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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尘 一滴泪痣藏 ...

  •   一眼万年,一念成劫。

      修道之人有五弊三缺,身应百劫,她以前一直不明白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劫数,直到看到云远的那一瞬间……才知道什么叫天命所在,劫数难逃。

      “那你上次又为何要逃开呢?”武媚娘心中不解,既然如此要好了,那为何不敢相见呢?

      “我……”梦道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想到了那件深藏回忆之中,一直不敢回顾的往事,“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自然不敢与她相见。”

      “可是师父说,是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不!”梦道人情绪激动起来,她语无伦次地说:“她怎么有错呢?她就是心太好了,所以才把所有的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明明都怨我啊!都怨我……”讲到最后,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悲怆无比。

      若不是她执意施展禁术,岂会走火入魔?

      而若不是她本来就心怀不轨,又怎么会在入魔之后犯下那样的罪呢?

      一想到那人脸色惨白躺在血泊里的样子,她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都是我的错啊……”她喃喃道。

      “我不怪你。”

      是幻觉吗?她仿佛听到了那人的声音,梦道人抬起头来,看见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眉目婉转,姿容如画,一滴泪痣藏在左眼下,那曾是她最爱亲吻的地方。

      “小远……”她颤抖着手想要抚上那颗泪痣,但在手触到那温热的面庞时忽然醒过神来,睁大了眼,“不是梦?不!”她从树上跳下正准备逃开,忽然一束金光从武媚娘手中射出,缠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别跑了,我一直在找你,明尘。”云远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这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然后云远擦着耳朵和明尘说了好多话,才把这人安抚下来。武媚娘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看她们那般情景,似乎是心结已释,一向飘渺不可及的云远也挂上了孩子般欢快的笑容,一点都不像她平日的样子了。

      “哼,我知道了,你们俩合伙在算计我呢!”明尘突然大呼出声,然后瞪了武媚娘一眼,“亏我这么相信你,还带你去找龙眼,你就伙同你师父来欺负我是吧。”

      武媚娘默默看着手中那颗散着金光的菩提子,只觉百口莫辩,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她也很无辜啊!

      “好了,这不关明空的事,她也不知情。”云远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抚,“我不过在菩提子上刻了一道拘魂的符咒,然后再让明空带入梦来而已。”

      “然后就等我自投罗网?”

      云远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哼,”明尘口中虽发着牢骚,声音却软软绵绵,听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连自己徒弟都骗。”

      “明空,我对你存有欺瞒,望你原谅。”云远看着武媚娘,眼神诚挚。

      武媚娘忙摆了摆手,道:“弟子并无怨怼之意。”

      “对了!”明尘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李君羡身上的那个咒术你也会解是不?你就是设了个局想引我出来。我就说这拘魂术你用得这么熟练怎么可能不会解?”

      云远摇摇头,柔声说:“我确实不会呀,你知道我对这种事一向不擅长,所以要特意来劳烦你呀。”

      明尘闻罢,虽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嘴唇还是忍不住向上翘了又翘,眼中也盈满笑意。

      “我一直不学那些术法,并不是觉得它们不好用,只是有你在我身边,我又哪里用得着去费心力学那些东西呢?”云远面带温柔笑意,轻声说:“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吗?难不成是后悔了?”

      “自然不是!”明尘忙反驳,她突然喟然一叹,道:“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云远颔首,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问道:“若有一天,易地而处,你又会嫌弃我吗?”

      明尘摇头,“当然不会!”

      “那么,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明尘突然愣住,她呆呆地看着云远半晌,忽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倒是我一直庸人自扰了。我俩一个尼姑一个道士,如此这般,妙极妙极!”

