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会 媚娘是不是 ...
-
王福来为武媚娘推开房门，低声道：“贵人请进。”
李治端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卷，正专心致志地读着。灯光印着他温润的轮廓，显得他倒似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了。
要是他不是帝王……武媚娘心中叹气，慢慢走上前去，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嗯……”李治满意地闭上眼睛，感受那轻柔的触感，虽然力度不足，但却多了几分温柔的余韵，“媚娘啊……朕虽有后宫三千，却无一人比得上你。”
“陛下可还记得，上次媚娘为你揉肩可是何时？”
“自然记得。”李治放下了书卷，笑道：“那时我还是太子呢，你呢，是父皇侍女。我还记得那时你每晚都会给我送宵夜来，唉，还是媚娘亲手送上的宵夜最好吃呀。”
“陛下为太子之时便十分刻苦，”武媚娘瞥见书卷上的几个字，道：“当年陛下最常读的，不也是这本《诗经》吗？”
李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总嘱着我多读四经、素书，可我偏生喜欢读诗经这些无用之书，实在是辜负了父皇和舅父的一番栽培。”
“诗经记载的是民声民情，又怎么是无用之书呢？陛下无需妄自菲薄，治大国如若烹小鲜，烹小鲜不可扰，治大国不可烦，陛下熟读诗经，袖手以治天下，又何尝不是上古至圣所崇尚的治国之道呢？”
李治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你这是歪理，哪有你这么说的？”他忽而敛了笑意，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想无为而治呢？不过舅父他们将所有的政务都……唉，不提了。”
难道皇帝被架空了不成？这对她回宫可是大大不利，先帝手下那帮臣子一向恪守礼法，不然也轮不到李治来当皇帝了。如果这样，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同意先帝的妃子来侍奉当朝的皇帝，尤其是长孙无忌，那人一向自视甚高，恐怕将来是一个不小的阻力。
武媚娘倒在李治的怀里，心思转了几转，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相国大人为国操劳，鞠躬尽瘁，实在是值得人敬佩。不过相国年近花甲，如此操劳，只怕有伤身子啊。”
“是啊……舅父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前几日还犯了病，他跟着父皇征战数年，在战场上留下不少病根。”李治眼神黯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御医也说了他需得好好休息，不能再劳心劳力了，可是他总是不听。”
“相国大人如此辛劳，无非也是对陛下放心不下罢了，若是陛下能如先帝一般英明果断，相国又岂会再事事操心呢？”
“是了，”李治眼中一亮，但是马上又沮丧起来，无奈地说道：“我哪能比得上父皇呢？”
武媚娘摇摇头，“陛下有的是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无处施展罢了。如若陛下能强硬起来，让大臣们看见你的才能，那么他们又怎么再会束缚陛下呢？”
“那时舅父也不会这样辛苦了……”李治抚摸着武媚娘的面颊，眼中满是深情，“媚娘，多谢你点醒了我。”
武媚娘乘势吻了上去，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陛下何必言谢呢，媚娘本就是属于陛下一人的呀。”
两人一番云雨，情意绵绵。
武媚娘也不再提入宫之事，只是垂着眸子陪李治说些体己话。她这样反而让李治愈发愧疚起来。
“媚娘，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你了……”
“只有皇上不要再忘了臣妾，臣妾便已经知足了。”
“不，我决计不会再忘记你了。”李治直起身来，四指并立道：“我愿对天发誓，若有一天……”
话未说完，武媚娘突然扑了过来，止住了他接着要说的话，只见她哽咽道：“陛下作为一朝天子，怎能轻许誓言。只要陛下心中有媚娘，媚娘就心满意足了。”
“媚娘，还是你好……”李治心中动容，他抱住武媚娘，抱怨道：“你不知道，萧淑妃每天想着法子逼我发誓立素节为太子，皇后一心想着将忠儿过继到她名下。只有你是念着朕的。”
“过继？皇后年纪轻轻，哪用得着过继呢？”武媚娘心中不解。
