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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子远庖厨 ...

  •   韩子仪和令狐忧已是来找他问答得如何,江云笑道:“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韩子仪一心要宰江云一顿,怂恿着要去松鹤楼吃酒,江云看破他的心思,面上淡淡的不说什么,到了地方才哎呀一声,叫道:“我的钱袋子约莫是忘在了客栈,贤弟你们先等等,我回去取,这一顿我是定要请子仪的。”转身就真准备走了。
      韩子仪忙拉住他,不满的嚷道:“我哪里就能把你吃穷了?值得你把紧张成这样,防贼一样的防着我。”
      江云仍是坚持要回去,也怪不得他抠门,“长安大,居不易。”据说松鹤楼一盘松鼠鱼就要一两多银子,他怎么好拿着赵老爷割肉一样割给他的路费去奢侈。
      韩子仪只好说道:“罢了罢了,我来请。江兄你还要回去吗?”
      江云立马就从善如流的回答:“不回了,我听说松鹤楼的松鼠鱼很不错,既然来了,还是不要错过的好。”神色却无比正经自然。
      韩子仪登时火冒三丈,开口就骂道:“江云,你这个混蛋!”
      令狐忧在一旁忍不住了,嗤嗤的笑出声来。
      江云也不恼,韩子仪小时候就是个炮仗一样的脾性,一点就着,过不一会自己却就忘了,便笑嘻嘻的拉着两人上楼吃饭。
      次日阅卷,再次日公布名次,令狐忧一甲第二进士及第,直接入翰林院,可谓风光无限。江云是二甲第五名,赐进士出身,韩子仪排进三甲第四名,赐同进士出身,因着他父亲韩敬和户部尚书娄青阳是同科,又兼着同乡之谊,领了户部员外郎一职。江云却是被外放到了邓州齐县做了知县。
      韩子仪很是为江云抱不平,愤愤道:“吏部也忒排外了,好差事尽归了他们自己人,江兄你这么有才华的人,却被打发到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还好意思说什么任人唯才,绝无徇私,真是群尸位素餐的老顽固。”
      江云忙制止他,呵斥道:“你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韩子仪也自知失言,不说话了。江云又劝慰道:“我志不在登阁拜相,做京官也好,县官也罢,所求所愿,不过是政清人和罢了。所以,在哪儿做官都是一样的。”
      韩子仪见他这般云淡风轻,不由更加佩服他的胸襟气度,只是他这一去,再相见更加艰难,心中万分不舍,说道:“那你到了任上,别忘了给我写信。”
      江云满口答应,又笑道:“那笔墨钱得你出。”
      韩子仪瞬间爆炸,吼道:“江云你个死扣门!永远也别回来了!”
      江云怡怡然堵着耳朵,不去理会他。
      开春冰雪渐消,河道畅通无阻,江云乘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不消几天的功夫就到了齐县,此时秧苗已经长起来了,当地百姓都忙着农活,也没人关心新来的县官长得是方是圆。
      按律法规定,官不可与民杂居,江云孤身上任,就在县衙后堂清理出一个房间住下了。他为人一向随和,不摆什么架子,县丞庄岳是个通透的人,也没欺负江云新来乍到的,再说一个进士出身的人,知县只怕也是做不长久的,没必要得罪他,庄岳把县衙公务同江云交接了以后,同江云这个上司共处,倒也相安无事。
      江云每日里清晨开始处理一县的政务,到日暮时方散衙休息,过的甚为充实。
      有一天江云视察桥梁回来,天已经擦黑了,隐约看见巷口躺着一个黑影,便以为是个野猫,这时节街头的野猫太多了,江云初始不以为意,刚准备走过去,却听见一声压抑的呻吟传来,是个男人的声音,赶忙过去查看,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蜷缩着躺在墙边,一张脸毫无血色,额头上冷汗岑岑,他右臂无力的下垂,滴滴答答的淌着血。
      江云唬了一跳,赶紧喊到:“喂!醒一醒!”
      那人紧闭着眼,皱着眉却不出声。江云无奈,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既遇上了,便不能见死不救。他试着把人扶起来,谁知那人看着清瘦,却是死沉死沉的,只好叫了附近巡逻的巡风吏,两人合力把这人抬进了后堂,江云看这人一副性命堪忧的模样,赶紧拿出银两叫那巡风吏去请大夫来救人。
      大夫来的很快,看到伤者的惨状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打开药箱,找出治外伤的药来,待清理了那人的伤口,才发现都是些利器划开的小口子,唯一一道较深的伤在右臂,有两指深,撒了药粉包扎好,大夫就对江云说道:“大人,这些外敷的药每日换一次,切记不要沾水,养上个十几天就无碍了。”
      江云忙说道:“有劳先生,我都记下了,只是这人此刻还是毫无意识,可是还有什么内伤么?”
