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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杀人灭口
命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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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这东西很难说得清,有时候一些无心之举到头来却可以左右胜败,决定生死。行走江湖,生死一线间,运气尤为重要。高官显贵,富甲一方的那些人求神拜佛,因为他们害怕失去命运之神的垂青,无法延续基业。颠沛流离,潦倒困顿的那些人求神拜佛,寄希望可以赶走霉运,咸鱼翻身。所以活在恐惧和困苦中的顶层和底层人群最容易迷信。可笑的是善男信女求神拜佛,希望神佛有求必应,然而这恰恰是对神佛的大不敬,难道神佛会图你的那份诚心和香火供奉就任由驱使?修行人向神佛求的是大智慧,得真解脱。凡人若求福报则须行善积德,种善因自然得善果。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凡人愚钝,不得其解。
眠月楼老鸨李妈妈本名李香兰,最初也是风尘女子,不过颇有些心机,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年轻时靠出众的姿色和业务能力结交了很多临江镇的官吏,富绅和地痞流氓,关系人情甚至远达百里外的郧阳府治所郧县。李香兰久在风尘,自知靠姿色讨生活的日子不得长久,在年近中年之时,伙同时任临江镇总捕头钱武德,寻了个逼良为娼,偷税漏税的由头,将眠月楼本来的老鸨关进了大牢,财产充公。李香兰之后以极低的价格从官府手中盘下了眠月楼,开始拉拢本地官吏出资入伙,眠月楼由此逐渐做大做强,很多官府接待,富豪宴请都在那藏污纳垢之所。上行下效,人们看到官员们都罔顾朝廷王法,不怕有辱斯文,渐渐地也开始以出入眠月楼为荣,甚至一时成为一种炫耀财富和地位的手段。正所谓天劫将至,妖风四起。
杜飞龙一行人赶到眠月楼的时候辰时刚过,眠月楼大堂显得冷冷清清。平日里眠月楼在白天就没有什么生意,今天出了事,更显得格外冷清。捕快们正在大堂盘问着龟公和驻场的姑娘们。捕快们是不敢轻易去打扰在这里留宿的嫖客们的,万一撞上县太爷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之类的事会很尴尬的。眠月楼的夜晚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一进大堂就会感到迎面扑来的暖香,中间夹杂着人肉的味道,粉红的灯笼悬挂在大堂四周,发散出诡异暧昧的色调,莺声浪语不绝于耳,时不时有客人借酒撒疯,喝叱着龟公以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恐惧和焦虑。人们一踏进眠月楼仿佛就突然个个都变成了江湖奇人‘千面童叟’,用虚伪的笑容和不由衷的恭维掩藏着背后手里紧握着的滴血钢刀,多少肮脏,龌蹉和苟且被这盛世繁华所遮掩,使人们暂时忘记了外面还有一个险恶江湖。
李老鸨肥胖的身躯仰面朝天倒在自己的床上,肥硕的两条小腿垂在床沿,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死亡前的恐惧,咽喉处的伤痕非常明显,看上去应该是死于锁喉功或者大力鹰爪之类的武功。屋内一片狼藉,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整个场景看起来很像是老鸨半夜被入室贼人惊醒,结果由普通入室偷窃演变成了杀人越货。老鸨李香兰如此横死也算是她的应有果报,毕竟她巧取豪夺,逼良为娼之类的坏事做得太多,但太凑巧的事总是很可疑。
“这一定是杀人灭口!”白雨玲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老鸨的死很可能与这几日发生的其它命案有关,很可能是老鸨发现了什么可疑情况,真凶为了切断线索而杀人灭口。”
“得出这样的结论还为时过早,在发现确凿的证据之前,李老鸨的死目前只能暂时看作是普通的谋财害命。不过这案发时间确实有些凑巧。”杜飞龙说道,接着转身问陪同的捕快,“昨夜有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正在盘问相关人等,一旦有发现立刻向您报告。”捕快答道。
“这凶手也忒狠毒了。即使与我有仇,想要做局害我,也用不着杀这么多人吧?退一步讲,即使他成功使寒刀门与我结仇,我若一甩手躲回中原,我就不信这寒刀门还敢派人到中原千里追杀我,到那时他这局做得有什么用?”郑友玉对这种江湖滥杀的行为很反感。
听了郑友玉这番话,杜飞龙有些尴尬,他明白是郑友玉碍于情面没有说出来,其实如果郑友玉返回中原或者江南,即使衙门认定郑友玉就是真凶也不敢去追捕他。郑友玉在中原和江南武林颇有势力,只是近两年郑友玉颇有出世之心,不太爱管闲事了。
“也许此人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害几条贱命只为把水趟浑,以便静观其变,浑水摸鱼。”白雨玲说道。
寒刀门代理掌门司徒冰的命并不贱,没有十足的理由没有人会去冒险暗算他。
正说话间,一个捕快进门来报,说有一个叫阮红玉的姑娘有重要线索,要亲自禀告杜捕头。不多时,一个女子被带到屋中,想是因为是早上的缘故,该女子并未浓妆艳抹,虽然略微带些风尘相,倒也算得上眉清目秀,身姿婀娜。
