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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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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水阁。
碧云轩内。
已经接近冬末了。然而寒冷的天气却丝毫没有临近春天的感觉。
白玉雕栏前,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倚栏而望,他的斜后方站立着南阳祁皓,同样是一身白衣而侍。
忽然,那个白衣男子道:“南阳,你看见了吗?”
“什么?”南阳抬起微低的头,看着眼前的主人,天边的红日初生,暖色的光芒照耀大地,散落了那一身白衣,他只听得那人又道:“是希望。”
是…..希望。
他忽然想起多日前的那条捷报——
郇殣刺杀丞相成功,并且全身而退。
如今,朝堂之上,最大的障碍已经清除,剩下的只有孟见涟背后的最大支持者——碧落宫阙了。
“孟见涟一死,恐怕今日之朝必会大乱。”南阳道,“主上,需多加小心才是。”
白衣男子露出高贵而优雅的笑,道:“这一点不必担心。”
“可是,碧落宫阙的情报遍布天下,难免会有主上的一些消息。所以,还请主上注意。”南阳的心思永远都是这样缜密而小心的。
然而,那个白衣男子却只是笑,又道:“江韵是个自负的男人。他的目光永远锁定在那些能够威胁到他的人。所以,对于我,他绝不可能在意的——因为,我是帝澜。”
帝氏一族的末裔。
很久以前,帝氏一族统治着整个碧国,但是因为最后一任君主的暴戾统治,使得民众反抗,逼得大贤者不得不更换王朝。从此,帝氏便从王椅上退了下来。
尽管如此,帝氏仍然拥有王族的称号——也仅是称号而已。
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他只是一个没落王族的后代。没有人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没
有人认为一个没落的王族会东山再起——瀛洲是一个不需要败者的大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放弃衣食无忧的生活,带领着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开创新世界。
——我要用我的手重新创造这个国家。
——我不是败者。
——帝氏不会就此没落下去。
——我要重新成为王者。君临天下。
这决不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
如今,命运的齿轮已经朝着预期的方向开始转动。
命运,也不是难以莫测的事情。
接下来,一场大战在即。
牺牲的人,滚动历史的齿轮。
——我,会成为俯瞰天下的人。
碧落宫阙。
“最近没有皇子出来活动的消息吗?”江韵站在典雅又不失大气的书房内,面朝着一幅万马奔腾的巨画,手摇白玉酒杯,嘴角微微挑起优雅的弧度,悠然地说:“那些废物,有孟见涟的时候在我面前高傲的站着,目空一切。现在,他死了,那群家伙也像老鼠一样躲进洞里不敢出来了。”
“是。”他身后的北棠安静的站立在一旁,俊美如雪的脸庞弥漫了淡淡的如同雾霭般的忧愁,美丽如同一幅淡雅的画面。
江韵的眼睛掠过他的身,忽然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只道:“北棠,漓微还没有回来吗?”
他点点头。脸上的忧愁更加浓重。
他微微笑了。
果然是这样啊。
——漓微没有回来。他这个做哥哥,心里自然放不下。说话也心不在焉了。
——真是可笑啊。北棠。
虽然心中有些嘲讽的情绪,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问:“你有何打算?”
“啊?”他愣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他早已猜到他心中所想之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道:“如果想去,我不会拦你。”
“韵….”他绝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脸上充溢着惊讶的神情。
在他心里,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向都是很冷酷的,他可以为了一切想要东西牺牲掉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就像四年前,他命令漓微,杀死忘君思一样。
被那个男人利用尽了,便只剩下被抛弃的命运。
他知道,漓微喜欢忘君思,却还是让她亲手杀了他。那是对她的成长,也是对她的残忍。那个时候,他很想为自己的妹妹求情,很像……让那个男人收回命令——可是,他没有办法反抗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纵然拥有震天撼地的力量,也无法飞出那道他设了魔法的囚笼——他永远不能忘记,是他救了他。
所以,从此他便只能为他所用。
可是现在呢,他却说出了让他离开的话?这是为什么?他不知道。难道说,他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力量了吗?
一瞬间,内心升腾的恐惧淹没了他的心,他苍白了脸,轻声说:“不用了。我不会离开这里。漓微….她不会有事的。”
“是这样吗?”江韵看着他,也觉得奇怪,但听到他这么说,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只好道:“那就按你自己的意思看着办吧。”
——好不容易想让你按着自己的心愿做一次事,可是…….
——北棠,你的内心一定充满了恐惧吧?
——是怕被我抛弃吗?
