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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 蛛丝马迹
阮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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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红玉本是官宦之后,只因父亲的官场靠山谋反,东窗事发,试图叛逃番邦,未遂被抓,阮家受到牵连,被强安了一个冒赈贪腐,伪灾舞弊的罪名,父亲被斩首,家产被查抄,阮红玉等一应府中女眷被官卖为娼。
阮红玉本就不是什么刚烈女子,家逢巨变,处境凄凉,往日亲朋好友如今对其更是避之犹恐不及,于是心灰意冷,看破世态炎凉,在那烟花之地终日醉生梦死。然而终究是造化弄人,若阮红玉就此浑浑噩噩了却残生却也算是慈悲,偏偏幻海情天难逃,命中注定阮红玉心底死水再起波澜。
话说阮红玉这命中的孽缘名唤孙浩东,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三个多月前途经临江镇,自称生于关中富庶之家,现今游学四方。自古才子风流,这孙浩东一到临江镇便一头扎进了眠月楼,他出手阔绰,又肯对姑娘们作小服低,赔身下气,因此颇受欢迎。阮红玉对这孙浩东更是青睐有加,与其吟诗赋词,夜夜笙歌,道不尽的缠绵悱恻。孙浩东对阮红玉亦是用情颇深,花前月下,二人海誓山盟,愿终一生不离不弃。
然而这眠月楼却是个销金窟,不出月余,孙浩东盘缠用尽,老鸨翻脸无情将其扫地出门。孙浩东身无分文被困临江镇,不得不暂时栖身于镇外破庙。阮红玉情深意重,私自造访破庙。孙浩东对阮红玉倾诉衷肠,发誓若一日得回家中,必将禀明双亲,为阮红玉赎身,明媒正娶回家。阮红玉信以为真,随将私房钱解囊相赠,以作盘资路费,孙浩东许诺不出月余必将带着银钱回来为阮红玉赎身。如今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孙浩东一去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其实世上只有两种嫖客,一种是有钱的,另一种是没有钱的。传说中那情深意重的嫖客有如天外飞仙,百年难遇。阮红玉久居风月场,这个道理不可能不懂。其实她是在犹如行尸走肉的绝境中突然看到一丝曙光,于是不管前方是否水凶山险,也要义无反顾地冲将过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即使情况更糟还能糟到哪里去呢?
阮红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离开眠月楼去寻访孙浩东下落的机会。阮红玉觉得今天她可能等到了这个机会。阮红玉向杜飞龙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替她赎身,二是保证她的安全,三是派人协助她去关中找寻孙浩东。阮红玉不知道她掌握的信息是否值这三个条件,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据你所诉,此人确实行事怪异,但江湖上行走的怪人并不少,我们无法仅仅因为此人的怪异举止就判断他与老鸨的命案有关。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人住的房间吧。“杜飞龙没有正面答复阮红玉的条件,他还需要更多证据去将这个怪客和命案联系起来。毕竟一个婊子的话是不能够轻易相信的。
郑友玉听到阮红玉提及“玄阴真气”,并且那晚恰巧是司徒冰被害之时,所以对阮红玉的话格外感兴趣,但表面并无半点流露。
眠月楼共有三层,是临江镇最高的建筑。楼的正中间是一个大堂,约有五丈见方,直达三楼屋顶,四周卧房环绕。大堂两侧建有楼梯,连接楼上的游廊,游廊上高悬大红灯笼,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香艳。大堂中间设有一个约三尺高的平台,供平日表演歌舞使用,每逢初一用来评选花魁。大堂周围设有桌椅,平日里老鸨就是在这大堂招呼客人,客人挑选姑娘之后带入卧房。也有客人不愿嫖宿,就在这大堂喝酒狎妓。
阮红玉的房间在三楼拐角处。推门进屋只见正对面是一排四扇窗户,右手边也有两扇窗户,视野和采光都很不错。左手边靠墙是一张大床,粉红色的床幔很是香艳。床的左手边靠墙放着一个小巧的梳妆台,梳妆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是祝枝山的《寒江钓雪图》,另一幅是文征明的《金焦落照图》。屋子正中放着一个小圆桌,桌子旁边放着两个大红刺绣锦墩。进门正对面的窗前放置着一个书案,上面备有笔墨纸砚。进门右手的窗旁摆置着一对落地青花大瓷瓶。墙角木架上放着面盆毛巾等物。
如今这屋子早已人去屋空,屋内整洁干净异常,看上去很像被刻意打扫整理过。窗前的书案引起了杜飞龙的注意,妓女的房中放置书案的并不多,只有江南秦淮的名妓才会做这样附庸风雅的事。临江镇不是江南诗书地,这里的嫖客都很直接。杜飞龙指着书案问阮红玉道:“姑娘平日里也有这等闲情雅致吗?”
阮红玉脸颊微红答道:“这是孙公子住在我这里的时候要老鸨特意添置的,倒也没怎么见他用过。”
“就是你要去关中寻找的那个孙浩东?”杜飞龙暗想这孙浩东必是纨绔子弟,弄个书案附庸风雅装点门面。
阮红玉微微点了点头。
书案之上笔砚齐备,一方镇纸压着一叠信纸。杜飞龙盯着这叠信纸看了良久,又拿起砚台闻了闻,转身向阮红玉问道:“这信纸和砚台是哪里买的?”
