砍去，“今天阳光那么好，咱们出门的时候都忘了把荆桃枝搬出来晒太阳了。”顾嫂眼疾手快，向前一挡，格住她的攻击，之后干净利落地向右侧身，手中的剑随之抵着苏墨的剑锋向右一滑，趁机抽掉了自己的剑，“不妨事，该开的早晚会开的。”苏墨一下踉跄着向前跳了一步，顾嫂趁其不备，迅速出击，苏墨单手格住，“不知道晒月亮有没有用，一会我们把它搬出来晒月亮吧——今晚月光挺美。”顾嫂闻言不免蹙眉，苏墨从左侧砍过来，顾嫂一下拦住，随后一面后退，一面控制着苏墨的剑，“你就这么着急走啊，我还想留你再住几日呢！”苏墨一路将顾嫂逼到桌前，顾嫂抵着桌子，没有退路，只好定住。苏墨趁机抽掉自己的剑，冲着对方的腹部直刺过去，“哪有啊，我只不过是看见今天月亮那么美，就想让荆桃枝代替我好好感受一下。再说了，谁说开花了我就走？”看见顾嫂猛一下打开自己的进攻，苏墨倒退几步，道：“这都四月了，还不见开花。我就知道你是在唬我呢，哪能这么随便就开花？你就是存心哄我留在这里陪你个三四年呢！”
两人一来一回支了几招，撞歪了好几张桌子椅子，大有大侠们江湖过招的气势。看这架势，似乎是要来他个三百回合三天三夜，却不想打到正酣处，苏墨突然嘴角一抽，整个身子猛地一哆嗦，便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一下掉在地上。顾嫂一下明白了，嘴里忙着念到怪我怪我，一面赶紧扔了筷子来扶苏墨坐下。可巧叶白拿了纱布和药慢悠悠地走下来，看见苏墨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的手，面无表情地陈述道：“又裂了。”
奇怪的是，几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什么穿着夜行服的蒙面刺客来偷袭。苏墨坚持了几天没睡觉，到后来再也支撑不住了，以致睡前叶白还在给她料理伤口时便睡得死猪一般了。
“滚，都给我滚！”
听到这句，跪在地下的几个伤痕累累的黑衣人忙不迭的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苏魁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待屋里再没别人后，背着手微微俯身，问道：“姑娘可有高计？”
“这点小事，还需要什么高计。”一个冰冷的女声回道，语气尖酸傲慢略带着些嘲讽。苏魁闻言，不觉抬眼瞥了眼对方，只见那人斜靠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碗，另一手慢慢揭开茶盖，拂去茶叶，轻轻抿上一口，随后瞥了眼对面恭敬的苏魁，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又不由感叹他的愚蠢，只好耐下性子向他解释，因而语气中不免有些嗔怪：“既然他们口中的那个青衣女子那么厉害，正面交锋自然是行不通的了，何不索性绕开……”
“如何绕开？”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苏魁赶紧抢上一步问到。
“先生不必如此着急。”女子的声音又变得冰冷傲慢，“既然我已同意在先生府上叨扰几日，那么这件事就顺手一并处理了吧。”女子又抿了口茶，气定神闲道：“镜，出来。”
“顾嫂！你快来看！”苏墨在楼上叫唤着。待顾嫂上来时，苏墨正拿着一张纸读着。顾嫂看了眼，那纸并不平整，弯曲的厉害，还有些皱巴巴的，正要问时，眼角瞥见墙上插着的一支箭，瞬间明白了，却不着急低头看纸上的内容，只上下仔细地察看了一番苏墨，关切地问道：“没伤着哪里吧？”按理说苏墨不久前才被箭伤到，心里应该有阴影才对，但此时她却连头也不抬地摇摇头，语气平静道：“没事没事，哎，你看这上面说的——是你吗？”苏墨抬头看向顾嫂，眼中闪过的一丝迷惘，随后立即被疑惑取代。顾嫂见她这样问，心里不免疑惑，接过纸扫了一眼，随即被信中的“然”吸引住了，她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预感，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激动，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她小心翼翼屏住气，从头迅速读起来：
然：
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一半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地要在心里小小的欢呼一下，可是转念一想，还有一半呢，又顿时失落下去。虽说我们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但实际上很多事情不是几张纸就可以全部说清楚的。说实话，我这里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这件事已经纠缠了我一年，我虽然竭力寻找对策，但始终没有一点成效。更糟糕的是，我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虚弱——你也知道，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你我只活了千余载，正值最有活力的时期，这件事虽然煞费心力，但也不至于因此而拖累我的身体……
总之，现在情势相当复杂多变，稍有不慎就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我唯有不顾自身以争取最理想的结果。
最后，你不必为了我的事担惊受怕，你只要相信我完全没有问题就足够了。我想这件事的解决只在于时间问题，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二十五年后的重聚就可以了。
镜
四月十五
顾嫂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这字迹，这语气，分明就是镜，但是“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一半”是怎么回事？当初她们约定的分明是五十年，难道……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想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冻结住了，顾嫂僵直在原地，不安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将她淹没至无法呼吸。纸张的温度自指尖传遍全身；脑袋里充斥着似来自蚊虫的嗡嗡声，在一片嘈杂声中，只有几个微弱的声音自大脑深处的无尽黑暗中一遍遍回想：这五年来镜到底经历了什么？信上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顾嫂死命盯着手上那张脆弱的信纸，这不像是一封语气恳切的来信，倒像是一份请她去参加丧礼的请柬！字里行间似乎透出的一股来自未知的不确定与恐惧，像是一只利爪伸向顾嫂，要将她拖下深渊。
“顾嫂？顾嫂？”苏墨小声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低头看看一旁的苏墨，再扭头望望窗外，太阳正好，一片祥和，不过又是一个围着厨房和苏墨打转转的普通日子，但在顾嫂看来却是异常的陌生。她又去看苏墨，那张写满担心的小圆脸在她眼中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陌生。顾嫂看着看着，竟对着她发起呆来。
“顾嫂，顾嫂，你快看！”苏墨拉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到。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字，顾嫂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像一只被人从地上提起来的提线木偶般被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支配着：到树林去……到树林去……镜在那里，她在等我……到树林去！
顾嫂心下想着，身体变自觉配合起来，正要用妖力瞬移过去时，却突然感到衣角一紧，顾嫂茫然地低头看去，才意识到苏墨还在呢。顾嫂正要找个理由脱身，却见苏墨直勾勾地看着她，异常严肃地开口道：“带上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顾嫂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本隐隐感到的一丝不妥很快就如风卷残云般荡然无存。她只愣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下来。不多时，就见两人骑着一匹马向树林奔去，不远处的一道绿影迟疑片刻，立即紧跟上去。
待那三人走远了，街上过来两个斯斯文文的赶路人，背着包袱，手上拿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敞着大门的客栈，再出来时却见一人背着一个小姑娘，又匆匆赶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在水一方-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