李治冷笑，“她倒是不急，她家那一家子急得很呐！天天上朝提这劳什子事，只想着朕早些死了好！朕死了，他们立个傀儡皇帝，不就正好掌权了，呼风唤雨，多舒服！”
“皇上，不要这样说，”武媚娘嗔道：“媚娘不许皇上提那个丧气字。”
“好好，媚娘不想听，那朕便不说了，”李治揽着武媚娘的肩，叹道：“媚娘啊媚娘，这皇帝实在是不好当啊，世人都以为这个位置风光无限，可又哪里知道，纵使当了皇帝，也会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呢？”
“昔日先帝也曾连夜披奏奏章，废寝忘食……”武媚娘突然粲然一笑，说起一桩趣事，“有一次，番邦进贡了一只鸟儿，七彩斑斓，可漂亮了，先帝很是喜欢，就没阅奏章，去把玩那鸟儿了。可是魏大夫突然来禀报公事，先帝回避不及，只能把鸟儿藏在袖里。然后魏大夫一直拉着先帝扯东扯西，你不知道，当时先帝的脸色啊，啧啧，亏魏大夫还能继续说下去。”
李治也笑了，“魏征就是那样的人，什么也不怕，父皇最怕他了。”
“好容易等到魏大夫走了，先帝把那鸟儿拿出来一看，早憋死了，都凉了。”
“哈哈，父皇又在魏征这吃了一个暗亏。”
“是呀，不过先帝也知道魏大夫是怕他玩物丧志，所以纵然心中气急，也不曾怪罪过他。”
“魏征死时，父皇很是难过，他说，‘再也没有人能如魏征这般，对朕直谏了，朕少了一面明镜啊！’父皇虽然总是生魏征的气，好几次气得想要杀了他，但是他真死了，父皇反而是最伤心的那个人了。”
武媚娘感叹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世上又有几人能如魏大夫这般，不惧皇权，不畏生死，直言进谏呢？”说完，她见李治直直地看着自己，眼带笑意，不由问道：“陛下为何这样看着媚娘？”
李治含笑说道：“我在想，媚娘是不是朕的那面镜子呢？”
武媚娘心中一惊，却作出一副小女儿的娇嗔之态，娇声道：“在陛下心中，媚娘就只是一面镜子吗？”
“怎么会？镜子有那么多，朕的媚娘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李治拉着武媚娘的手，说：“媚娘，我现下不能把你接回宫，你不要怨我。”
“媚娘岂敢埋怨陛下呢？
“那你这几天还故意避着朕？你分明就是在怨朕。”
“我……”武媚娘垂下眼，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而已，虽然我心里知道，陛下是身不由己，但是身为女子，哪个不想与自己的心上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呢？哪个又想这样偷偷摸摸一辈子呢？”
“媚娘，我一定会接你进宫的！你信我！”
武媚娘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抬起眼帘，含情脉脉地望着眼前人，“陛下……”
从李治房中走出来，已是深夜，王福来正欲相送，却被武媚娘拦住。
“明空知道回去的路，夜深了，王公公还是早些去歇息吧。”
王福来心中感动，忙推脱道：“您这不是折煞奴才吗？奴才生来就是做这些事的。”他提着灯笼，往前走去，“时辰这么晚了，您还是早早回去吧，奴才给您提着灯呐。”
武媚娘想着前几天这人还没有这般殷切，果然不愧是在侍奉了皇帝几十年的人。正往外走时，她突然看见院落里仍亮着一盏灯，不由好奇：“王公公，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房亮着灯啊？”
王福来也跟着往后一看，顿时吓得一颤，拉着她快步走出了院子，这才说：“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房间啊。”
“娘娘？她怎么还不歇息？难不成她以前都睡得这般晚？”也怪不得身体这样差了，武媚娘想起那晚皇后苍白的脸色，心中突然有些复杂。
“谁知道呢？自此娘娘她生了一场大病后，性子变得愈发孤僻了，像一块冰碴子似的，”他想起皇后一无所出，也一直得不到皇帝的宠爱，不由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人呐。”
“公公您这话说得，若是皇后是个可怜人，那我这种，岂不就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王福来巴结着笑道：“奴才在宫里待过这么多年了，无常之事看过不少，依奴才看来，您呐龙睛凤颈，是贵不可言呀！”
“那就多谢公公吉言，若有一日我武媚娘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公公的恩情。”
“奴才可承受不起呀！”王福来连忙摆手，“哎，您看到地方了，您快回去歇歇吧，这都多晚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