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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道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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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夜幕下的长安城,犹如一条闭目静卧的巨龙,那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屋宇,是它的龙鳞,此刻安静的匍匐着守护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洋溢着任谁也夺不走的滂沱气势。
这个时候,一道敏捷清瘦的身影极快的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屋檐之上,落脚之处的青瓦发出犹
如虫鸣的细小声响,从这座屋顶穿过一丛树枝眨眼去到了数里之外,徒留树枝在夜风中无
声的微微晃了晃,将那人极高的轻功彰显无疑。
没错,这道凌厉的身影就是九歌,她此刻满心憋屈的怒火,悄无声息的穿行在长安城中,此行的目的就是城北的宰相府,魏应那个地痞无赖竟然还敢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从来有仇必报的九歌这么多年来从未受过这种委屈,若不将那个家伙抓来揍得他发誓上下八辈子都要好好做人,她慕九歌的名字今儿开始就倒着写!
唯一有点不适应的就是慕九遥没在,若是他们两双剑合璧,今晚就能把宰相府给拆个干净。
当然,她初来咋到,不至于下手这么狠,也不能给好心照看她的安夫人惹太大麻烦,眼看着偌大的宰相府到了眼前,九歌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黑巾,确定无误之后,握紧了手里的九节鞭,
魏应啊魏应,你姑奶奶我来了!
越过门口两个站得笔直的守门人,整个宰相府在夜色中一片祥和安宁,此起彼伏的酣睡声响在各个角落,九歌一边打量着地形,小心的避开隐在暗处的呼吸声,一边找着那个魏大侄子的房间。
来之前,九歌就已经深思过了,宰相府虽大,也不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面是宰相大人私人书房与住所,南面是府中长辈居住,西面则是那些个后院三千女辈们,轮到那个侄子应该就是北面的院子里了,九歌蒙着面,瞪着一双火眼金睛,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着,不愧是宰相府,哪怕是睡了也都燃着一盏夜灯,刚好足够九歌看清睡在床上的人长什么模样,她悄无声息地的进去再离开,偶尔还面红耳赤的发现里面睡着的是没穿衣服的男女,然后捂着眼睛赶紧出来……呃,等等,都已经出了门走出好几步了的九歌,忽然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刚才那双情人之间的男子,好像,似乎,就是….
魏应!!!
九歌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在冲进了房间。
不是说断了好几根骨头吗,不是说下穿都下不了吗?!!!九歌愤怒又不耻,隔着被子点了那两人的穴道,然后开始四处找绳子想要将那无耻好色之徒绑起来,结果一不留神不小心踢中了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瓷罐,当的一声轻响,九歌脚下一顿,忙将罐子稳住,却没想到,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小丫头的尖叫声。
驰骋凉州郡的这么些年,九歌极少失手,几乎都已经到了可以令啼哭的小孩马上闭嘴的地步,这一回着实算是老马失前蹄,九歌深呼一口气,鞭子已经握在了手中,转身站起来时,那隐隐约约的尖叫声由远而近,显然是有人在奔走狂呼,
“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
声音经过门外,九歌转头望了一眼因为被点了穴道而毫无动静的两人,愤而想,今日只能就此作罢,再让你逍遥一日。
小丫头惊慌失措的大喊转眼间就叫醒了半个宰相府,灯火纷纷亮了起来,越来越响亮的嘈杂声中,九歌隐着身形,到了院子的一片树丛之上,站得高便看得远,眼见着是一宅之主的东居所燃起了大火,眨眼间火焰就爬上了屋顶,烧红了半边天角,九歌多看了几眼之后,便打算就此离去,人多眼杂若是被发现了..不难想象安赋言那个漂亮的少年会如何的仇视她了。
宰相府的下人们纷纷爬起来窜出了门外,一个接一个的朝东面涌去,泼水的泼水,救东西的救东西,尖叫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齐响起,这个时候,九歌隐约察觉道有一道气息从那面呼啸而来,。
九歌连忙屏住了呼吸,感觉到那道气息穿过自己的面前,落在了魏应的那间屋顶上,竟然也是一个一身黑色紧身衣的人,大约是发现了里头的人都被点了穴道,一声轻笑之后,九歌瞪大了眼睛看到一团火光从那人手中落下,瞬间就在屋顶上燃起了小火苗,夜风一吹,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茁壮了一些。
放火的就是这个人,九歌心头一惊,这座屋子若是也烧了起来,里头那两个人可就活不了了,她虽然气,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不假思索,九歌将脸上面巾遮得更严实一点,将轻功提升到极致,从窗子里悄无声息的进了房间,解了那两个人的穴道,顺带还狠狠的踹了一脚,总不能白来,多少要取点利息回去。
再从窗子里逃出去的时候,耳边刷的一声划过一道暗器的声音。
“哪里来的小毛贼,坏爷的好事。”
那道声影在暗处冷哼一声,出手毫不留情。
九歌怒不可遏的一鞭子就甩了过去,“明明是你坏你姑奶奶我的好事在先。”
鞭子扑了空,那人避了过去,
“小丫头不好好在待在闺房里绣花玩什么鞭子,小心伤了自己。”
暗处那人赤手随着九歌的鞭子而来,一副轻佻的口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慕九歌的鞭子,若是轻易能被你夺了去,她这日后还怎么混迹江湖,“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小命吧。”九歌冷笑一声,欺身而上,手中的鞭子缩成一团,在靠近之际,刷的展开,要将那人的脖子锁住,
鞭子确实落了实处,却不是脖子,而是那人的手心。
那人力气着实大上许多,握紧了鞭尾,轻易抽不回来,身形飘忽,转眼就从身前到了身后,轻飘飘的绕过九歌的耳根,
“下手这般狠,可是会嫁不出去的。”
九歌当下就红了脸,只是不是害羞,而是怒的,身子未动,反手狠狠撞了他一肘,愤然道,
“要你管!”
