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莲烬

10、伤情

　　她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直直的看着他——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了。
　　她已是憔悴。原本清秀的面庞如今只剩下昏黄的疲惫，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床榻上的男子，望着那张苍白时而渗出汗珠的脸庞，她总是心疼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郇殣？
　　她的这些问题的全部答案，都被这个看似冷酷的男子用一个动作解释了——他，是放弃了生命也会保护她的。
　　他为了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那杯毒酒？
　　这是幸福？还是….不幸？
　　她也已经用行动诠释了。

　　——绝对不会让你死去。

　　这是一句承诺。
　　他用生命保护她这个本应是敌人的女人，所以，她也只能用她的心去偿还这份恩情。

　　——殣。

　　泪水不知不觉地蜿蜒而下，滴落在白皙的手背上，悄无声息，却泪碎了那一颗沉寂的心。

　　不知道…..这是哪里？
　　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原，雪花无止无境的疯狂坠落，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模糊…..可是，那个遥远缥缈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姐…..姐姐…..是你吗？是你吗……
　　他挣扎的前进，颤抖的伸出手，朝那个身影用力伸过去，想要….想要抓住那个幻影，想要弥补心中最残酷的遗憾。
　　姐姐，拯救我吧。别再离开我了。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
　　白色的雪花倒映着那个慢慢消失的幻影，他的目光渗透出最初的绝望，凝望着远方空白的地平线，终于还是无声的落下泪滴。
　　冰冷的泪融进冰冷的雪，一瞬间，竟然盛开了漫过整片雪原的冰晶花，白色透明犹如钻石般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像泪水的灵魂，闪耀着悲伤的光芒。

　　——姐姐，最终你还是离开我了吗？
　　——这个结局，我始终也无法改变啊。
　　——你的手，或许只有来世我才能再次感受这份温暖。

　　当郇殣醒转之时，正是午夜，满室的烛光，他一眼就看见了灯光下憔悴满容的漓微。她一直都在等着他醒来，一直等，等到体力终于不支，等到心力交瘁，她才沉沉地卧在桌子上睡去。
　　郇殣望着她疲惫的影子，眼神瞬息万变，神色复杂，终于还是忍着伤痛勉强坐了起来。
　　“啊。”无奈体内毕竟中毒太深，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胸口便觉得一阵疼痛，发出一声呻吟。
　　然而，即便如此极轻的呻吟，也是惊醒了刚刚睡去不久的漓微，睁开眼，看见已经坐起来的郇殣，脸上的憔悴之色马上淡去，竟恢复了一片光彩，朝床榻奔去，脸上是难掩的兴奋神情。
　　“你醒了吗？”她奔到床前，急切地问他，“你饿吗？伤口还疼吗？你想要什么？我马上给你去拿….”
　　“不、不用了。”昏迷太久，连声音都有些生涩，眼神仍然有些茫然，却望着她，轻轻的问：“你…..救了我吗？”
　　漓微点点头，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为了我被伤害。”
　　这一生，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个女人用如此的声音说话，有些疲惫，有些歉意，又有些其他的情感融在那里面，而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漓…微，”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停留在墙角处那一棵傲然盛放的梅花上，忽然道：“我想回浣水阁了。”
　　漓微点点头，露出微笑：“是啊。你出来应该很久了——人离开熟悉的地方愈久，总会产生一种怀念的气息。”
　　郇殣似乎很同意这个说法，也是微微点头，然而看着她，眼神却是迟疑了一瞬，忽然低声道：“漓，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这倒是有些吃惊。她绝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长时间的相处，她也没有真正看见过他的任何感情流露，一直以来，这个男人都是以一副冷酷的面容面对着她，只有偶尔的时候会对着窗外白色的雪怔怔发呆，然后会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漓微看着他，然后微微弯下腰，脸上的笑容如同冬日里一缕明媚的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一切阴霾——这一刻，郇殣的瞳孔中有逐渐放大的光明。
　　“这一次，我想知道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听见她这样说着。然而，他并不知道，她的这句话究竟隐藏了内心多少悲伤与无奈——忘君思。
　　她只是一直微笑着，说：“殣，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他点点头。忽然，竟然笑了。
　　她也笑了。
　　真是美丽啊。
　　原来这世间，最美丽的，最动人的，便是这份相视而笑的温暖。

　　——真想….就这样走下去。

　　——没有悲伤。
　　——没有离别。
　　——没有……
　　………………..
　　如果没有这相遇，漓，我的一生也许会在杀戮中终止，我就不会有一丝的宁静。因为你，我知道幸福的存在，我…..也想要珍惜一个人。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