——不会的。
——你的力量是我毕生渴求也无法得到的。你是我夺得天下最后的王牌。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你。直到我登上皇位。
江韵死也不会想到,和他争权夺势不是那些废物皇子,也不是那些朝中老狐狸,而是一个他完全看不上眼的人——帝澜。
今日早朝,由于孟见涟多日前被刺杀于碧落宫阙内,作为碧落宫阙的主人,江韵必须上朝。而那些朝中老臣,明眼之人都知道,江韵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光明正大的掌控政权。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江韵来到之前,那个名叫帝澜的年轻人,突然站在朝堂中央,大声宣布:“王已崩逝。”
所有人都是一震。而对于那些早就被吓瘫了的皇子们,这更是雪上加霜。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种情景,帝澜做好一切准备应付,接着说:“王已逝,并未留下任何遗诏。”
这句话,就表明了现在任何一个皇子都已丧失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在瀛洲,除非皇帝在临死前下了遗诏,并且告知了大贤者,那么这个家族才可以继续坐镇江山,否则,只有退出——
而每一个皇子都心知肚明,退出便等于被杀。性命将掌握在新王的手中——
若是这样的结局,那么…….
各位皇子们相视一眼,然而,仿佛是早有约定似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条道路——如果往后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任人宰割,那还不如今日拼得个英勇。
大皇子率先站出来,气势逼人,道:“帝澜,你说我父皇突然崩逝,我等…..”还没等大皇子的话说完,帝澜便截声道:“这也是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王就这样仙逝了…..连遗诏都来不及拟,真是……..”脸上暗暗露出得意地笑,目光掠过大皇子渐渐愤怒的脸,声音有些慵懒的说:“其实,您也不必这样紧张,新王还没有确立呢——”
“帝澜!”大皇子大喝一声,偌大的宫殿荡漾着回音,只见那张怒气横生的脸上青筋暴出,瞪着皇位前依旧优雅的男子,指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事儿。你比谁都要窥视这个皇位。哼,孟见涟在世的时候,你知道自己没这个力量和他抗衡,所以一直躲着。现在好了,他死了,你终于可以站出来显示你那高贵的身份了!”
他特意加重了“高贵”二字的读音,不出所料,帝澜的神色有了明显的动容。
然而,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没错,孟见涟在世的时候,我的确不敢站出来——但是,你们有谁敢站出来?”此话一处,包括大皇子在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了。帝澜更是冷言道:“你们不是和我一样吗?都是等他死了才敢出来…..争这所谓的名。
“其实,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臣道:“就说你吧。白绗,你从龙朔王朝开始就做丞相,直到一年前才被孟见涟顶替。即便如此,你仍然是重臣。可是,难道你能说自己没有打算吗?你不想接着做丞相吗?被顶替的滋味不好吧。”
被称为白绗的老人,皱纹满布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神色变化,但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沉稳,道:“哈,真没想到帝氏一族的后裔竟然有如此角色,后生可畏啊。”说着,露出笑容,“其实你的话,老夫并不能否定。没错,包括我,这里所有的大臣今日来都是有目的的。”
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那么,请您说出您的心愿。”
老人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大声并且坚决的说:“我身为龙朔王朝的臣子,和你们帝氏一族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的答案很简单,誓死保卫龙朔。”
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那一刻,他恨不得亲手宰了眼前这个老头!
可是,到底是隐忍长大,他不会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大动肝火——成大事者,必忍。他微微笑道:“那么,你就是要反抗我了?”
“是。”虽然低哑,但却透着无比坚定的信念——白绗,果然是一个忠信的老臣哪——可惜,他忠信错了人。
有些叹惋的,帝澜暗自呼出一口气。就在这时,一直停留在重重珠帘后一个身影终于忍耐不住走到殿前——
“你说自己可以摆平一切,哼,果然还是不行啊。”
说这话不是别人,正是大贤者紫暮。
所有人都是一惊。就连久经政事的白绗也不免心中一冷——大贤者此刻出宫,若是站在帝澜一边,龙朔王朝必然覆灭。
然而,紫暮却只是微笑的看着帝澜,道:“人啊,总是为了一些无谓的名、利,追逐着,撕咬着,残害着。
“真是无聊啊。”
“大贤者,”帝澜看着那个喜怒无常的人,眼睛深处有幽暗的火气燃烧,沉声道:“你不应该出宫,现在正是国丧之时。”
“国丧?哈哈哈…..”妖媚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宫殿上空,过了一会儿,仿佛笑累了,大贤者才道:“说的也是啊。国丧,可笑。”
“大贤者,请您尊重我国国君。”白绗道。
“是啊是啊,尊重。”大贤者的眼睛望向白绗,在这个老者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又环视了一下四周,不晓,正好看见那个心念的身影出现在宫殿前,脸上露出笑,然后他对帝澜道:“帝澜啊,王位的选择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哦,还有另外一个人。”说着,抬起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朝眼光所及之处指去。
随着紫暮的指尖望过去,帝澜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同样,也是他最后最大的敌人——江韵。
“那个人,身上有龙的味道。”
他听见紫暮这样说。
“他也许,比你更适合王的位置。”
“不,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王。”
“这样坚定?”
“当然。”
——因为,我是帝澜。
——帝氏一族最后的骄傲。
——我的身体,才是龙唯一的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