这一下倒是出手及时,那人虽然退开了,还是被手势的尾风扫到,九歌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撞到了那人硬邦邦的腹部,虽然余力已经构不成什么伤害。
两人动手如流风,不过眨眼间的事情就已经几个回合,身侧屋顶的火越来越大,屋子里的人被浓烟呛醒,开始惊慌失措的喊救命。
九歌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想夺回鞭子速战速决,她方才就探过了,越过了这屋顶,上了树梢,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高高的围墙,墙外就是街道,直通城门,再好逃不过了。
然而冷不丁的,耳边刷的一声擦着耳际飞来一支短箭,刺进身后的树干中,箭尾兀自铮铮轻响。
这个时候,九歌才意识到方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哪些护卫的气息明显清晰了起来,呈包围圈在他们隐身处,周身短箭不停簌簌的飞来,井然有序,来势汹汹,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一时疏忽,那人趁虚而入,竟然真的被他将长鞭抢了过去。
那人还甚是得意的凑过来道了一句,“你以为堂堂宰相府是这么好闯的吗。”
然后拿着她的鞭子就下了树,无边夜色中隐藏住了身形,眨眼不见了身影。
随身兵器被人缴械,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九歌银牙碎咬,两眼冒着火光,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遇上值得一玩的对手了。
深吸一口气,九歌追着那道气息下了树,比轻功?开什么玩笑,当年她和慕九遥在凉州郡上天入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一路上追追打打的声响,惊起了数声夜猫的尖锐惊叫,那个家伙耐力实在太好,追出了城门,穿过了无边夜色的郊野,到了山脚下时,才肯停下来,反手挡住了九歌迎面踢来的腿,然后扬手将她的鞭子朝她甩了过来。
要是被自己用惯了的武器击中,总不是一件太愉快的事情,九歌横眉一挑,不闪不避的伸手顺势握住了鞭尾,紧接着在手上缠绕了两圈,一双清亮的眼睛直逼那人尽露在外的双眸。
还要打吗,尽管动手,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那人锋利的剑眉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道一抹意味深长的光来,刹那间,九歌陡然觉得不好。
果然,那人一手握着鞭柄,长臂一伸,鞭子在她身上绕了两圈之后,便被他禁锢在了他的臂弯之下,动作极快,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在,显然这一招他经常用。
太轻敌了,太轻敌了,九歌悔得肠子都青了,鞭子还束缚着自己的手,听着耳旁传来轻浅的气息和调笑,
“小娘子,还要打吗!”
九歌红了一张脸,怒骂一句,“登徒子!”脚下便毫不留情的踩了过去。
那人及时的避了开,顺势也松开了手,轻易的让自由和鞭子一起回到了九歌手里,只是,九歌只觉脸上一凉,面巾被他扯掉了。
急忙退后了几步,好在暗夜无边,纵然看到了什么,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你是什么人。”九歌怒问。
长安终究是长安,是皇城,藏龙卧虎也不甚稀奇。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是,你是什么人,来长安城要做什么,上宰相府又打算做什么。”
那人双手环胸,一双眸子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她。
在夜色里,九歌保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心想,若真是被这人发现了,是杀了他好呢还是放了他好,左右权衡之下,要不然就割了他的舌头好了,这样就不会到处乱说,可万一他会写字呢?那就把那双手也砍了?
九歌想得无比认真,她不喜欢杀人,可到了绝处,她亦不是不会杀人,并不是有多想再安赋言眼底搏一个好印象,也并不是多想嫁给安王府,她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一片死寂之中,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对面那人忽然轻笑出声,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既然看了你的脸,礼尚往来,我也让你看看吧。”
九歌瞪大了眼睛,赫然看到,黑暗中,那人真的伸手取下了面巾,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不仅如此,那人还蹲下身子,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听见噼啪声轻响,一团火光落在了枯草堆上,面前就亮了起来。
“怎么样,看得可还清楚?”
那人站在火堆前,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显露无遗,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火光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大气,坦诚,唇角微微上扬,一副予取予求的君子气度。
这样一个人,明明是初见,看在眼底,却总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九歌微微顿了片刻,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宰相府放火。”
那人挑眉,含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很是令人费解与心惊,
“有人想要做坏事,我不过是提前给了一点惩罚而已。”
那团火光算不得太明亮,微微的暖意下,九歌沉思了片刻,
“若你说的是真的....”九歌抬起头来,一双清丽的眸子亦亮起了光,却不是火光点燃的,而是本来便由的如天角星辰一般清澈干净的光,九歌说,“那么我和你应该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