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回 飞龙神捕
“衙门 ...
-
“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州县衙门的大门多是三开间,每间各安两扇黑漆门扇,总共有六扇,所以州县衙门在民间也往往被称为“六扇门”。这是一个尊崇威权的年代,要想办成事情,就必须和衙门里的人交朋友,而银子又是所有人的朋友,所以有了银子来牵线搭桥就不愁交不到衙门里的朋友。
‘飞龙神捕’杜飞龙是衙门里的人,他是郑友玉目前最需要的那种朋友。杜飞龙不要郑友玉的银子,但郑友玉却放不下架子。
“你的佩剑!”郑友玉回到赵员外府,沉着脸将白雨玲的佩剑扔还给她。
“哎呦,这是谁招惹了我们家的郑大官人啊?”白雨玲察觉到郑友玉的怒意,试图缓解气氛,故意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问道。
“郑大官人?千万别这么叫,别再把鲁提辖招来,他要是让我切肉我可不会!”郑友玉看过不少闲书,其实此刻他脑海中还闪现了另一个“大官人”,那人复姓西门,郑友玉心底最深处藏着些许羡慕,那是很多男人心底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杜飞龙来了临江镇,他好像提前获知我要去临江客栈取剑,在那里设伏等我。我去客栈取剑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他怎么知道?”郑友玉话中略带怒意,质问白雨玲。
“杜飞龙?谁是杜飞龙啊?为啥伏击你啊?”白雨玲一脸困惑地反问道。
”一个衙门捕快,绰号“飞龙神捕”的。他被急调来临江镇查办最近发生的命案,不知为何这次衙门如此重视司徒冰的命案,消息传的这么快,往常如果苦主不使银子,衙门办事应该很慢的。我在客栈找剑的时候他破门而入,我们交了手。“看到白雨玲好像并不知情,郑友玉的怒气略微平息了一些。
”诶呦,跟人打架了?来,快过来让我瞧瞧,伤到没有啊?“白雨玲依旧插科打诨地调侃。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很难说白雨玲是生性幽默还是圆滑世故。
郑友玉差点儿被逗笑,怒意全无。
白雨玲接着缓缓地说道:“会不会是我们郑大侠潜入客栈的时候被杜飞龙察觉了,他看你鬼鬼祟祟行踪可疑才出手试探?”
郑友玉一怔,心中思量:“对啊,这才是最简单合理的解释啊!我太过自负了,自以为轻功盖世,独步武林,就算是紫禁城也能出入无阻如履平地,怎会想到竟被一捕快发现行踪?可是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残酷。我今夜失手了。如此而已,哪有什么阴谋阳谋?更何况杜飞龙也非等闲之辈,大概是自己大意了。”想到这里,郑友玉脸颊发热,于是说道:“惭愧惭愧,是我失手,恼羞成怒,迁怒他人,还望妹子原谅。”
“谁是你妹子?”这回轮到白雨玲矫情了,“说吧,怎么着,郑大侠今夜失手啦?”
“失手了,失手了。“郑友玉讪讪地应道。”杜飞龙把我堵在你的房间里了,他说今夜又有两名寒刀门弟子在临江客栈死于剑气。并且杜飞龙还要我留下来帮他查案,好像知道我马上就要跑路似的。”
“是今夜我们遭遇的那两个寒刀门弟子吗?”白雨玲问道。
“不清楚。””郑友玉摇头说道。
“我猜你没有答应杜飞龙留下吧?”白雨玲问道。
“没有。”郑友玉很明白在那种情形下是不能答应留下的,否则人们会以为他怕了杜飞龙,更何况江湖人物大多都不喜欢和衙门搅合在一起。
“怕丢面子?”白雨玲一针见血。
郑友玉微微点了点头。
白雨玲沉思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留下。”
“我也知道有杜飞龙的帮助会对我们更有利,可是...”郑友玉试图解释。
“可是你怕丢面子!”白雨玲没等郑友玉说完就把话茬接了下来。““无影剑”要靠衙门捕快帮忙摆脱嫌疑,传到江湖中不好听,是不是?”
