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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又生波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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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摇着头叹息,这死去的胡生若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这般你侬我侬,怕是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诈一诈尸吧!待明日升堂,这孙家掌柜也得叫来好好的询问一番了。
江云奔走了一天,早已是心神俱乏,正想躺在他那榻上休息,见沈暮卿仍端端的坐在那里,不由奇道:“暮卿,你不是要睡了吗?还在这里作甚?”
沈暮卿颇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哦,“我想......”
“想什么?”江云随口回道,只觉困意袭来,上下眼皮磕碰着,连意识都有些无法集中,打了一长串呵欠,泪眼迷蒙的宽了外袍,除去鞋袜,翻身倒在塌上,不一会竟是睡着了。
沈暮卿看着江云蜷缩在狭窄的卧榻上,手脚长出一截,空空的悬在塌沿上,想到他这么些天就这么委屈着自己,竟隐隐有些心疼,于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个蹭吃蹭喝,赖在这里的闲人,江云却半分没见嫌弃,饮食起居,事事倒以自己为先,便是因着救命之恩,也不必做到如此程度,可见此人倒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沈暮卿本想着说让江云同在睡在里间,毕竟在金刀寨的时候,与他同床而眠那么些天也没见他有多说什么。然而沈暮卿自己也清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于是终究是放弃了。
叹了口气后,沈暮卿小心翼翼的将江云打横抱起,轻轻放到里面的大床上,然后拉过被子一角给他盖上,江云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啧叭了两下嘴,闭着眼睛在那里无声的痴笑,沈暮卿盯着他的睡颜,一时竟有些出神。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摇曳着桌上的烛火,烧到了围着火苗嗡嗡飞转的小虫,一缕青烟冉冉升腾,沈暮卿忽的回过神来,一股莫名的躁乱情绪闷在胸口,堵得他十分难受,沈暮卿无奈的叹了口气,遂即吹熄了蜡烛,带上门去外间塌上睡了。
第二日卯时不到,江云心满意足的从睡梦中醒来,伸展了一下手脚,只觉得畅快无比,才发现是睡在了自己原先的床上,不由得分外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换了地方,难道是夜游症?那沈暮卿呢?莫非被他不小心踹到了地上?顿时一阵心惊,江云忙爬下床在周围逡巡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沈暮卿的踪影,想是有事出门去了,遂放下心来,急忙洗漱更衣,去了大堂。
刚到大堂还没坐定,县丞庄岳就急慌慌的从外面奔来,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胡家小女儿胡蓉今早在家中服毒了!
“人死了吗?”江云着实震惊了一番,赶紧问道。
“已经叫了陈大夫去救人了,只是那李氏像是受惊吓过度,有些疯癫,不让别人进他们家门。大人,该怎么办?”庄岳擦了把汗,终于喘匀了气息,等着江云发号施令。
“不能等下去了。”江云心中有了决断,急忙差点衙役去到胡家,强行将胡蓉带到县衙后堂,请陈大夫来医治。又命人传唤李氏并胡堂到大堂问话。李氏到了公堂上,竟丝毫不怵,理了理鬓前凌乱的散发,翩然跪倒在地。胡堂却十分慌乱,佝偻着身子,脊背如抖糠般颤个不停。
“李氏,胡蓉是你亲生女儿,她如今性命垂危,你阻挠诸人施救,是何居心?”江云呵道。
“民妇是受了惊吓,一时悲愤交加,精神恍惚,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此时才有些清醒过来。”李氏神色如常的回道。
这话江云自然是不信的,这李氏说谎的功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便问胡堂道:“胡蓉为何服药?何时服药?明白回话!”
胡堂被他这一问惊得面色灰白,大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早上起来就见她躺在地上打滚,跟我说‘哥哥,我好疼,救救我!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跑出去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想是又想到了当时骇人的情景,胡堂捂住了脸,肩膀颤动的更厉害了。
“民妇这里有一封信,大人看了就知道了。”李氏突然说道,双手呈上了一张薄纸,当下便有差役取了呈递给江云,江云看了一遍,不由心中一阵冷笑。
那是封遗书,详细写了自己与胡泰如何密谋要将胡生除去,好侵吞家财,事成之后又如何良心不安,所以选择自我了断来赎罪,并在死之前将实情告知众人,落款是胡蓉绝笔。
这封遗书实在是太经不起推敲了,从先前探访到的讯息来看,胡蓉今年不过也才十四岁,整日在家里纺布绣花,如何便有这般的能力,且她未上过私塾,这样洋洋洒洒,字迹工整的一篇遗书,只怕她也写不出来。
“这么看来,她是畏罪自杀,与旁人无干了。”江云缓缓说道。
“大人明察,确实如此。”李氏低着头摆正了裙摆,保养得宜的一张脸在一身素白的丧服映衬下,颇有几分风姿。
“哦。那她这毒是从何而来的?”江云敲了敲桌案。
“民妇不知。”李氏答道。
“你不知?那我就问一个知道的人。带孙澄进来。”江云吩咐道。
早有差役去带了孙澄在外面候着,此时得了命令,押解着孙澄进了公堂。
孙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待一见到李氏和一身官服的江云,脸上霎时便有些不好看。
“我昨天问你,胡泰是否到你店中买过pi霜,你言之凿凿的告诉我他五月初在你那里买了一包砒石粉,是否属实?”江云问孙澄道。
孙澄偷偷望了李氏一眼,才回道:“确有此事。”
“是吗?”江云拿出账册冲他晃了晃,接着说道:“昨晚有人捡了这个册子交到了县衙,正巧就是你药铺的账簿,其中五月份的记录上并没有胡泰的名字。你如此欺瞒本官,意欲何为?”
