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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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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玉沉水到了长安。”如此机密就连玉琳琅因为某种原因还未能得知的事情他就这样轻易的告诉了九歌。
九歌顿了片刻,继而开口,“他来了又如何,我还正想去见识一二呢。”
殷容华在夜色中勾起一抹无比璀璨的笑来,
“恰好,我正想去探望探望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一路上,九歌都在进行深刻的反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应下了,甚至还在他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点评道“赶紧去换一身衣裳你这样打扮可没法见人”,然后就乖乖的去找了件安赋言的衣裳换上了,仔细想想,大约是那人那道笑容实在太过灿烂,一时间被幻花了眼,唉,美色误人啊误人。
好在九歌自小习武,练得身段修长,穿上安赋言的衣裳勉强也算是合身,看起来也是一个翩翩如玉的佳公子,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引了不少路人频频侧目,如莺歌般窃窃私语。
直到殷容华领着她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花枝招展热闹非凡的阁楼前,她才堪堪恢复了清醒。
猛然转头望向身侧的容大公子,怒道,“不是说去见玉沉水的吗,带我来这青楼是什么意思?”
百花楼,嗯,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再加上门口两侧站着的衣着单薄妖艳的姑娘正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红色手绢呼唤着经过的人进去玩,简直就再清楚不过了。
九歌在凉州的时候跟着慕九遥也逛过不少青楼歌坊,她怒的并不是青楼,而是殷容华明显就是在拿她逗着玩,这件事简直是九歌最无法容忍的。
殷容华瞟了她一眼,以手中紫竹扇为引指向百花楼招牌底下那个小小的印章,像极了那日夜里从那只可怜的鸽子肚子里取出来的那张纸条上的图案。
这是...?
殷容华一下一下的摇晃着扇子,也不知道这大冷天的摇个扇子是图什么,还摇的那么一本正经,
“明为内阁大臣,暗地里在陈国上下遍布了眼线,这些店铺都是玉沉水的,两个月前受皇命去江南解决洪灾泛滥,皇帝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好,如今才两月余,回来自然是不敢现身的,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家属于他自己的青楼更安全呢。”
门上以及两边连串的大红灯笼将殷容华那双如黑曜石般的双眸也染上了一些红色,看起来有些令人心慌。
九歌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这个人,真的是传闻中胸无点墨只会寻花问柳的那个容公子?
自从来到长安开始,她的心情就时常变得紧张和复杂,也不知道长安城的这些人是怎么日复一日的活下来的,难道说呆的越久,也就习惯了?
一个年约三十有余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将他们迎进了门,红艳如抹了鲜血的嘴唇在接到殷容华抛出来的那锭银子之后笑开了花,
“容公子可好些日子没来了,都想死楼里的姑娘们了,今儿可要好好喝几杯才行啊,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保管你来了就不想走,咱们楼里的姑娘可是整个长安城最漂亮的呢。”
老鸨的尾音几乎要扬到悬梁上去了。
九歌瞅了她一眼,“长安城最漂亮的?”
老鸨得意的一挥手,“那可不。”
九歌再问:“那比起皇宫里头的那些美人们呢?”
老鸨开出花来的脸顿时一僵,忙降低了音连连道,“哎哟,公子快饶了我吧,我们哪里敢跟宫里头的主子们比,比不得的比不得的。”
殷容华看了她一眼。
九歌回了一眼,她又没说错。
于是殷容华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着。
“给我们找个安静些的位置,我们两兄弟许久未见了,要好好喝喝酒叙叙旧。”
老鸨一脸明了的表情,还朝他挤了挤眼,“明白,那就还是青莲姑娘吧,你没来的这些日子,青莲姑娘又新学了曲子,可是专门替你准备的呢。”
九歌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看着殷容华一脸满意的表情,“甚好,甚好。”暗地里恨恨的骂,浪荡子,采花贼。
上了三楼,是个极雅致的房间,入目便是琴棋书画样样具备,撩开堇色珠帘,便是安坐饮酒的软垫,仿佛进的不是花楼,而是世家女子的闺房。
“玉沉水呢,你不是说他在这里吗。”九歌站在那里,看着容大公子如入己境的自如,简直跟慕九遥一样,他们两若是见了面想必就要相见很晚了。
殷容华缓缓坐下,开始把玩矮桌上的酒壶,“这青莲姑娘可是百花楼的头牌,少有的美人儿,一手琴艺更是精妙,若是错过就可惜了。”
九歌一张脸黑了下来,
“我可不是陪你来寻花问柳的,”伸手毫不客气的揪住他的衣领想要把他拉起来,“正事办完你要如何便如何,现在马上给你姑奶奶我起来。”
