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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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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连着几天阴雨连绵,说好的这次沐休回家显然是回不了了。她撑着伞,正从男院往女院走,突然被人叫住。
因为走的急,程小宝的青白色长袍下摆溅上点点湿印,秀才方巾拢住头发,还是少年书生模样。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个蓝布包袱
温暖视线扫过那包袱,又看向他,她们一个月都没说过一句话,此时再看,少年好像又高了点,她的头顶只能到他耳际,少年此时没笑,不见酒窝,细看起来他的相貌与宝珍姐其实很像,只不过脸颊的线条更直一些,或许是自小师从阿爹,染了气息,再过两年定是个谦谦如玉的温润公子。
程小宝也看着她,心中仿佛又亿万中情绪要喷涌而出,他其实很想像以前一样笑着问她待会准备干什么,然后再死皮懒脸地陪她一起,可是,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这是夫子托人带给你的。”
这声音却平静的很,他控制的好,没将心里被针扎了似的痛露出分毫。
温暖笑了笑,将包袱接过来,虽然明知对面人心里在想什么,还是用格外平常的语气道:“我正想给阿爹写信呢,多谢你了。”
可是这一句多谢,却又让少年眼眸暗了暗,温暖以前不是没对他道谢过,但这次一句谢,却无端让他觉得分外疏离,程小宝垂眸,轻声道:“不客气。”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从男院到女院,直至绕过女帝雕像,快要到二进时温暖才回头看了一眼,当然,隔着两堵墙她是不可能看见程小宝的,只是心中有些感慨罢了,暗叹了口气,她又转身,继续往梅苑去。
自上次颁布律令之后,宋宁真很受了一番打击,十多天没来,这几天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又开始发奋读书,整夜整夜的,几乎都不休息,温暖和燕妙,陆熙容,连番劝都不管用,结果昨天晚上就病倒了,刚刚她去听课时,宋家才来了几个丫鬟婆子将人给接回去。
夏季多雨,但今年夏天的雨似乎多过头了。
乐湘县这边只是阴雨连绵,此时靠南方的锡州却是暴雨倾盆。不过一月,温暖心中那个不好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锡州水患,百姓流离失所。
乐湘县中一下子多了许多乞丐流民,锡州水患的消息也是他们带来的。这还是前面一批已经逃出来的,虽然钱财尽失,但至少还保住了命。听说后头还有大批流民往这边来,到时候一个小小的乐湘县城一定装不下,县令必定会下令关闭城门。
流民,也是人力啊。
今天没下雨,但石板路还是湿的,温暖抱手走在街上,心中想着这次要怎能运作才好。
突然,右侧的小巷中传来一阵踢打唾骂声。
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孩围成个圈,弯着腰不知道在抢什么,“臭乞丐,松手,这是我们的钱,没人要的小野种,松手!。”
被叫成野种的小乞丐此时蜷成一团,死死的捏着手中的几个铜板,然而,他本就虚弱,手指捏的惨白,还是被人合力一根一根掰开,眼看着钱要被拿走,他一口咬上去,那个要拿钱的男孩惨叫一声,他赶忙又将铜板捏紧,把拳头压在身下。
温暖看见那几人又要上脚踢,赶忙喊了声:“住手!”
一群人被惊了一跳,转过头一看是个不大点的小女孩,又松了口气,一个男孩冲口道:“你少管闲事,是他偷了我们的钱。”
哦?温暖目光落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瘦弱少年,暂时没下定论。然而就在这时,地上那一团倏的一弹冲开包围的人,一猛子朝巷口冲出来。
最前面两个小孩被撞的一个趔趄,忙喊:“不准跑!”
却说这时小乞丐盯着巷口往外跑,哪会听他们的,然而,刚跨出一步,后领猛的被人拽住,脚下一绊,他没停住,一下子摔在地上,使劲一甩,爬起来就要在跑,然而背心倏然一重,咚的贴回地面。他一扭头,竟是那小女孩。
温暖收回脚,将人拽起来,小乞丐瞅准机会一挣。
竟还想跑?
他的力气自然比温暖大,可惜防不住温暖故技重施,一伸脚就将人绊倒在地,“老实点。”
这时几个小孩也跑过来,出口就说:“那钱是我们的。”
即使绊倒,少年手还紧紧握着,衣领被温暖拽在手中,所以此时抬头看向她,坚定地说了三个字:“我没偷。”
温暖看着少年固执又认真的眼神,又听那几个小孩说:“就是你偷了我们的钱,快点交出来!”
或许是温暖刚才那一手看起来有点厉害的样子,他们嘴上说着,却不敢再上来抢。
见两边人都看向她,温暖突然一笑:“我又不会断案,怎么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话,不如我带你们去见县令大人吧。”
此言一出,便见对面几个人眼神一闪,到底年龄不大,心虚的样子全摆在脸上,愣了一下,话都没说一句全跑了。
后领一松,少年感觉没了束缚,便见面前的小女孩蹲下身,温暖问:“你是从锡州那边过来的吗?”
“不是。”他摇摇头。“我从小就在乐湘县。”
温暖正要再问,少年却突然开口:“多谢姑娘刚才救我,要不是姑娘,我给弟弟买药的钱就保不住了。”
哦?温暖挑挑眉,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手心,里面只躺着五个铜板,买两个包子都够呛,更别说买药。
这一眨眼的功夫,少年眼圈都红了,“我弟弟病重,要是还买不到药的话就...求姑娘救命。”
“我可以救命。”二两银子落在少年手心的铜板上,温暖继续道:“不过救命之恩你拿什么还。”
少年刚握紧了手,谢字还没出口,听见这句话一愣,他拿什么还?手指又紧了紧,他道:“下辈子愿给姑娘当牛做马。”
温暖闻言,当即一笑:“何必下辈子,就这辈子吧。”
她起身:“去抓药吧,我就住在县学中,来不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