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承恩》射白鹿

6、龙眼 我这就带你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道：“这是因为……”

　　话还未说完，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她一时不习惯这强烈的光线，眯了下眼睛。待睁开眼时，便看见一个身着凤袍的美艳女子站在了自己身前。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这女子薄唇轻挑，吐出这样的字眼。

　　武媚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前这个身着凤袍的女子赫然就是她自己，那“她”到底是谁呢？忽然她感到心头传来尖锐的痛，就好像被锤子一下一下使劲砸着。

　　“不劳武昭仪费心。”“自己”说道，声音依旧从容。

　　真奇怪，女子明明是身着凤袍，怎么会被叫做昭仪呢？

　　“好、好、好，”凤袍女子红了眼，连道三声好，然后冷笑着说：“皇后娘娘真是好淡定呀，哎，不能叫你皇后了，应该叫什么呢？废后王氏？”

　　“没想到你被关在这还有工夫勾搭皇上，”女子拍拍手，便有侍卫抬进来两个大瓮，“我特意想出了这样一种刑罚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来人，把她们手脚剁去，放在瓮中，再把瓮中倒满酒。”女子笑得愈发美艳，“你不是一直想醉死酒中吗？我就让你的骨头醉死酒中吧。”

　　然后武媚娘见寒光一闪，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见重峦叠嶂，云海茫茫。梦道人正坐着，看到她醒来，微微一笑，道：“你醒啦。”

　　她意识犹在刚刚那个梦中难以挣脱，此刻还是有些茫然，问道：“这里是？”

　　“徽州，三天子都。”

　　徽州距长安何止万里之遥，她心知自己不可能转瞬就行万里，于是问道：“这也是我的梦？”见梦道人点了点头，于是不由奇怪，“那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够入我的梦中。”

　　“我说过，我是梦道人，能入梦似乎也不足为奇吧。“

　　“那你知道我刚刚那个梦……是什么吗？”她仍对那怪梦难以释怀。

　　梦道人耸耸肩，狡黠一笑，“佛曰：‘不可说。’”

　　武媚娘翻了一个白眼，“你明明是一个道士。”

　　“哈哈，”梦道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跟我走，我带你去寻避劫之法。”

　　武媚娘没有其他办法，她心里觉得这道人对她没什么恶意，于是手撑地站了起来，这时她才发现周围都是茫茫云雾，难以辨物，视线最远只能到十余尺处的地方。她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说：“快看你脚下。”她闻言向下一看，却见崖高千仞，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不觉头晕目眩，慌忙向后退了几步，好半会才镇定下来，转头一看，梦道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人是故意戏耍自己，略略有些不快。

　　“哎抱歉，”梦道人拍拍脑袋，“刚刚见你在崖边，便想起了我的一位友人，她比你更畏高。”

　　武媚娘摆摆手，“无妨。”抬手时，衣衫摆动，露出了腕上那串佛珠。

　　梦道人看见了那串佛珠，眼睛突然直了，她伸手想要去摸那佛珠，被武媚娘侧身避开后，方才醒过神来，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呀！你师父给你的？”见武媚娘点点头，她笑道：“那她对你可是真好，这可是玄奘法师的舍利制成的，外面万金求一颗而不得，你这手上却带了一串。”

　　武媚娘听了这话，心中除了感动，还有一丝不安——她何德何能，师父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梦道人像是窥见了她心事般，说：“她对你好，是因为你们有缘。”

　　“缘？”

　　梦道人点点头，“缘这个东西最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她对你好是因为你们有缘，我两次于梦障中救你，为你寻避劫之法也是因为我们有缘。所谓缘来则聚，缘散则散，有缘时好好珍惜了，这样等缘散时心中也无再无憾事。”

　　“不说这些了，时间紧迫，我带你去覆船山。”说着，快步向前走去。

　　武媚娘忙趋行跟上，边问道：“覆船山？这里同避劫有什么关系吗？”

　　“这里古名羽山，是大禹出生地，也是其父鲧的被杀地，这周围有六座山峰，分别是东西两天目山，障山，白山，九龙山，金紫山，被称为六甲四十八塘，是六甲神将五丁神保护的天上人间，山上有天女拜日，谷中有石门九锁，是绝佳的风水地脉，也是徽州龙脉。我这就带你去龙眼之处，借龙气为你消此一劫。”

