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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有独钟 ...

  •   对安赋言这种熟读圣贤书的君子来说,偷窥这种事情不亚于叫他去杀人放火,真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就变成这般迂腐的样子的,九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了玉姑娘会客的阁楼底下,那儿种着一片经年翠绿的乔木,正好藏身。
      然而安赋言是无论如何打死也不肯再前进一步了,九歌无奈的只能抛下他,自己跃上了屋顶,毕竟也确实不能叫玉姑娘发现安赋言在偷窥她,那样就会彻底没机会了。
      将内息提升至极处,九歌轻飘飘的落在青瓦铺就的屋顶上,侧耳听了听,有微微琴音入耳。
      两支手指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片瓦,两片瓦,三片瓦,直到第四片,才终于有了亮光,屏住呼吸朝下一望,右下方靠近窗子的位置,安坐着两人,女子红衣浓烈,男子紫金长袍,两人中间燃着火盆,上方煮着茶壶,此刻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白烟。而离他们不远的角落里,坐着两位青衣姑娘,正在弹琴,那淙淙如流水般的琴音就是从这里来的。
      竟然真的是在会客,那玉姑娘并不是刻意来搪塞安赋言,那说明是不是还是有可能的?只是看不清两人长得什么模样,对这个玉姑娘,九歌早就魂牵梦绕数日之久了。
      女子白皙如净玉般的手自红衣中伸出,纤纤十指极为灵巧的倒水,泡茶,分茶,远在屋顶上趴在冰冷的青瓦上的九歌都几乎能闻到淡雅的茶香。
      对面男子端起小巧的青玉茶杯,浅尝一口之后,勾唇一笑,
      “琳琅这茶艺,当真是陈国第一人。”
      届时,九歌正极力的低下脑袋想要看清玉姑娘究竟长得什么样子,能令安赋言如此神魂颠倒,没留神听到那男子的声音陡然响起,这隐约熟悉的嗓音让九歌一惊之下,脚下的瓦片便当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电光石火间,九歌第一时间屏气凝神,以便第一时间逃走。
      听到响声,玉琳琅和男子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除了微微亮光之外,其他皆无。
      男子手中还握着青玉杯,此刻轻轻的放在了台面之上,一双黑眸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玉家这宅子也有好些年了吧。”
      玉琳琅张扬着一双凤目,重复着方才倒茶的动作,抿了抿唇,
      “五年了,原本买的便是旧宅子,有些破败也是正常。”
      九歌趴在屋顶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何安赋言会毫不留情的拒绝娶她,玉姑娘单这柔柔的声音就足以将她甩离八条街远,就好似新柳轻触面颊,似初雪飘落鼻尖,似琴音莞尔,似梦中仙子垂目,不由得就生出了若能得此音者相伴一生,那才是真的不羡鸳鸯不羡仙之感。
      “眼下玉兄又不在这里,若是有什么帮得上的,直言便是。”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只要你要我便给的霸气与宠溺,这回不用惊讶了,她确定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在宰相府放火后来还同她分吃了一只烤鸽子的容七,可他明明知道玉沉水不日将归,竟然还骗这玉姑娘相求于他。
      玉琳琅微微仰头,面上是百花盛开的绝美娇艳,声音却凉凉的如雪化作水,“多谢七皇子关心,若真有需要,琳琅必定亲自上门叨扰。”
      七皇子殷容华把玩着青玉杯,一身紫金色的长袍衬得那笑即贵气又霸气,“一言为定。”
      此时此刻,屋顶上的九歌满心澎湃,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不仅仅是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玉琳琅的盛世美颜,开始由衷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应该不好意思出门的丑姑娘,还有那容七竟然就是七皇子,就是传闻中长安四公子之首的殷容华。
      他父王那般宠信魏宰相,他这个做儿子的大晚上的去放火?而且那夜容七明明一脸跟玉沉水有不同戴天之仇的表情,竟然这厢就来勾搭人家妹妹?
