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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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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起火这件事在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于皇上都甚是关心,好在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只是把宰相收集了几十年的书籍孤本和公文烧了个一干二净,顺带还烧了东居和北居面好几座屋子,以及魏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侄子魏应也被熏得一病不起,据宰相大人说是书房里的烛火不小心打翻了这才引起的火灾,至于为什么会越过西南两面而烧到北居去,大家并不是很关心,所以宰相也就没做过多解释,只是不得不向皇上告假回家照应以及修房子,皇帝很是通情达理,不仅准了他好些天的假,还特地让工部侍郎亲自去看看宰相府的屋子怎么修会更好看。
这可是无上荣誉,难怪魏宰相能在长安城如此嚣张跋扈,也不知这老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此这般养虎为患,也不怕哪一天就被老虎给反咬一口。
当然,这些九歌都看不到了,此刻她正被关在府里读诗书,学礼仪。
安夫人说,日后她跟安赋言成亲之后就是皇室的人了,若还是这般无礼莽撞肯定是不太好的,多少要学一些,至少以后不会给皇室丢脸面。
这话一说出来,安赋言对她的反感原本都缓解了好一些的,那之后每每再一见到她便是一脸漆黑恨不得她能立刻消失的怨念样子,尤其是在安夫人安排由他来教她诗书开始。
教九歌礼仪的是从宫里头年满放出来的嬷嬷,一脸严肃死板,但凡步子迈得大一些,一口水喝的多了一些,讲话声音大了一些,软木板就啪的一声敲在身上,最令九歌痛苦的是,她不仅不能还手,还不能躲,但凡那板子一下没落在实处,那老嬷嬷就立刻两脚一并,站得笔直,眉眼一飞,硬生生的说,
“姑娘天资聪颖,妾身是教不好了,还是请夫人另请高明吧。”
九歌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她根本就不该半夜出门,不该动手打了那个魏家痞子,更不该来到这长安城…..每日两个时辰的礼仪课下来,九歌对人生的感悟就上了一层楼,原本的欲哭无泪几乎就要变成誓死如归了。
下午的两个时辰,就是安赋言给她上课的时间,整个长安城论学识,大概没几个能比得上12岁幼龄就能舌辩当年状元郎还三场全胜的安赋言,更何况8年之后的现在,哪怕随手一指天边飞过的一只鸟他就能即兴写出一片以鸟行思国论的八百字文书来。
从三字经开始,弟子规,千字文,四书,五经,庄子、墨子、孔子、老子等等诸如此类,每一日他都能带给九歌不一样的惊喜。
九歌实在不明白,学了这么多的书能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她向来主张能动手就别君子,一鞭子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花上一天甚至更多的时间去跟他理论呢,意义何在!
九歌就认为,安赋言肯定就是读书读傻了,以至于连追个姑娘都不会。
每每黄昏时分,安赋言就会换上一身新装,面色欣然步履匆匆的出了王府,不到一个时辰就垂头丧气的回来,所以基本上他都不会一起吃晚饭。
次数多了,九歌的好奇心就越来越好奇。
无视安赋言那一张极度不悦的脸色,凑上前去问,
“你每日出去的那一趟是去赴约吗。”
“晚寝早作,勿惮夙夜….”安赋言没理她,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九歌捧着书,想入非非,“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啧啧啧…”
“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
隔着书桌,九歌凑到一心于书本的安赋言眼底下,“你约的那个人是不是玉姑娘…”
“…….”安赋言念不下去了。
“看你每天回来时的那个表情,她不肯见你是不是…..”
啪的一声重响,安赋言本就不甚安耐得住的心彻底怒了,书本砸在九歌面前,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这本女戒抄十遍!”安赋言怒不可遏,“抄不完就别想吃饭!”
“啧啧啧,”九歌看着他,调笑道,“恼羞成怒了呀,哎呀还脸红了。”
安赋言唰的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来,转身就要走,九歌连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安赋言怒气不平,就要将她的手甩开,奈何习武出身的九歌的力气着实不是他一个翩翩公子可以比拟的,继而只能转身吼道,
“你还想说什么!”
