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李大愚

4、就是不低头

　　一夜里，魂牵梦绕的都是那个玉姑娘，一身白色衣裳如天边白云，一把蒲扇遮住了小脸，怎么也不肯露出来，待她左说又说说破了皮好不容易让她放下蒲扇时，却露出一张粗眉小眼歪鼻血盆大口的脸来，把九歌给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刚走过来想要叫她起床用早饭的小丫头给吓得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一脸惊恐的望着她。
　　“呵呵呵呵，做了个噩梦，噩梦。”
　　好不容易安抚了小丫头，梳洗完毕，随她到了吃饭的地方，一路上小丫头都战战兢兢的，是不是回头看她一眼，好像深怕她会一个不留神将她扑倒在地狠狠咬上一口般。
　　等到了地方，随即立刻一个转身站到了夫人身后藏了起来，九歌这才发现，安夫人和安大公子已经坐在桌前等了她良久。
　　九歌抱歉的笑笑，顺应着安夫人的手坐了过去，对面就是安赋言低垂沉默的眉眼。
　　有安夫人在，他眼底的厌恶倒没有表露的那么明显，只是，此刻九歌知晓了他的秘密，心中对他生出了好几分的同情，一顿饭的功夫，打量了他无数眼，好像能从他脸上看到玉姑娘的倾城色一般。
　　安夫人微微笑着，不停的给九歌布菜，
　　“多吃一些，看你这么瘦，在凉州是不是过得很苦啊。”
　　“一点也不苦，”九歌心底对凉州郡还是充满了喜爱的，此刻说起来也是神采飞扬的，“凉州郡特别好，有大片大片的山坡草地，骑最好的马要跑上好几天才能看到沙漠呢，尤其是晚上起风的时候，从沙漠那边吹来的风好像是唱歌一般呜呜的响，有意思极了，还有还有，春天起的时候，凉州郡漫山遍野都会开满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可以用来编好看的花环，戴在头上...就跟....”
　　九歌说得兴起，猛然抬起头却发现另外两个人眉目清淡，丝毫没有动容的模样，甚至在眉宇隐约露出了一些不是很喜欢的情绪，她的激情瞬间冻结，半响才有些尴尬的低低吐出“....仙女...一样....”就连她自己也没能听得清。
　　等她落音，安夫人立刻浮起了笑容，又给她舀了半碗粥，
　　“来，再多吃一些，这可是用老母鸡汤熬出来的米粥，特别养身。”
　　九歌看着面前精致的碗碟，精致的食物，忽然就没了胃口，正打算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的时候，王府门口处传来了隐约的声响，要知道王府大门离他们用膳的地方隔了一整个庭院和好几座楼宇亭阁，他们在这里能听到的声响在门口指不定就闹上了天。
　　没多久，就看见赵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
　　这个时候，九歌才忽然看到一副柔弱女子不堪重负的安夫人，竟然生出了当家之主的威严和气势，她横眉扫了一眼赵管家，呵斥道，
　　“慌什么，没看到有客人在这里吗，好生说话。”
　　赵管家擦了擦额头，没了方才的那么焦急，稍许稳定了一些，
　　“是，夫人，门外...”赵管家吞了下口水，理了下思绪，“魏宰相家的总管领着人在门口吵闹，说是要找夫人来讨个公道。”
　　安夫人微微凝眉，“他要讨什么公道。”
　　赵管家道，“说是昨日魏宰相的侄子魏应在街上挨了打，伤得很严重，都没办法下床了，.....有人亲眼瞧见打人者进了咱们王府.....”