据阮红玉讲述,几天前眠月楼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大多数嫖客都是要到晚上才上门,这个客人却是一清早来的,老鸨一开始还嫌该人上门太早,面带不悦,后来看到银子就笑逐颜开了。更奇怪的是,此人出手阔绰,包下了阮红玉在三楼拐角处的房间,但却跟老鸨说不需要姑娘陪侍,让阮红玉搬去别处暂住,嫖资照付。虽然来人行事奇怪,但老鸨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不多问,于是让阮红玉腾房让给客人。
往日也有客人约人来眠月楼商谈机密大事,只用房间不用姑娘。但这个客人却是完全不同。此人一连住了几日,每日足不出屋,三餐饮食皆要老鸨亲至送至屋中,连茅房都没见他去过,几日里也不见有任何访客。老鸨死之那两天也犯嘀咕,跟红玉抱怨说:“这客人饭量很大,但只见吃不见拉,难道是貔貅不成?莫不是每每深更半夜溜出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干什么我们不管,但切莫给我们招惹是非才好。” 红玉由此也开始稍稍留心那个房间里面的动静。
前天夜里,老鸨一时兴起外出去会她相好的。原来老鸨这相好的是她在西街养的一个小白面秀才,老鸨隔三差五前去过夜。老鸨被别人嫖了半辈子,如今总算也轮到她去嫖别人。阮红玉的房间被那怪客占用,正巧最近几日小姐妹香菱身子不便闭门谢客,于是便与香菱同住,香菱睡觉鼾声如雷,阮红玉心思重,本来就很难入睡,再加上香菱的鼾声,更是夜夜无眠到天明,苦不堪言。于是那晚趁着老鸨夜不归宿,给了掌管钥匙的龟公一些甜头,偷偷打开老鸨的房门,溜进去睡在了老鸨屋内。
当晚阮红玉由于心事重重,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好不容易昏昏睡去,又在三更天左右被异响惊醒,再难入睡,又觉得屋中气闷,索性开窗赏月,躺在床上望着月亮琢磨心事。躺到大概四更天左右,忽听得房顶上有人轻声说道:“我们到了,屋内有“参茸元丹”,你再支撑一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听得一个男人答道:“调息两日便无大碍,这玄阴真气果然厉害了得。”紧接着听见隔壁窗扇响动,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潜入屋内。隔壁正是那怪客的房间。
俗话说:“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四更天还在外面乱晃的多半是贼无疑。阮红玉本想起身叫喊捉贼,但转念一想,李鸨母曾经提及隔壁那怪客行事诡秘,很可能半夜外出干些鸡鸣狗盗之事,只要不给眠月楼招惹是非就不用管他,于是阮红玉起身来到窗边屏息细听,良久再无动静,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人宗旨,阮红玉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关了窗户,回到床上继续想心事,不知又过了多久后渐渐睡去。
昨日老鸨给怪客送午饭进屋,阮红玉恰巧路过,房门半开半掩,只听得老鸨在屋内说:“最近临江镇街面不很太平,客官夜里千万不要随意外出,小心撞上贼人。”书中代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鸨本来只是一句闲白儿客套,却不料给自己招来横祸。只听那客人说道:“多谢妈妈提醒。”旋即问道:“敢问隔壁住的是哪位姐姐?”老鸨答道:“隔壁正是老身的房间,方便伺候客官。”客人接着问道:“李妈妈可曾在夜里看到什么吗?”老鸨不知所谓,顺嘴答道:“我这一双眼啊,只见得真金白银,其它一概视而不见。”那客人道:“劳烦妈妈费心周全。”不多时,阮红玉见老鸨手拿两个金锞子高高兴兴地出来了。
“那晚在房上说话的男人就是住在我房中的怪客,我听得出他那独特的方言口音。今早我请捕快大哥陪着我去查看那房间,果不出我所料,人去屋空。”阮红玉最后说道。
“是哪里的口音?”郑飞龙问道。
“好像北直隶一带的口音,直隶一带的人很少出现在临江镇,我是因为接过几个直隶来的客人才听得出来。”阮红玉答道。
“这客人确实是有些举止诡秘,但我也没看出他跟李鸨母的被杀有什么直接联系。”郑飞龙故意试探,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我猜测前天夜里这怪客必定是伙同另外一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回来后肯定是注意到李妈妈屋子的窗户是开着的,并且猜测李妈妈当晚可能看到了什么。他们却不知当晚睡在李妈妈屋里的人是我。第二天李妈妈跟怪客的对话模凌两可,更是加深了怪客的怀疑。起初怪客试图用金锞子封李妈妈的口,后来可能感觉事关重大,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阮红玉分析得有几分道理。
“你可曾见过那怪客容貌?”杜飞龙对阮红玉提供的消息很有兴趣。
“那人初来之时有过一面之缘。”阮红玉答道。
“如果再次见到此人,你还能不能认他出来?”杜飞龙问道。
阮红玉微微一笑,“我天生异禀,对人的相貌过目不忘,我不但认得出,而且我还绘得一手好丹青,可以将此人容貌画出。”
阮红玉成功地引起了杜飞龙,郑友玉和白雨玲的关注。紧接着,阮红玉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江湖呓语》草稿,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