眼见他这回是真的上火了,玉姑娘是他心底的底线,一碰就会炸,九歌自知失言,将桌上的茶杯递了过来,
“冷静一点,这点刺激都受不得,还怎么追求人家姑娘呢。”
然而怒火正旺的安赋言毫无反应。
九歌朝他一眨眼,“你看你都逑了这么久了,也丝毫无所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安赋言仍旧没反应,只是那微微凝聚起来的眉心昭示着他在思索。
九歌苦口婆心,“说明你用的这个法子不对,得另外想办法。”
安赋言看着她,终于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所逑之人是玉姑娘。”
九歌扶额叹气,别说她了,估计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不过这不是重要的,九歌一跃而起,跳到安赋言身边,一脸殷切道,
“要不然这样,我们做个约定,我来帮你约到玉姑娘,你呢,就免了我这每日读一本书的课程,如何。”
经不住诱惑的安赋言眼神在摇摆,
“这是娘亲自吩咐的,你若不学,我如何交代。”
“你娘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考验我,届时你只需要说我太过愚笨,学得慢就好了呀,再说了,你若再不把玉姑娘逑到手,等我学成,你娘就真的要把我嫁给你了,你可乐意?”
说到最后一句,安赋言彻底动摇了,
“你想怎么做。”
九歌略微思衬,而后眼神一亮,“我们…’
“赋儿….慕姑娘。”
冷不丁间,门口处传来安夫人情绪不明的声音,吓得九歌一哆嗦,连忙转身,就见安夫人此刻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正站在门口,一双眸子正落在他们两中间的地方。
“娘,”安赋言有些不自在的上前一步,九歌这才发现她现在还拉着安赋言的衣袖,不难想象,方才安夫人看到的究竟是一副怎样亲密的场景。
九歌浑身一抖,忙将手松开缩了回来,“夫人。”
像是幻觉,安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即逝,随即看到的便是寻常温温柔柔的轻浅笑意。
“不要紧,你们玩你们的,我只是过来看看,学得如何了?”
九歌忙道,“挺好的挺好的,赋言教得很好。”
安赋言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勉强算是附和。
安夫人笑意更深了,“那就好,我让丫头做了一些太师饼,你们尝一尝,看看喜不喜欢。”
黄昏时分,夕照如霞,晚风拂面,带着深深浅浅的寒意。
安赋言照常一样换了新装,出门去。出了王府左拐,到了朱雀街与安门街交叉口右拐,再行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玉宅门口了。
安赋言闭目,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滚动的响动他就知道到了哪里,这条路这些年也不知已经走了多少遍,此刻仍旧一脸认真肃然还带着一些小激动。
九歌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若是有一个人能这样爱慕着自己,那该有多好。
纵然出了一些意外,他们仍旧按照计划出门了,九歌的想法是,安赋言仍旧按照之前的法子去敲门,而她则隐在暗处看看这玉姑娘究竟为什么不肯见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九歌同他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安赋言还颇为惊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九歌怒从心起,狠狠踩了他一脚,“本姑娘又不是傻子。”只不过读得书没有他多罢了,放眼整个陈国,能比得上他的人也没有多少吧。
到了玉宅门口,安赋言撇开车夫,亲自下去敲门,九歌看着他站在门口,先仔细的理了理衣角领口,再小心翼翼的举起手,一副虔诚的模样,难怪每回回来都是那样颓然,期望越大,受伤也就越深吧。
九歌顺着大门朝上望去,门匾上刻着深深的一个玉字,而那玉字周围用更深的痕迹画了一个圆圈,将玉字困在其中,底色染着浓浓的墨,不知道究竟为了是保护自己,还是将自己困于其中。
九歌看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我家小姐正在待客,不便见您,公子改日再来吧。”开门的是一个青衣小丫头,不卑不亢的朝安赋言行礼,接着就关上了门,轻轻一响,尘埃未起。
安赋言脸上在门开之时扬起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已经僵硬在了脸上。
九歌望着几乎呆若木鸡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随即跃下马车,纵到了门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随我来!”
安赋言甩开她,似乎习惯性的露出恼怒的神情,
“你还要做什么!”
自己一个人丢脸,比起被人看着自己丢脸要好过很多。
九歌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他,双手环胸,“安公子,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乐意是么,那我们回去吧,等着你娘择好良辰吉日然后把我嫁给你好了。”
安赋言的表情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良久,才不得不妥协的涨红了脸瓮声瓮气道,
“要做什么….”
九歌凑到他耳边,“偷窥!”
安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