　　说话间，赵官家偷偷望了九歌好几眼。
　　一旁一直沉默的安赋言也忽然转头看向了她，昨日进王府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九歌先是一愣，“魏应？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会打他呢？我昨天在街上是打过一个人，可是...”九歌想了想，脑海中忽闪忽闪着然后忽然一亮，难道，她打的的那个人就是宰相的侄子？？？
　　她陡然醒悟，为何那天围观的那些人个个只管看，大气都不敢出，后来还直劝她赶紧跑，原来那个人竟然是宰相的侄子！
　　天啦，出门前，爹还嘱咐过好几遍的，在皇城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动姓魏的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可以。
　　九歌一脸震惊的表情告诉了众人，没错，就是她干的，鬼知道她怎么运气这般好，来长安揍的第一个人就是最不能碰的人。
　　安夫人见此，深深的凝了凝眉。
　　安赋言怒不可遏的瞪了九歌一眼，随即迈开步子，
　　“娘，我去同他们说...”
　　却被安夫人一声令下停在了原地，她极为严厉的望了自己儿子一眼，
　　“男子汉大丈夫，本志在高远，这些琐碎的事情你别掺和。”说完，看了九歌一眼，随即放缓了音调，“你陪着九歌待在这里，什么都别做，听见了吗。”
　　“是，娘。”安赋言低头应下。
　　安夫人放下心来，唤上赵官家，领上一些仆从，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口去了，看似淳弱的背影却颇有携风带雨的气势。
　　待安夫人走远了，安赋言再次怒视着瞪着她，若不是自小修养极佳，他很想送她一句灾星以泄心头之怒。
　　九歌有口不能言，她真的不知道啊...早知道就不踢那么狠了，谁让他那么讨人厌呢，长得就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以后再要揍人的话是不是还得要先问一句是不是姓魏才行啊。
　　这魏宰相究竟威风到了什么地步，就连皇亲国戚的安王府竟然也敢不放在眼底。
　　九歌朝一脸愤怒与担忧的安赋言道，
　　“你娘只是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你就不想去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乎，成功的带着安赋言一起跑到了大门口，躲在门口透过缝隙悄悄的看着。
　　魏宰相家的管家长得牛高马大，身后跟着的一群家丁也个个一身横肉，看起来不像是讨公道，倒像是来踢馆的，看似弱小的安夫人站在那些人面前，实在是令人心惊。
　　“彧总管，真是抱歉，我家那位客人初来长安，不懂得规矩，冲撞了魏公子，话说不知者无罪，还请魏宰相看在安王府的份上，稍微息怒吧。”
　　“安王妃，不是小的们不懂事，你是没看到我家公子伤成了什么样，骨头都断了好几根，喝口水都艰难，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狠手辣才能下手这么狠，这是魏家的人都如此，他日指不定连皇亲国戚都敢杀，这样的凶恶歹徒，您若还袒护着，小的可没法回去交代啊。”
　　呸，论凶残，谁比得上你，再说了，明明是那魏应欺负人再先，难不成在长安城就只能任他们魏家的人为所欲为？！
　　安夫人一脸受惊的样子，“彧总管，你言重了。”
　　看到这场景，九歌心头一火，再也忍不住的要冲上前去，手臂却被安赋言一把拽住，他怒视着她，
　　“你还嫌闯祸闯得不够大吗！”
　　魏宰相之所以派这么一些人来，说这些话，为的就是激怒安家，不管他们因此做了什么，到时候都会是安家人的错，很可能会变成一顶怎么也脱不掉的帽子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安家人的头上。
　　“彧总管，长安乃皇城，天子脚下，哪里有歹徒敢来此，当日之事，魏宰相若是非要计较个黑白，想必当时也有不少的人亲眼所见，不如我们此行入宫去禀明皇上，若是查明此事确实是安府客人之错，安府定将人亲手送到宰相面前，可若事实并非如此，此次彧总管领人来王府大闹的事情，是不是也算的上罪责一桩了。”
　　有火不能言，那股怒意堵在九歌心头，硬生生的疼，眼看着安夫人孤身站在那群人面前，巨大的差异更是令她无法容忍，九歌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的甩开了安赋言拽着她的手，朝内院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