郑友玉点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别忘了,在这件事儿上,如你所说,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事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被动。最好赶在寒刀门的人找上门之前理出头绪。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去找你的江湖旧交们帮忙,必然旷日持久,先不说错过最佳查案时机,就说寒刀门的人一旦赶来跟你纠缠不休,你怎么办?现在我们与寒刀门只是误会,一旦再与他们发生冲突,那怨仇就做实了。你放不下面子去找杜飞龙,我去!你就这么想:弱女子白雨玲害怕寒刀门报复而去找飞龙神捕帮忙查访真凶;大侠“无影剑”以无上智慧,阅历,勇气和武功,出于江湖道义,帮助飞龙神捕拨云见日水落石出。怎么样?“
郑友玉被白雨玲这一番抢白弄得哑口无言。郑友玉好面子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他其实更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人情这东西可以很贵。
”客栈回不去了,我今晚就住这儿了。现在睡觉,明早去县衙,我就不信今晚就会再出事儿!“白雨玲忿忿地说道。
”一起睡吗?“郑友玉一脸坏笑。中年男人都喜欢在嘴上讨些便宜。郑友玉所意淫的“隆然高炕,大被同眠”在那一夜并没有发生。
一夜无话。
清晨,县衙。
由于天色尚早,临江镇的街道冷冷清清,清晨的新鲜空气很清爽。白雨玲和郑友玉小心避开早起的人们,翻墙跃入县衙后院。白雨玲的轻功让郑友玉暗暗吃惊,那绝不是三脚猫的轻功。其实他们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衙门除了正面的六扇大门,一般还都开有后门,大多时候走后门会方便很多。衙门前门多是修得威严庄重,让人望而生敬畏之心,后门则大多简朴无华,更加平易近人方便进出,相比前门更加像一个门,而前门则更加像一种装饰和仪仗。但走后门是要朋友带路的。
杜飞龙起得很早,并不是因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而是因为杜飞龙出身贫寒,没有资本睡懒觉。杜飞龙将白雨玲和郑友玉带到了县衙后堂,打发小捕快去买早点,这次终于不是郑友玉买单了,这次是百姓请客,百姓都是很热情好客的,即使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要把山珍海味茅台西凤买来招呼远道而来奔波劳累的朝廷官吏。
自打进了县衙郑友玉就一直跟在白雨玲身后,他有些尴尬,全由白雨玲和杜飞龙寒暄交涉,他自己则躲在后边像个跟班。
白雨玲和杜飞龙自来熟,几句话之后就开始谈笑风生了。
“几天前的一个清晨,张屠户尸体被赵员外意外发现,仵作验尸之后没有发现致命伤痕,张屠户死前曾经大量饮酒,死后脸上挂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尸体周围发现一些白色粉末,目前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在张屠户家中发现了几个瓶子,瓶中装着同样的白色粉末。”杜飞龙开始向白雨玲和郑友玉介绍衙门目前掌握的情况。
“那白色粉末应该是“忘忧散”,在关中地区很常见,在其它地方倒是稀罕物。”郑友玉曾经看过张屠户服用“忘忧散”。郑友玉继续说道:“张屠户的真实身份是昔日的“关中刀王”张广仁,我几日前曾见他月下舞刀并和他喝酒切磋武艺。”
杜飞龙之前并不知道张屠户的真实身份,显得有些吃惊,问道:“舞刀?恕在下冒昧,可是那寒刀门掌门信物”寒月宝刀“?”