      九歌甩了甩头,觉得这个世界好生复杂。
      着实因为受了太多的刺激,九歌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此刻还身处屋顶之上,这么一甩,被她放在手掌边的几片青瓦晃了几晃之后,顺着屋脊以迅雷之势滑了下去,九歌只来得及捞住两片,剩下的就随着啪啪两声脆响然后就此泯于尘世。
      九歌愣了一秒,随即轻功施展到了极致,越过屋顶,落在安赋言藏身的那片乔木底下,一边朝他喊着,“快吹笛子,就吹你那天给我听的那首。”
      然后自己隐在了枝叶最浓密的枝干之间,藏了起来。
      好在安赋言不算太笨,知道要么是她又闯了祸,要么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仓促的慌张了片刻,即刻取出了随身的玉笛,狠狠的一闭眼,酝酿了片刻之后,轻扬的笛声就此洋洋洒洒而出,在半空汇聚成一首诗,一字一句皆是满满的情意。
      很快,殷容华出现在了这方的屋顶上,玉琳琅也自门口走了过来。
      一时间,唯有笛声幽幽。
      安赋言脸上仍旧带着一些微红,他第一次吹笛子给她听,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口有狂风呼啸,将那首曲子染上一派赤诚之心。
      他想,若是琳琅,她一定听得懂的。
      说实话,藏在不远处层层枝叶之后的九歌觉得,眼前这幅场景确实美不胜收,树下俊美的少年,将满腔心事以曲相送,纷纷扬扬的落叶中,微风纠缠着他的长发,一眼望不尽的是那曲调里浓浓的情意。
      谁都没有打断他,哪怕是殷容华,他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靠着墙听得极为认真。
      可是。
      一曲终了,安赋言从笛曲中抽离出来,睁开眼,充满了不安与期待的望着面前站着的玉琳琅。
      “玉姑娘,我....”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玉琳琅那张饱满精致如蔷薇盛开的脸上,只有微微的惊愕,以及随之而来的淡漠,那样孤傲绝世的姿态正是令人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的源头。
      “安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我的丫头没有跟你说我正在会客吗。”她垂眸,出口比利剑伤人还要狠心,“不请自来可不是安王府该有的作风。”
      安赋言一张脸瞬间变得雪白。
      九歌握紧了手心里的树枝,逼着自己不能有任何动作,那株树的主干硬生生被她捏碎了半边身子。
      “来者即是客,阿琅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殷容华微微笑着,自屋檐底下走出来,走到了玉琳琅的身侧,朝安赋言微微颌首,
      “安小王爷,好久不见,令堂近来可好?”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允许一个人唤她的闺名呢。
      殷容华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方才玉琳琅刺穿的伤口上再狠狠的撒上了一把盐。
      九歌担忧的看着安赋言,她很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然而,毕竟是安王府的公子,再不济也不至于那般柔弱,九歌没想到的是,安赋言连受重击之下,竟然高高的抬起了头,
      “七皇子,你错了。”
      嗯?殷容华抬眸,眼底甚是期待他会说出一些什么来。
      安赋言将身子挺的笔直,道,“我如今尚未成年,还没能继承父亲的爵位,按照陈国律法,还不能用小王爷来称呼我,所以,你错了。”
      九歌几乎要哭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倒是殷容华勾唇,忽的笑了,这话说的倒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另外,安赋言眸子微动,落在了玉琳琅面上,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沸腾,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认真,
      “玉姑娘,我来求见过你很多次,可你从来不见我,既然今日都见面了,那么你能否回答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若真是...如此,那么赋言此后....便不会再来惊扰你了。”
      如此勇敢果决,倒是出乎了九歌的意料,若不是不能引起任何动静,她都想要给他鼓掌了。
      此刻轮到玉琳琅了,九歌仔细的望过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却连一丝尴尬也没有,她仍旧垂目,淡漠道,
      “安公子误会了,你是安王府的公子,未来的安王爷,琳琅岂敢讨厌你。”
      九歌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肠可以硬到如此地步。
      安赋言安静了片刻,那片刻之间好似周围都在天雷勾地火,他却安静得如同石雕一般,一股子哪怕碎成了粉末也不会动弹的模样,只是很快,只见他微微一笑,极为礼貌的微微俯身见礼,
      “如此,赋言明白了,今日打扰了姑娘,还请见谅,我这便离开。”
      说完,竟然就真的转身,朝着大门处走了。
      九歌尚且不能动,她心口憋闷很是替安赋言不平,她心目中的绝世美人可不是这样子的,这下不仅安赋言的梦破碎,她的梦也就此破碎了,这些都怪她,那个狠心的女人。
      九歌甚是怨念的狠狠瞪了玉琳琅一眼,一瞪之下,却是一愣。
      在殷容华看不到的角度,玉琳琅朝安赋言俯身行礼,在她低头的瞬间,九歌看得分明,那双凤眼之中,分明有一种深刻的歉疚和不忍一闪而过。
      她并非有心如此,那么,是做给谁看的呢。
      或者,只是自己眼花而已?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殷容华便离开了,目送他走远了,九歌这才一个急急忙忙冲回了安王府,绕了大半个王府,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已经醉意朦胧还在不停往嘴里灌酒的安赋言。
      九歌走近的时候,他正将喝光的酒壶一把砸碎在了地上,嘴里恶声恶气的还在喊,
      “拿酒来,我还要喝,快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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