“这桌上的纸墨笔砚都是孙公子带来的,据他说是在江南淘换到的,东西挺难得的,尤其那砚台,磨出的墨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经久不散。”阮红玉答道。
杜飞龙从怀中掏出那张在寒刀门弟子尸体上发现的字条,闻了闻,又拿到那叠信纸边,对比观察了一下,依旧放回怀中。
突然听得阮红玉说道:“这是哪个手欠的乱涂我的画?”阮红玉此时正站在祝枝山的《寒江钓雪图》前面。这《寒江钓雪图》画的是大江冰封,天地一片洁白苍茫,一个老翁身披蓑笠独坐在江面上,凿冰垂钓。阮红玉指着老翁身边的鱼篓说道:“这里原本没有这个鱼篓的,想是这几天住在这里的那个怪客手欠添加上去的。”这画本是孙浩东赠送给阮红玉的定情物,阮红玉视若珍宝,现在被人随意涂鸦,心中很是恼怒,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郑友玉仔细瞧了一会儿,觉得不像真迹,但也没有说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添了这个鱼篓倒是符合世俗情理,不过却毁了这画中的意境,没有了本来的超凡脱俗,却多了一分市井之气。原本这老翁寒江独钓,仙风道骨,堪比子牙垂钓于隐溪,如今加了这个鱼篓,却更像是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忍饥受寒在此钓鱼以贴补家用。改画之人想必是心思细密,但功利之心颇重,无法领会原画中的空灵俊秀之意。”
郑友玉和阮红玉正在讨论着金石书画,突然听得白雨玲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窗棂上窗纸都破了,也不说修补一下,看来你这眠夜楼也不是很上档次嘛。”白雨玲打心底看不起阮红玉的职业,她不懂得什么叫迫不得已,也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轻言生死,更有很多人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白雨玲的话引起了郑友玉的注意,他撇下阮红玉和《寒江钓雪图》快步来到窗前,从破损的窗纸望出去,不多时之后又推开窗户向外眺望。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可以将不远处张屠户家的庭院尽收眼底。
“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和阮姑娘好好谈谈她的三个条件了。”郑友玉提议道。
“不错”,杜飞龙赞同郑友玉的提议,接着说道:“这位兄台就是名动武林的“青衫无影剑”郑友玉郑大侠,”杜飞龙指着郑友玉向阮红玉介绍。
郑友玉含笑抱拳拱手,说道:“都是江湖朋友谬赞,谬赞。”
杜飞龙继续说道:“你的赎身银子对郑大侠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不成问题。”杜飞龙对郑友玉的钱袋子莫名其妙地很有信心。
郑友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你这几日就待在郑大侠身边,相信当今武林无人能动得了你,绝对安全。”杜飞龙继续对阮红玉说道。杜飞龙对郑友玉的武功也很有信心。“待临江镇的事调查清楚之后,我会修书一封,你带着书信和郑大侠同去关中,找当地衙门协助你寻找孙浩东,如何?”
郑友玉暗暗骂街,杜飞龙就这样把这么个累赘扔给了他,但郑友玉是老江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说道:“老鸨都死了,还赎什么身?卖身契一定就在老鸨房中,找出来给阮姑娘拿去就好了。其余两件事倒是问题不大,反正我也没在关中走动过,待此地事情了结后,不妨去会会关中的英雄豪客们。” 说罢转头对杜飞龙说道:“杜捕头,兄弟我初到临江镇的时候把我的“青釭剑”押在了当铺,现在又要开始行走江湖,没把像样的剑面子上说不过去,能不能暂借纹银一百两赎剑?”
这回轮到杜飞龙尴尬了,讪讪地说道:“郑兄为何这般潦倒啊?这一百两纹银兄弟我也一时很难拿出。等我出去找手下的捕快们凑凑,那帮龟孙儿经常收黑钱,像我这样有头脸的人反倒是不方便徇私受贿的。”
郑友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手下的捕快们收了黑钱敢不向上孝敬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儿。
郑友玉本不需要佩剑,他的无影剑气全靠内力催动,由手指发出。但无影剑气一旦出招就如离弦之箭,对手非死即伤,行走江湖以和为贵,郑友玉轻易不肯使用剑气,大多时候只是用些普通剑法,出招才可收放自如,随意控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郑友玉是从不与人性命相搏的。佩剑对于行走江湖很重要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很多江湖客喜欢根据你携带的佩剑猜测你的武功和江湖地位。拎把“青釭剑”很拉风,所到之处让人肃然起敬,会省很多麻烦。郑友玉知道那些“以剑取人”的人很愚蠢,他刻意迎合他们也只不过是怕麻烦而已。
一切商议妥当,郑友玉和白雨玲留在眠夜楼保护阮红玉,等她画出怪客的画影图形,杜飞龙继续带着捕快们四处溜达查访线索。临江镇上空乌云密布,大有风雨欲来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