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情》剑舞倾城

3、红线道人王初七

　　时间追溯到今日清晨，遥远的天际泛着一抹鱼肚白，朝阳尚未初升，微风和煦，热闹的市集却早早地被人流填满，一派车水马龙之象。

　　四叉八分的街道两旁，各个摊子小贩为了吸引游人的注意无所不用其至，有的竭力扯开嗓子，有的不停挥舞毛巾，好像赶鸭子上阵。

　　“包子哟，热腾腾的包子，三文钱一个，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好吃，我一赔七！”

　　“冰糖葫芦，快来尝尝香甜的冰糖葫芦啦，北宁特产山楂，值得信赖。”

　　“娘，我..我想吃葫芦。”街巷西，一位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扯着妇人的衣角，目光不移地看着鲜红的糖葫芦，嘴角险些流出口水。

　　妇人低眸，眼神略有闪烁，迟疑了一会后，她扭头看向冒起白朦朦蒸汽的包子铺，香气扑鼻，咕隆一声，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母子两人已经好些天没有吃饭了，事实上在三天前，他们还在一个偏远的边陲小镇安居乐业，过着简单宁静的生活，可那儿不幸被妖怪袭击，自此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村民们死的死，伤的伤，勉强逃出来的，也只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心中被蒙上一层阴影。

　　故乡不在，危机犹存，似乎只有像凉州这样相对安稳的地方，才是他们合适的归宿。

　　在这座人流拥挤的街道上，还有很多像这对母子一样的人，流离失所，心无依靠。

　　这也难怪，如今世道妖魔昌盛，道门势衰，百姓实在苦不堪言。尽管皇朝已经越来越重视道门的发展，各大宗门也已派出众多年轻弟子下山斩妖除魔，但效果仍不显著，一来年轻弟子经验尚欠，二来这大网撒得深度不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这糖葫芦怎么卖？”妇女想了想，走上前开口问。

　　“十文钱一串。”

　　“十文！”妇女惊呼，这未免太贵了，她现在怀中仅仅只有九文钱，若是用来买包子，可以买到三个，这足够母子二人解决当前的困境。

　　可是儿子小小年纪遭此劫难，当娘的能不心疼吗，一个小小的要求，难道也不能满足？

　　“这位大哥，你看这糖葫芦能便宜些吗，我出门赶得急，这会只有九文钱了。”她躬下身子，状貌谦卑。

　　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听钱不够，立马变脸，将一大串糖葫芦拽到自己身后，一脸嫌弃道，“去去去，钱不够还来买什么东西，本铺子绝不还价。”

　　“大哥，求求您了。”中年妇女一着急，凑得略微近了些，长脸小贩怒哼一声，一伸手，便要将她狠狠推到地上。

　　这种村庄被妖袭击，流离失所的穷酸贱民，他可见得太多，吴君骞大人曾不止一次提出禁止这帮难民入城，凉州本久不是寺院僧庙那类善地，天晓得这些难民是否得了妖毒祸害他人。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一旦对方有危险了，便只能避之若浼，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眼看娘亲即将遭人毒打，小男孩健步如飞，没跑几步，却见糖葫芦小贩的手臂已被一位少年牢牢抓住。

　　那少年嬉笑，“老板，生意做的不怎么样，拳脚功夫倒是练得挺到家啊。”

　　糖葫芦小贩今年四十有余，人虽不是特别壮，可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加上结实的手臂也称得上精悍有力，显然年轻时候在武馆或者军队练过几手的。

　　可如今面对一个少年的手腕，他竟冷汗直流，纵然上臂肌肉鼓成球形，额间青筋已经暴起，可那手臂，仍旧下不去半分。

　　最可恨的是，这少年始终眯眼瞅着自己，面容....还很和善。

　　那是真的很和善，不带一点儿笑里藏刀，可在小贩看来，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他憋了一肚子气，破口就大骂：“哪儿来的臭小子，也敢管大爷的事。”