郑友玉点了点头,说道:“寒月刀昨晚被人放在了我的房门前,有人试图栽赃。当晚就有两名寒刀门弟子找上门来,还发生了一点点小摩擦,跟寒刀门的误会更深了。”
听到这里杜飞龙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字条递给郑友玉,只见字条上面写着:“青衫无影,杀人夺刀。寒月宝刀现在临江镇东街赵府后院东厢房。”。杜飞龙接着说道:“这张字条是在一名寒刀门弟子身上发现的。”
“昨夜死在临江客栈的寒刀门弟子?”白雨玲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
杜飞龙点点头,说道:“这两名寒刀门弟子皆死于剑气刺破心脏,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临死前正打算连夜匆忙离开临江客栈。”
“这两人可是一个叫张猛,另一个叫柳元的?”白雨玲急切地问道。
“根据他们随身携带的腰牌来看,其中一人确实是叫柳元,这个字条就是在他身上发现的。另一个却不是叫张猛,而是叫刘强。前些日共有四名寒刀门弟子一同来衙门认领司徒冰尸体,想必还有另两名寒刀门弟子下落不明。”杜飞龙答道。
书中代言,当日这四名寒刀门弟子领回了司徒冰的遗体,立刻派其中一人快马奔回寒刀门总舵报信。昨日柳元和张猛夜探赵府被郑友玉惊走,因为害怕被郑友玉杀人灭口,两人商议决定分头行事,张猛直接逃回关中,柳元冒险回客栈通知刘强马上带着司徒冰遗体启程返回关中。结果柳元和刘强还没来得及离开客栈就双双被害。
“怎么死的那个不是张猛?”白雨玲依旧怀恨在心,忿忿地说道。
郑友玉也希望死的那个是张猛,并不是因为他也怨恨张猛,只是这张猛愣头愣脑,逃回关中之后必定添油加醋地向寒刀门长老们报告他们与郑友玉的摩擦,这样一来误会必定加深,相比之下柳元就冷静成熟得多。
杜飞龙继续说道:“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司徒冰是被人用剑气从背后刺破心脏而死,而且这剑气并未贯穿身体。一种可能是凶手功力不够,剑气偷袭得手,刺破司徒冰的护体罡气之后无力再贯穿其身体。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因为有所顾忌而故意未尽全力。”
郑友玉心里掂量着自己的剑气是否能在刺破司徒冰的护体罡气之后再贯穿其身体。郑友玉没有和司徒冰交过手,也没有专门研究过司徒冰的武学造诣,所以郑友玉的结论是“不确定”。既然不确定,如果郑友玉出手的话多半会尽全力。如果杜飞龙分析的第二种可能成立,则凶手必定非常了解司徒冰的功力深浅,可又是什么让凶手有所顾忌呢?如果是杜飞龙分析的第一种可能,凶手功力不够,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在不确定是否能够得手的情况下,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暗算司徒冰呢?
杜飞龙继续分析情况:“司徒冰此次必是来临江镇寻访张广仁的。杀人栽赃之人想是了解司徒冰的行踪,并知道郑兄也在临江镇。此人武功一定不弱,并且有动机冒险杀司徒冰嫁祸郑兄。司徒冰身居要位,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行踪飘忽难测,怎么这次竟然被仇家掌握了行踪呢?”
“张广仁曾经提过要重出江湖,并已经托人带信给寒刀门,希望他们能派人来请他出山,司徒冰必是得信前来,想是寒刀门内部走漏了风声。”郑友玉说道。
“这不明摆着吗?一定是寒刀门和郑大哥共同的仇家干的,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白雨玲嚷嚷道,接着转脸问郑友玉:“郑大哥可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仇家?”
郑友玉摇摇头说道:“自从十年前与‘辽东剑魔’一战,最近十年从未与江湖高手以性命相搏。但行走江湖难免不经意伤人颜面,惹人嫉恨也实属难免。但若说血海深仇,杀子夺妻之恨,恐怕也是没有的。倒是杀过一些穷凶极恶的山贼土匪,不过很难想象会有人替那些山贼土匪寻仇。山贼们大秤分金银的时候是兄弟,大难临头各纷飞,都是真流氓,假仗义。”
沉默,县衙后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还是杜飞龙打破了沉默,提议道:“临江镇地小民寡,杀人栽赃之人多半不是本地人,外人来此必要有一落脚之处。昨夜临江客栈已经排查过了,另外一个可能的落脚之处就是‘眠月楼’。有枣没枣打一竿子,我现在就派人去排查‘眠月楼’。”
正说话间,买早点的小捕快回来了,顺便报告了一个最新消息,‘眠月楼’老鸨今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屋中。
临江镇,一个曾经安静祥和的小镇,如今却是迷雾重重暗流涌动。镇子虽小,人心却可以很大,所以小镇中的江湖也可以很大。
(《江湖呓语》草稿,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