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莲烬

11、梨花

　　清晨。由于昨夜春雨，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芳香，走在雨水冲刷过的小径上，两旁是摇曳着露珠的花花草草，仿佛坠泪般的，露珠被微风轻轻的吹落，那些小植物仿佛留恋似的弯下腰——这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和谐而美好。
　　一路上，琴芷的心情极好，她的脚步轻盈，每一步都透露出内心的欢快，恨不得立刻站在洛霜的面前，将手中的这份药煎给他喝。
　　这是昨夜沂雪回来时，拿给她的。
　　据说，对洛霜的病很有帮助。
　　她没有一丝犹豫的接过去，只是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面对她的冷漠，沂雪用微笑面对。
　　然而，这件事情被南阳看在眼里，不满道：“琴芷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沂雪笑他：“南阳，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斤斤计较了？”
　　南阳道：“你没看见她对你什么样吗？沂雪，我必须提醒你……”
　　还没等他说完，沂雪便截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琴芷对我有意见，完全是因为洛霜。她一直认为洛霜对我有那种感情，也许是的。可是，我对洛霜只是单纯的姐姐对弟弟的爱，完全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南阳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对这个一向敢爱敢恨的女子道：“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省得伤了他的心。”
　　然而女子倒是很在意他的这句话，竟是有些生气地道：“南阳，你的话太不负责了。如果我把我的感情处理的模模糊糊，这才是对洛霜真正的伤害。我不想他为了我，失去他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吗？”有些嘲笑般的，南阳望着女子认真的眼，静静地说，“你不了解洛霜。他是一个可以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人。在他的心里，只有你给予的才是他的幸福——沂雪，不要让他伤心。”
　　“洛霜…..”她叹息的念出这个名字，心底涌起苦涩的味道，“可是，他要的，我这一生都不可能给他。”
　　有些悲哀的，南阳同样也是叹息，伤感的笑道：“你也不必这么在意。若是被他知道了，恐怕会寝食难安的。”
　　“那个孩子，永远想到的不是自己。”只这一句，她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疼痛，双手掩面，突然之间便流下眼泪，肩膀微微的颤抖。南阳叹口气走过去，将手轻轻的放在女子的肩上，仿佛将安定的力量传达于女子的心，语音轻柔却透着萧索：“如果那个孩子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沂雪，你一定要用微笑送别他。”
　　——因为，如果不是你的微笑陪伴着他走往后的道路，我想，他也许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
　　——只有你，沂雪，才可以让他不再寂寞的望着梨花。
　　——……..才可以让他绽放如同朝阳般的笑容。

　　又是…..一季的梨花啊。
　　病榻上的少年，一张苍白的脸洒满阳光却仍是透着一丝憔悴之色，有些涣然的瞳孔望着窗外一片一片独舞的梨花瓣，忽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年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微笑——
　　不必说，那一定是琴芷。
　　睁开眼的一瞬间，不出所料，门被一个女孩儿用力的推开，然后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女孩儿端着药碗走到少年的床边，道：“洛霜，这是沂雪姐昨晚上拿来的，你快点喝了吧。”听到这话，洛霜有些不太高兴，他一向不喜欢那个人为他奔波，皱着眉但还是接过了药碗，然而只闻了闻便连忙拿开，急喊道：“这是什么呀！味道好恶心啊。”
　　琴芷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背着手，看着他就像大人看着自家不听话的孩子似的，用一种严肃的语气道：“不要废话了。快点喝了它。”
　　而洛霜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一边拼命的摇头表示抗议，一边又伸长胳膊将药碗拿得远远的。看到对方极力排斥这宝贵良药的动作，琴芷深吸一口气，然后不顾淑女形象，以粗鲁的方式，一把捏住洛霜的鼻子，在对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反抗之前，抢过药碗对准他的嘴巴竟然强送下去。
　　一系列的动作完毕后，琴芷很满意地看着痛苦挣扎的洛霜，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道：“这样就没事了。看，喝得多干净啊。”说着，还把一滴药都不省的碗拿到他的面前给他看，笑着说，“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其实一点也不苦的。”
　　“琴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大吼道：“你想毒死我啊！”
　　然而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怔，洛霜望着琴芷，在她的眼里，他明明看到一种明媚的忧伤不小心泄露出来，他忽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这样的话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来？这个女孩儿，明明是那么讨厌那个字的。可是他…..却是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语。
　　窗外，一阵风忽然急速掠过，带落了大片的梨花，刹那弥漫了整片天空如同一场哀伤的梦境。
　　这时候，洛霜打破这份寂静，忽然开口道：“琴芷，你说梨花的花语是什么？”
　　“啊？”琴芷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义，只道：“不知道。”
　　洛霜一笑，这个笑仿佛融进这一季梨花逝去的全部哀伤，静静的道：“是死亡。”
　　是不可避免的死亡。
　　就如同他一样。
　　听到他这样说，望着那个少年苍白的脸和眼神中淡淡的伤惆，琴芷忽然觉得很心疼。于是，她俯下身，轻轻的去抚摸少年的面颊，柔声道：“怎么会是死亡呢？梨花，可是幸福啊。”
　　“幸福吗…..”他握住女孩儿的手，然后轻轻的笑着，“好遥远啊……”
　　“不会遥远的，一点儿都不会。”她的眼泪在微笑中滴落，眼中弥漫着宁静的忧伤，微微笑道：“洛霜，等一切都结束后，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纷争，宁静的地方，好吗？”
　　他无话可对。
　　这一刻，内心情感的翻涌如同汹涌的波涛将他瞬间淹没。那些悲伤的事情割痛他的心，最终凝化成女孩儿眼中的泪静静流淌。
　　然后他伸出手拭去那泪痕，轻轻地应道：“好。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一起离开。”
　　一起…..离开。
　　女孩儿笑了，笑的幸福，笑的哀伤，笑的泪流满面。然后…….
　　——即便这是个谎言，洛霜，我也会相信你。相信你，会和我一起离开。相信….我们会幸福。
　　窗外，风停了，梨花仍然飘散。
　　一场恍惚而绝美的梦啊。
　　这一季的梨花…..终将逝去了。
　　可是啊，我对你的这份感觉，永远也不会枯萎。

　　洛霜，这是我们的约定哦，一定不可以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