孙澄看清江云手中拿的是自家账册时,早已经惊得冷汗岑岑,听到这一声呵斥,膝盖发软,瞬间便匍匐在地,急忙说道:“是我错了!胡泰从未在我店中买过pi霜,我先前那么说是李氏吩咐的,她跟我说,不管谁来问,都要我这么说,pi霜是她五月初三买的,账册上都记的清楚明白,我绝不是有意欺骗大人,大人饶命!”
江云本以为孙澄会百般抵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全部招认,颇有些意外,不过如此一来,他也就不必将那个香囊在公堂上展示了,不觉松了口气。
“李氏,如此,你可清楚了?”江云问道。
“民妇方才想起,前一阵子家里有老鼠,我是买来除耗子用的,谁知道竟被这兄妹二人偷走用来害人,怪民妇看管不周。”李氏镇定的答道。
看管不周?饶是江云这般好脾气的人也有些恼怒了,这个案子已经牵涉到了两条人命,这么一个词便要卸掉所有罪责,委实让人愤慨。
江云正要发话,庄岳走过来,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胡蓉已经救回来了,她有话要告诉大人。”
江云便暂停了审问,匆匆往后堂去。
胡蓉被大夫灌了催吐的药,断断续续吐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腹中之物尽数吐尽,虽然仍旧虚弱着,性命却是无碍了,见到江云,忙勉力直起身子就要行礼,江云急忙阻止,仍让她躺着回话。
胡蓉便将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原来她每日五更时便起来做饭,今天鸡鸣的早了,就比往日起的格外早些,路过李氏房门时,听到说话声,以为母亲有什么吩咐,走近时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言语多粗鄙不堪,她以为李氏受了歹人欺侮,便大着胆子推开了门,却见到一个陌生男子与李氏正搂抱在一处,那男人见jian情被撞破,忙越窗逃走。李氏却什么也没说,整理好散乱的衣衫出了房门。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实在不能理解自己母亲为何作出这种事。不一会儿,李氏提了一壶茶进来,倒了一杯给她,从容的说道:“喝完它,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向十分听话,果真便喝的一滴不剩,乖乖等着李氏解释,谁知李氏竟自顾自出门而去,把她关在了屋里,不多时她便觉得腹中疼痛如绞,想到父亲的死状,更加害怕,勉强撞了门出去,却被痛的在地上打滚,被胡堂撞见了,这才赶忙出去叫人。
江云问话的同时,沈暮卿在一旁默默的帮他记录着供词,江云道了声谢,拿了笔墨让胡蓉签名画押,胡蓉将笔捏在手里,是惯常捏针的手势,颤颤的写了斗大的两个字,间架结构完全乱七八糟,与沈暮卿松骨竹筋的字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自己都有些赧然,小声说道:“民女没读过什么书,字也不认得几个,让大人见笑了。”
江云笑道:“无妨”。问胡蓉道:“这番话,你可愿意到公堂上再说一遍?”
胡蓉到底是个小姑娘,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不免心有余悸,想到李氏,脸上便浮现出害怕的神色。
江云宽慰她道:“不必有顾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胡蓉看江云年纪不大,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再加上眉清目朗,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莫名生出几分依赖,觉得眼前的这人十分可靠,便点头答应了。
沈暮卿眼瞧着这小丫头眼光粘滞在江云身上,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他本身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如今身上的寒气更盛,江云顿觉背脊处一阵诡异的阴冷。
江云安抚好了重要人证,回身吩咐了沈暮卿几句,便回到大堂继续审案。
胡蓉是被抬到大堂去的,胡堂一见到她,又惊又喜,李氏淡然的看了胡蓉一眼,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
胡蓉果然将证词原封不动讲了一遍,听着证词,孙澄那里已是坐立不安,胡蓉撞见的那个陌生男人正是他,李氏的父亲是个老秀才,因此李氏也跟着念了几年书,是个能断文识字的,孙澄一向爱附庸风雅,又自诩风流,有一次李氏来他店中买药,他看李氏貌美,便上前搭讪,一来二去,两人竟瞧上了眼,私下里暗通款曲,因着胡生已死,两人此后便更不顾忌,以至于竟被胡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