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碗鱼汤引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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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按律，农忙时节不开诉讼，一大早却有人来县衙击鼓，江云便命人传击鼓之人上堂，那人是屠户胡生家的小儿子胡堂，来告自己长兄胡泰毒杀了父亲胡生。人命关天，江云不敢怠慢，叫人传唤了长子胡泰并胡妻李氏上堂，问明情况。胡妻在堂上先放声大哭了好一阵，才抽抽搭搭说起事情经过，原来胡生昨夜回家之后，先去了胡泰房中说话，喝了胡泰奉上的一碗鱼汤后，半夜里突然说口渴，接着就腹如刀绞，呕吐不已，吐了一地黄水后就倒地昏迷，还来不及送医医治，就一命呜呼，因怀疑是胡泰在鱼汤中下毒，遂叫家仆绑了胡泰，搜查了他房间，结果在衣柜里发现了半包砒霜，因此叫了胡堂一早来告。胡妻虽是一副凄凄切切，哀不自胜的模样，口齿倒还伶俐，胡泰却仿佛受了惊吓，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囫囵的句子，只是一个劲的在喊冤。江云看完诉状，又听完几人的陈述，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桩案子表面上人赃俱在，证据貌似确凿无疑，却总有些不合理之处，便将胡泰暂时收押，待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再行审理。
退了堂，江云在后堂踱来踱去，思考着其中的关键。沈暮卿本来是找江云辞行的，见他皱眉深思的样子，咳了声道：“江大人。”
江云见他来，忙说道：“沈兄来的正好，我要去趟城东，你左右无事，陪我去走一遭吧！”
沈暮卿准备好的临别寄词被他咽了下去，只说道：“好。”
江云换了便服，和沈暮卿奕奕然直奔城东胡家铺子。胡家铺子临街，附近很是繁华，江云在对面的酒肆点了一壶黄酒并一碟花生米，跟店家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些闲话。酒肆平时你来我往，汇聚四方之客，最适宜打探消息，江云人又和气，不多时就有了收获。胡生虽是个屠户，不认识几个大字，为人却很豁达爽利，不曾结过什么仇家，又因着做买卖公平无欺，也慢慢攒下了一笔家业。胡生第一个妻子林氏身体羸弱，在生了胡泰之后几年就病逝了，续娶了李氏后，有了小儿子胡堂和女儿胡蓉。李氏不喜胡泰，却成日里溺爱着自己的亲儿子胡堂。
“哦，那这胡生也不管管吗？”江云问道。
“嗨呀，你是不知道哇，这个李氏可是不得了，惯是会口蜜腹剑的，当着胡生的面那是对胡泰比亲儿子还亲，胡生不在，就是动辄打骂，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店家很是气不忿的样子。
江云无语，这说别人家事说的正起劲的不就是这个店家自己么，“那这胡生的店门今天怎么没开啊？我还想去买两斤腱子肉呢？”江云问道。
沈暮卿本来是在安静的听着，听到此处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江云。
江云又是无语，这位仁兄对吃肉真是有无比巨大的热情。
店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咳咳，只是听说啊！这胡生昨儿半夜里死啦！今天一早啊，这个李氏就让胡堂绑着胡泰去衙门里告状了，说是胡泰把他亲爹害死了。”
江云故作惊讶状，说道：“还有这等事？真是闻所未闻，谋害亲父，这胡泰可真是丧心病狂啊！”
“哪儿啊！”店家接着说道，“这胡泰平时老实憨厚，虽然杀猪的手法那是一流的，但他对胡生很孝顺，就连那个后娘生的弟弟妹妹他都一直照顾有加，而且胡家铺子我看迟早是要交给他的，他没事杀他老爹干什么？”
江云瞬间醍醐灌顶，发现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谜团：动机。综合了全部的证词，缺失的重要一环就是作案动机。依照李氏所言，这胡生好好的与儿子说了会话，就被毒死了，这实在是很不寻常，人做事大都出于一些目的，胡泰又不是个疯子，毫无目的就下杀手，这是说不过去的。
江云正思索间，沈暮卿突然开口问道：“那胡堂是个什么样的人？”
店家听他问起胡堂，更是义愤填膺，撸起袖子说道：“那可是个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欠了我们店里不少钱呐！我每次去催要，那厮都从后门溜掉，我实在没法只能管他老子讨债，胡生倒是替他儿子还了钱，也是气得不行，领着剔骨刀追着胡堂满街跑，被李氏哭着喊着拦住，这李氏也是，自己教不好儿子还护短，惯的胡堂是一身毛病，简直成了这道街上的祸害。”
江云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家子人的关系，结了账回衙门，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吏书写成了公文呈给江云，江云细细看了一遍，胡生确是中毒而死，除此之外并无外伤，鱼汤里的毒物也正是砒霜。
江云决定去牢里看看胡泰，胡泰是被关在重刑犯的内监，典吏引着江云进了胡泰牢房，沈暮卿跟在后面依然是默默无语，胡泰甫见到江云，立马扑过来跪倒，身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大胆，还不退后！”典吏提着刀上前呵斥。
沈暮卿早已不动声色的提着江云后领把他往后拉退了几步。
“无妨无妨。”江云笑吟吟的说道，蹲下身正视着胡泰，“胡泰，你把昨天做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一件都不要漏掉。”
胡泰在牢中关了半日，人已是镇静下来，当下便将自己的行踪全部细细说了一遍，虽然说得干巴巴的像流水账一般，到底是说清楚了原委。
江云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知道了。”
胡泰猛地在地上磕头，说道：“知县大人，小民冤枉哪！求大人明察啊！”
江云忙伸手扶住了，温言说道：“你如果确实冤枉，我自会还你清白。”忽然又语转严厉，“若有虚言，自有律法严惩！”
胡泰被他一唬，果然怔住，呆愣着不敢多说话。江云再不去理会他，飘然走出了牢房。
“怎么样沈兄？被吓到了吧？我就是唬他一唬。”江云对沈暮卿说道，颇有些得意，他一贯是没什么脾气的，越是没脾气的人发作起来才能达到意想不到的震慑效果。
“是，好吓人，好害怕。”沈暮卿面无表情的捂着胸口。
江云扶了扶额，叹息，这赤裸裸的奉承实在是太不走心了。
“晚饭吃点什么呢？”江云突然问了句。
沈暮卿眼睛一亮，立即说道：“烧排骨，栗子鸡，再加个东坡肉好了。”
江云点了点头，“好，那就白粥配酱菜好了。”
沈暮卿正想开口，江云又说道：“不是我小气，按理说你曾经救过我，我理应满足你的要求，但是现实太残酷了，照你那个吃法，我的那点钱根本就维持不了几天，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去贪墨民脂民膏吧？咱们先节俭一些，到月底发了俸银，一定好好款待你一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碗鱼汤引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