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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鸳鸯被 ...

  •   沈暮卿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内心深处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凄苦,这个月还有十几天,十几天啊!他若真能坚持这么多天,想必父亲大人再也不会嫌弃自己挑食了吧?
      江云望着沈暮卿一脸沮丧的样子,很有些于心不忍,晚上到底还是给他炒了一盘三鲜木须肉,自己怡然自得的就着萝卜酱菜配白粥。
      沈暮卿不是个能吃独食的人,见状把酱菜坛子扒拉过来夹了一筷头,咸香爽脆,五味俱全,惊讶道:“你这酱菜哪里买的?还不错。”
      江云笑眯眯的说道:“我自己腌的。怎么样?是不是对本大人更加佩服啦?”
      沈暮卿点了点头,专心吃酱菜,把一盘子色泽金黄的肉推给江云,江云顿觉好笑,嚷着吃肉的是他,现在反倒抱着酱菜坛子不撒手,把酱菜和肉都又放到两人中间,说道:“酱菜吃多了也齁的慌,听话,咱一块吃啊!”
      饭毕,江云回书房读卷宗,沈暮卿闲着无事,寻了一本时下流传甚广的话本子,靠在椅子上翻着看,是个才子佳人一见生情,然后私定终生的故事,正看到“若还招得个风流女婿,怎肯教费工夫学画远山眉。宁可教银缸高照,锦帐低垂;菡萏花深鸳并宿,梧桐枝隐凤双栖。这千金良夜,一刻春宵,谁管我衾单枕独数更长,则这半床锦褥枉呼做鸳鸯被。”忽地想到在金刀寨时,曾和江云一张大床上睡了那么几天,盖的似乎正是一床鸳鸯被,当时他忙着勘察地形,绘成图样传递给外面的官兵,未觉出有什么不妥,现下那么细细一回想,竟生出些旖旎心思,往江云那里瞥了一眼,只见他端正的坐在案前,神情专注的阅览卷宗,此时已近夏至,夜里无风时便有些燥热,江云穿了件玉色袍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丰肌秀骨,他本来就生的秀气,眉眼像极了他母亲,总是时时带着笑意,沈暮卿暗自想着,若江云是个女儿身,不知是何光景。想到此,书也不大看得进去了,专心致志的在脑中刻画女版江云的形象。
      不多时,有驿站的差役送来了一封信,是给江云的,封皮上端端正正的写着江知县亲启。江云拆开来看,洒金笺上洋洋洒洒的写着:若寒兄见字如唔,自京城一别,愚弟甚为想念,候兄之书笺久不至,料因公事繁忙之故尔,不知齐县风物如何,兄可安好,弟在京中,琐事繁多,甚是无趣......后面长长的几页全是些公务上、生活上的烦扰,还交代了令狐忧和吕绍两人的近况,并督促江云赶紧回信,最末附上大名:韩子仪。
      江云一目十行的看完,不由笑出声,在案上铺开宣纸,提笔写了回信:兄一切皆好,勿念。落款:江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随信附新制八宝酱菜三坛,贤弟与令狐吕绍三人分而食之。
      沈暮卿不明所以,自江云手中拿了信来看,刚看到开头就问道:“若寒?是你的字吗?”
      江云随口回道:“是啊,家里长辈给起的。”
      沈暮卿“哦”了一声,接着往下看,看了一会儿皱眉说道:“这个人话可真多,不过看起来和你倒很是熟稔的样子。”
      江云将回信细细折好,说道:“还行吧,小时候常在一块玩耍,后来也不怎么来往了,我参加乡试时才又遇到他,如今是户部员外郎。”
      “从五品。”沈暮卿说道,又看了江云一眼道“你这知县是正七品,差了三级。”
      “哦,是吗?我倒没注意。”江云有些漫不经心答道,将信收进纸封里,又取了三坛酱菜,拿绳子捆扎好,一并交给驿使送到京里,还特意嘱咐不要磕碰。驿使颇有些惊讶,他当差十几年,还没见过有往京里送酱菜的知县,要巴结京官就算不用文玩器物,好歹也得是点地方特产,送酱菜算个什么意思?只是也不好多问,带着满腹狐疑,拿上东西就退下了。
      处理完了回信,江云才想起离别时韩子仪要他一到任上给他报平安的事,自己当时约莫是满口答应了,只是过后竟忘得一干二净,也难得韩子仪没有在信中数落他。韩子仪一向是个表里一致的人,既没有表现出斥责之意,大约确是没有因着江云的言而无信大为恼火,江云想到此,自己倒有些过意不去了,觉得自己应该在回信中多写几个字的。
      沈暮卿看江云一脸出神的样子,好奇问道:“江大人,你在想什么?”