　　面善少年微睁双眼，气质陡变，如果说他之前给人的感觉还似一缕暖风和煦，此时眸中映射的光茫，无疑是冷风如刀。

　　“连我红线道人王初七都不认识，你也敢在凉州的地盘撒野？”

　　声如惊雷，迅速引来无数人。

　　“王初七，那少年竟然自称王初七，快快快，咱们快去瞧瞧。”

　　“哇，真是王初七，你看他右手食指以及无名指上缠绕的红线，那绝非一般人可以弄上去的。”

　　凉州地带鱼龙混杂，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冲突争端，行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可如今王初七这个名头一响起，四周人群起初是三三两两，没一会儿就像过江之鲫把这团团围住了。

　　受难母子还未来得及感谢恩公，就被这阵势唬住，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糖葫芦小贩年轻时候见过点世面，可惜往日峥嵘不再，如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被这么多人围观着，还略带抨击，恨不得要把自己拉上公堂开堂审讯，说一点不怵那是自欺欺人。

　　他擦了擦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王初七，凉州大名鼎鼎的人物，在这个世道，与名沾边的无非几种，权势，金钱，道法亦或是琴棋书画风雅事，可有一项精通。

　　可是这些，王初七一项都不着边际，他虽自称道人，却不会抓妖的道法，力气比普通人大些，却也没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程度，至于琴棋书画，得了吧，粗人一个，哪会这些。

　　一字眉，宽肩，长着一双十分欠揍的眯眯眼，整日穿着一身红色长袍，风姿特秀，如此奇装异士的怪人，说的不好听些，就算当场有人说他是妖怪幻化而成的人形，也会有人相信。

　　不过这小子外表奇怪，本事倒不小，红线道人的红线并非祛邪求福之用，它有名字，叫作“一线牵”。

　　有道是“万水千山终不负，千里姻缘一线牵”，红线道人的名号吹的神乎其神，其本质就是个纯粹红娘，而且还是个骚气满满的男红娘。

　　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男红娘怎么了，男红娘也能当红娘之首。

　　传闻王初七的道法虽然不能抓妖，却能化解情侣之间的误会，天下有情人十对有□□，终成眷侣者，不过一二三。劳燕分飞后，双方不愿回首往事，便把责任推给时间与距离，实则后者不过从旁侧击，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彼此的误解，是心灵的旅程愈行愈远，难以再次交汇。

　　所谓的红线道人，正是为了帮助小两口破冰的存在。凉州一带少数几个痴情的富家子弟为了向老婆大人证明自己没有到处逛窑子，特意请了王初七作法帮忙，也不知他哪处高明，均能使得雇主博美人一笑，事迹传开，名声自然而然地响了起来。

　　之后邀请的人多了，几位达官贵人请王初七作完法后也有雷霆大怒的现象，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是对于王初七本人，那都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王小仙”发自肺腑，恨不得塑个雕像奉若神明，着实让人费解。

　　凉州大半权贵，王初七基本接触了遍，因此坊间最近流行起了一句话，“得罪了王初七，等同于得罪了半个北凉。”

　　糖葫芦小贩混迹街巷，哪能不知晓这些事，如今已是吓得瑟瑟发抖，但在这么多人面前，绝不能输了气势，“我卖的糖葫芦，十文就是十文，少一文我都不卖！”坚守原则，不惧强权，好一个风骨满满的大叔啊。

　　红线道人将受怕的母子二人安于身后，从怀中取了一块包裹着的手帕，递给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拆开，里面是一盒精致的早餐，有稀饭，有肉，有鸡蛋。

　　“趁热吃了。”

　　淡淡说罢，王初七瞥了眼糖葫芦小贩，右手扬起，食指与无名指间错乱的红线解开封印，犹如烟花盛放在半空而不散。

　　“即兴作法，价格公道，在座的父老乡亲，不知有谁愿意捧场？”

　　此话一出，整座集市的空气，仿佛都燥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