      大夫摇头说道:“都是皮外伤,他现在没醒,可能是失血过多,我再开几贴疗养的药,慢慢补一补也就是了。”
      江云道了谢,送走了大夫,回到房中却又为难起来,万一这人是个江湖盗贼,他不就成了东郭先生么,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可是若这人是不幸为奸人所害,他若丢弃了他,可不就是助纣为虐么,也是不好,不如唤个衙役先守着,等这人醒了,再慢慢盘问。
      打定主意,江云正准备出去找人,那人却猛地咳嗽了一阵,便要水喝。江云忙倒了杯水就给他端过去。那人看到江云,也不接江云递过去的水杯,反倒笑了起来。
      江云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那人左手拿过水杯,凑过去喝了口水,才气定神闲的说道:“自金刀寨一别,夫人一向可好?”
      江云腾的就火冒三丈,这人说话怎么这般轻佻,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也敢调戏。只是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金刀寨?难道他是。。。
      江云一瞬间醍醐灌顶明白过来,激动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莫非你是沈兄么?真是好久不见啊!哎,不对,我记得你脸挺黑的,怎么今次倒变了样呢?”
      沈暮卿被他这一拍,震得杯子都握不住了,又咳了几声说道:“我之前那是伪装。”
      江云赶紧扶住他,说道:“我就知道沈兄你与那窝贼人绝非一丘之貉,那日官兵来剿匪的时候,我就猜你大概是官府的内应,只是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沈暮卿心道:内应倒是不假,却不是官府的,只是不好明说,便不去纠正他,只说道:“我在岚县缉拿盗匪,贼人太奸猾,不慎中了他们埋伏,挨了一刀,一路逃到这里了。”
      岚县与齐县相邻,这么一说倒也讲得通,江云果然不去细究,他看沈暮卿的外袍满是刀剑砍斫的痕迹,便拿了件自己的常服给他换上,想着沈暮卿手臂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江云便将床铺让给他,自己睡在外间卧榻,方便他有事叫自己。
      第二日卯时不到,江云起来洗漱,见沈暮卿还在沉睡,便不叫醒他,吩咐厨房给他做了些清淡的饮食,又细细交代了一遍,方换上官服去了衙门里。
      江云忙了一天政务,日暮散了衙,他一心记挂着沈暮卿的伤势,急忙去后堂看望,却见沈暮卿披着衣服,正坐在葡萄架子底下的竹椅上闲闲的看着书。
      听到脚步声,沈暮卿抬了抬眼皮,散漫的说道:“江大人。”
      江云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前人写的随笔,记载了南北方有名的吃食及做法。
      江云问道:“怎么研究起食谱来了?”
      沈暮卿语气凉凉的说道:“你这县衙里的饭太过寡淡无味,我吃不下。”
      江云无语,这位仁兄真有够不客气的,便解释道:“你这伤不是还没好么?不能进食发物,我特意叫他们做的清淡些,利于伤口愈合。”
      沈暮卿合了书,把右臂伸给他看,道:“我已经好了。”
      他这一扯动,新愈合的伤口裂开了些,侵着药膏的纱布上又渗出了血。
      江云脑门上蹦起青筋,急急按住他,说道:“不要乱动,又出血了。”
      沈暮卿看他紧张的样子便不动了,且由他按着,顿了顿说道:“我想吃蘑菇煨鸡。”
      江云果断摇头:“不可以。”
      沈暮卿又说道:“那就粉蒸肉吧。”
      江云又是拒绝。
      沈暮卿犹不死心,问道:“那我可以吃点什么?”
      江云灿然一笑,说道:“白菜豆腐汤。”
      沈暮卿大失所望,还想再争取一下,江云已是斩钉截铁的说道:“本大人亲自下厨,沈兄放心,绝对好吃。”
      沈暮卿看着江云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到君子远庖厨,满脸的不信任。
      江云也不多说,换了常服,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厨娘见状吓了一跳,忙说道:“大人,使不得!”
      江云呵呵一笑,说道:“这位沈公子是个伤员,口味格外挑剔些,以后你们不用管他,我给他开个小灶就是了。”说罢,就洗菜切菜自顾自的忙活。
      约半个时辰,江云的三菜一汤就成了,在葡萄架下支了个木桌,江云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在沈暮卿对面坐下,笑眯眯的说道:“饿了吧,赶紧尝尝本大人的手艺。”
      因着沈暮卿右手不方便,江云特意给他备了汤匙。沈暮卿看了看,不由皱了皱眉,猪血菠菜,芹菜花生,木耳山药和一大盆的白菜豆腐汤,各色蔬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头疼。
      江云贴心的给他夹了放在碗里,充满期待的盼着他吃。沈暮卿见盛情难却,只得神情悲壮的一点点扒进嘴里嚼,沈暮卿平素最厌恶青菜,此刻无奈吃进去却品出些滋味来,只觉得力道火候都刚刚好,方知江云所言非虚。
      一顿饭毕,江云依着大夫吩咐,给沈暮卿换了药膏,又煎了一剂内服的药,谁知沈暮卿看着铁骨铮铮,一身杀伐之气,尝了一口就叫苦不迭,江云无奈,只好拿了蜜饯为饵,哄他喝了。
      到了晚间,江云就着灯光读了会韩昌黎的文集,依旧去外间塌上睡了。如此过了十几日,沈暮卿的伤渐渐长好了,人也被江云养的圆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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