      “啊?哦!”江云回过神来,笑道:“我早就想同你说了,你不必大人长大人短的,叫我若寒就是了。”末了又说道:“瞧着咱们年纪也差不多大,我就叫你暮卿怎样?显得亲切些。”
      沈暮卿点了点头,若寒两个字在嘴里打了几转,终究是没有喊出口。
      江云已是重新打开了卷宗,说道:“暮卿,你来帮我分析一下,这李氏的证词和胡泰的证词大致是对的上的,只是其中尚有一些疑点。”
      沈暮卿也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案前,江云手指着卷宗中的几行字说道:“你看,这胡生是申时到家,然后去了胡泰房中,申时末回房,到子时李氏才慌忙的叫人去请大夫,按理说这胡生到酉时应该就已经有毒发症状了,为何这李氏一直到子时才叫人?这时毒入肺腑,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救无可救。再者,鱼汤虽是胡生的女儿煮的,但却是胡泰亲自端给胡生的,若真是他放的du药,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逃罪责,何以便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
      “可是,他给胡生喝了汤,自己却没有喝。”沈暮卿说道。
      江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确实如此,所以也不能说胡泰不是凶犯了,而且他柜子里还有剩下的pi霜。”
      “胡生的女儿你见过吗?”沈暮卿突然问道。
      “还没有,待明日一早升堂再行传唤。”江云答道,想了想又说道:“我得去药铺一趟,暮卿可愿同往?”
      江云看沈暮卿一天到晚很清闲的样子,怕他无聊,因此出外调查案情都带着他,结果没想到沈暮卿竟然拒绝了,“要睡了,不去了。”沈暮卿煞有介事的说道。
      江云望了望天边还没褪尽的晚霞,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自己动身去了药铺。
      城中大一点的药铺就属孙氏药铺,掌柜的叫孙澄,四十来岁,人倒是生的十分白净,儒雅斯文。江云到柜台前说明了来意,询问他胡泰最近是否有来买过什么药。孙澄先是表示自己记不太清了,想了许久才道:“五月初好像是有来过一次。”
      “来买的是什么药?”江云问道。
      “也没买什么,好像是说家里耗子成灾,我就给他包了一包砒石粉,还特意叮嘱他不可误食,只能放在角落里。”
      江云听完大失所望,难道胡泰便是真凶吗?可是他大呼冤枉时的委屈凄楚的神色又绝不像是假装。
      “哦,听说屠户胡生死了?”江云随口问道。
      哪知孙澄面色一怔,脸上闪现出害怕的神色,旋即惊讶的说道:“死了?这真是。。。什么时候的事?现下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
      江云当然没有错过孙澄脸上的那一抹害怕的神情,胡生死了,于他又无关系,他在害怕什么?而且,其后的惊讶伪装的痕迹更重,胡家的命案早就传来了,连街头小儿都知道的事情,他现在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可见是在撒谎,可是他撒谎又是为了什么?江云想接着套些话,孙澄却推说有事,忙不迭的提早关门了。
      江云只好一路思索着走回了县衙。到了后堂,江云自去外间休息,却见先前说要睡觉的沈暮卿端坐在床塌边,江云笑道:“怎么,睡不着吧?”
      沈暮卿却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给他,江云接了账册来看,竟是孙家药铺的买卖明细,惊讶的转向沈暮卿问道:“暮卿,这从何得来?”
      沈暮卿颇为不屑的斜睨了他一眼,“借来的。”沈暮卿答道。
      江云心知这当然不是借来的,怕是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拿来的。但他既说是借,自己便也不拆穿他,拿了账册细细翻看。
      这一翻看江云就发现了问题,这上面有好几笔李氏来买药的记录,大都是些益气养生的汤药,从去年年初开始,大约一个月一次。而五月初三,李氏来买的不是汤药,恰恰正是pi霜!
      孙澄果然是在替李氏遮掩,还故意栽赃给胡泰,如此看来,胡泰极有可能是被诬陷的,但是这孙澄为何要这么尽心尽力的帮着李氏呢?
      江云正思索着,沈暮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说道:“我在那个掌柜房中发现了这个。”
      江云接过一看,脸瞬时涨的通红,只见沈暮卿给他的是一个心形的香包,正面是用丝线勾勒出的两个小人,小人一男一女,jiao颈相缠,十分香yan。
      而沈暮卿看着江云满面红云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受用,顿觉此次梁上君子做的非常有价值。
      江云定了定神,翻过另一面,却没有图,有两行小字:在天愿为鸳鸯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最后是两个大字:澄、蝶。
      澄自然是孙澄,这个蝶又是谁?江云忽然间想到他看过的案宗,这李氏原名是叫做李玉蝶的,这个蝶多半就是她了。
      江云只觉得匪夷所思,这李氏已经同胡生有一子一女,竟同这孙澄又生出这般私情,可见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鸳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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