　　这两人正在梦中神游三天子都，梦外却有人忧心忡忡。

　　云远坐在床头，摸了摸武媚娘的额头，发现依旧是烫的骇人，又看她皱着眉，神情痛楚，冷汗涔涔，于是拧干湿毛巾替她擦去了汗珠，一向从容的脸上不由带上了一抹忧色。

　　她想起了昨晚仍说过会保护好她的，可是今天就看徒弟陷入障中却无可奈何，不由十分自责。“要是能入梦就好了。”她这样想着，忽然，记起了一个可以进入别人梦中的道家禁术。

　　云远是佛家弟子，怎么会道家禁术呢？这要说起她年少时的一桩旧事。

　　这云远原是玄奘法师西游之时救下的女童，自小跟着师父传习佛法，待到灵宝寺之时，年纪虽小，但于佛法上的造诣却已极高。贞观十九年，玄奘法师载誉归国，抵达长安。时任太史令的李淳风与玄奘法师进行了历时月余的佛道辩法，而云远也缘此在灵宝寺结识了李淳风的师妹，至元道长的弟子，眀尘。

　　那时眀尘明眸皓齿，灵气逼人，教人不敢直视。她和眀尘一见如故，抵足而眠，两人谈佛论道，结为至交好友。

　　月余后，李淳风离开灵宝寺，云远与眀尘恋恋不舍地离别。正依依不舍之际，眀尘却偷偷与她说：“我会再来找你的。”彼时她正诧异，没想到没过多久，眀尘真的来找她了，不过是在梦中。

　　原来眀尘偷偷习得了一门道家禁术，她那时年少轻狂，偷偷用了几次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后，就觉得至元道长说这禁术凶险不过是骇人的，不仅每晚都用这禁术入梦寻云远，还将其偷偷传授给了云远。

　　至于之后发现至元道长的话并非是假，两人也为修习这禁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是后话了。

　　云远想到往事，眼神黯了下来，若非情况紧急，她本想一辈子都不使用这禁术。但是现在……她看了看武媚娘烧得通红的脸，拨弄了一下念珠。她做什么决定时就会拨弄一下念珠，这是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她捏指坐定，念起了那人教她的咒语，渐渐入梦去了。

　　“哎，是这里吗？”武媚娘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真的是走不动了，天知道在梦中，怎么还会这么累。

　　梦道人摇摇头，“这还只是第八关呢。”她满脸轻松，和武媚娘形成鲜明对比，“累了吗？那就歇歇吧。”说着，她指了指那座四面观音石像，说：“去拜一下吧，在这许愿可是灵得很。”

　　“真是奇怪，这深山老林，谁来修的这座石像？”武媚娘说着，边走向前，跪了下来，拜了三拜。

　　“这可不是别人修的……”梦道人话未说完，忽然见到彩虹横挂，凤凰飞至，百兽欢呼，石像幻化成武媚娘的样子，含笑走下仙台，她眨眨眼，定神一看，石像还是那座石像，武媚娘也站在自己身旁，难道刚刚所见皆为幻境？

　　这倒是怪了。

　　“为何这样看我？”武媚娘感受到梦道人审视的目光，感觉有点别扭。

　　梦道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为你寻龙脉是多此一举了。”

　　“何出此言？”

　　“不可说啊不可说。”梦道人又快步向前走了，武媚娘只得小跑跟上。

　　“待走过这一关，便到了。”

　　两人在山间疾行，梦道人果然没有诓她，未过多时，便来到一极妙之处。

　　面前是一清幽碧潭，潭水清冽刺骨，有一小泉从潭畔引水流出，叮铃作响，四周古木如林，青岩环绕。

　　“这里就是龙眼了。”梦道人看她实在是累得厉害，笑着说：“现在你可以坐下来歇息了。”

　　武媚娘却好奇地走到潭边，问：“龙眼？就是这口潭水？”

　　梦道人点点头，“这可是风水极佳之位，而且还罕见的是一□□眼，你看这泉水，像不像一滴泪，从这龙眼处向外流去，泉水不涸，潭水不枯，龙眼不死。”

　　武媚娘听得似懂非懂，忽然她想到了最关键地一节，问：“那你说要用龙眼中的龙气化去我的劫数，怎么化？”

　　“简单的很，你在潭水里泡三个时辰，龙气自然就会跑你身上去了。”

　　武媚娘听完，打了个激灵，这天虽至暮春，但少不得还有些许寒凉，更何况这深山幽潭，常年难见阳光，说不定有多冷，这样直直进去泡三个时辰，还不得冻僵吗？

　　“若是真和寻常潭水一样，那它也不叫龙眼了，”梦道人说着，随便扯了一片树叶遮住眼，半靠在一块巨石上，“你尽可以放心脱衣服，我保证不看。”

　　武媚娘有些无语，暗暗腹诽道：“也没个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