      武媚娘本就玲珑心肠,自然马上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的情谊,但是她们同为女子,又都是方外之人,居然敢如此坦然表明自己的心迹,让她又是吃惊,又是敬佩。

      “明空,此事多谢你了。”云远诚恳地说道,若不是武媚娘,她怕是此生都难能和这别扭的人再相见了。

      武媚娘忙摇摇头,“师父客气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也是被算计进去的那个人吧。

      “不,我们修道之人最怕欠别人恩情,你虽是无心之举,却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明尘思忖片刻,道:“不如我为你算一卦吧。”

      武媚娘还未表态,云远却先拒绝了这个建议,“随意窥测天意,恐怕对你有碍。”

      “哪有!我的劫数都已经过了,”明尘笑笑,“我师兄都作了推背图呢,算尽两千年的天命,你见他有什么事没?再说了,我都死透了,骨头都凉了,哪里还怕什么劫数呢?”

      武媚娘心中一惊,想:“这人难不成……是鬼?”她细细打量着明尘,却见她容色鲜活,一如常人,哪里像个鬼魂的样子?

      明尘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说:“我修道数载,死了之后成了半仙,和那些普通人死后所化的鬼魂是不同的,不必害怕。”

      云远抿抿唇,好半晌才做了决定,“那好,你便替明空算一卦罢,不过不要算得太详细了。”

      明尘见她点头,这才从伸手摸了摸武媚娘的手,又仔细地揉捏她每一处骨头和关节,脸上慢慢浮现出惊疑之色。“可是有什么不妥吗?”云远问道。

      明尘放下她的手,拉过云远和她悄悄说了几句话。

      武媚娘不知发生何事,只是见她这般,心中隐约生了些不安。云远走了过来,缓缓说道:“明空,你的骨相贵不可言,有龙凤之气,不过……”她顿了顿,“你的命脉被斩断,想是三十岁之前有一场大劫。”

      “可有解救之法?”

      “并非没有,只是明空……你的生机恰恰在于你自己,遇事要多怀慈悲宽恕之心,少些偏见执着。如是,此劫才能安然度过。”

      “这样就好了吗?”武媚娘有些奇怪,如果只单单宽仁一点便能渡劫,那刚刚这两人又为何面色大变呢?

      云远叹了口气,“这并非易事啊。”

      “好了,你就别担心了,”明尘揽过云远,道:“终归是命中注定,躲不躲得掉就看她的命数了,你我都莫可奈何。”

      武媚娘也点头称是,“明空自会小心,师父无需多虑。”她先如今已二十有六了,与明尘所卜算的年龄只差了四年。这四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云远也知多想无益,于是松下眉头,与明尘拉着手又说起了许多情话。明尘不乐意这些话给别人听见,便早早地将武媚娘送出梦来。

      武媚娘醒来之后,发现时候不过戌时,她在床上辗转发侧,怎么也睡不着了。正巧见月光如水,洒落庭中,于是干脆起身赏月。

      上次望月它还不过一轮如钩残月,再看之时已变得饱满起来,如瑶台镜,悬挂在彩云端。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几天之前,她一心想着回到皇宫,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经过李君羡、高阳这些事后,她忽然不再那么执着地想离开了。

      生活在哪里不是牢笼呢?

      皇宫,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宫外,不过也是一座稍大的监狱。

      作为一个女子,注定活在偏见与约束之中,又怎样才能自由呢?而这感业寺,清规戒律虽多,却有唯一一方没有偏见的天空,唯有一处供她喘息之处……因为,佛祖眼中,众生平等啊。

      忽然忆起少时在《逍遥游》里读过的那句话——“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她想,愿此生能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好好看看这万里河山,江山如画。

      如大鹏展翅,如凤舞九天。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她猛然向后望去,看见王福来正殷切地看着自己。他大概是匆忙赶过来的,脸上冒着涔涔细汗。

      “哎呀,武才人,奥不,明空,可算找到你了,可让杂家好找呀!”

      “王公公竟有如此雅兴,踏月而来,到了小尼这里。”

      “哎你可别打趣杂家了,陛下在等着你呢。”

      武媚娘笑了笑,道:“如是便劳烦公公带路了。”她又从袖中掏出香帕,道:“夜寒易着凉,公公不妨拿着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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