手上刚使力,屋门忽然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水袖云裳的弱水美人站在门口,身后两个粉衣丫头,一人捧着琴,一人端着酒食,隔着珠帘,美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看着缠在一起的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一副受惊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受惊的就是九歌了,殷容华无比自然的伸手握住了九歌还在他衣领上的手,些微的粗糙与春日暖阳般的温柔暖意,让九歌刹那间心头一颤,
“我这弟弟生性热情,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我,姑娘切勿见怪。”殷容华握着九歌的手,拉至身侧,还侧过脸来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别闹了,让别人看了多不好。”
九歌脸色一红,不是羞的,是怒的,手上用力就要挣脱出来然后狠狠砸在他脸上,奈何殷容华早有防备,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九歌抽了半天硬是没能将手抽回来。
青莲姑娘微笑倾城的缓步轻移走了过来,在离他们一尺的距离安然坐下,一身雪纱散落四周,那张粉嫩娇媚如桃花的脸越发魅人,娇声道,
“容公子好些日子没来了,青莲还以为公子要忘了青莲呢。”
殷容华勾唇,“怎么会呢,听柳妈妈说你新学了个曲子,可是真的?我这弟弟整日里读书都快读成傻子了,快奏上一曲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九歌怒不可遏的将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挥去,咬牙道,“你才傻子。”
奈何殷容华眼疾手快,在她还未能挥过来之前就先揽住了她的肩,笑道,“看把你激动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听着就是。”
对面的青莲姑娘掩嘴笑,“你们两兄弟的感情可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九歌简直火冒三丈,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可偏偏力气敌不过他,只能暂且忍下,殷容华,你就祈祷着千万别落到她手上吧。
粉衣的小丫头放下了酒食,布好了瑶琴,便弯腰退下了,青莲素手轻调,试了试音,便朝他们颌首,“‘良宵引‘送给两位公子。”
随即,叮咚如碎玉的声音便缓缓而出,缠绵柔媚,曲调婉转流动间,仿佛能看到新嫁娘脸上微红的羞云。
“良宵一刻值千金,不错!”殷容华勾唇而笑。
九歌挣脱了他的手,怒视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容华淡笑着将九歌拉近了身侧,端起酒杯递到她的唇边,“来,我们喝酒…”薄唇却似不经意的样子擦过她的耳际,极细微的发声,
“这里是他的地方,若不让他放心,是会什么都看不到的。“
九歌脸色僵了僵。
殷容华继而亲切的将酒杯再靠近她的唇,“这可是百花楼独有的百花酒,尝尝看。“
用不着他说,九歌的鼻尖早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细细一辨,就能知道其中含有桃花、梨花、荷花、梅花、竹叶等等原料,小小一个百花楼竟然能将一年四季的花种集合在一起,酿成酒仍旧是满满的清香味道。
思及那日夜里那只可怜的鸽子,九歌欲一见玉沉水的心更加急切了。
见九歌久久没有回应,殷容华收回手,取笑她,“分开这么些日子,还没学会喝酒吗。”
“谁说我不会。”在凉州的时候,她可是那儿好几家酒楼的噩梦,伸手便将殷容华近了唇边的杯子夺了来,一饮而尽,随即细细一品,花香在舌尖绽开,回味无穷,脱口而出一句,
“果然是好酒。”
殷容华还保持着握着酒杯的姿势,目光落在九歌饮尽的杯子上,忽而缓缓一笑,如牡丹缓缓盛开的浓烈与深刻,“好酒…可不是你这样喝的。“
九歌心中不屑,论喝酒,他还能比得过她,要知道凉州的烈酒可不是这些花样能比得上的。
于是乎,两人就喝酒这件事开始了辩论,
“大口喝酒才叫喝酒好么,只有姑娘家喝酒才这样小口细品的。”
“….你知道这么一壶酒需要耗费多少材料时间与精力么,若非细品怎么尝得出酿酒之人的心意呢。”
“说得好像这酒就是特意酿给你喝的似的。”
“你非酿酒人又怎么知道不是呢。”
“我….”
辩到兴起时,九歌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抬眼一看,方才还正在弹琴的青莲美人此刻竟然俯在琴上一动不动了,细微绵长的呼吸声表示着此刻她睡意正酣。
睡着了?弹琴弹着睡着了?
九歌略微有些诧异的望向殷容华,“她怎么睡着了?”
殷容华挑眉,将手心摊开置于九歌眼下,一枚细细的银针躺在其上,“因为这个。”
他以银针封了青莲的睡穴,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
九歌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嗯….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之前。”
九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两人竟然还一直争论着这完全没有所谓的事情。
殷容华勾唇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就只有认真说话的时候才可爱一些。“
九歌:………..
没等她动手,他利落起身,“时间正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