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劫》红叶洗团子

9、拜师式（二）

　　具子心扫了一眼身旁的大弟子，宋浩君立刻心领神会，肃然道：“今日乃你二人的入门拜师式，由于丘师妹和云师叔外出安民，缺席仪式。至于具师叔，他常年外出修行，因此师父替代师叔接受念希的拜师礼。届时师叔云游归来，念希再另行补拜。你二人可有疑义？”

　　“弟子没有……”

　　“下面由我宣读本派门规。吾派自周时创派以来，历经千年不倒，除了历代掌门和弟子的努力外，这些门规也功不可没。你们且听好并牢记于心，不可违反。”

　　“弟子定当谨记于心！”

　　“本派门规共一千三百条。第一，不得欺师灭祖，违背师命。第二，不得修习邪魔外道。第三，不得与妖魔盗匪奸佞为伍。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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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条，凡违反以上门规者，轻者杖责，重者逐出师门。”

　　这一千三百条门规令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七人晕头转向，坐如针毡，可跪在堂下周念二人却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哎呀，宋师兄，你终于念完了。我听得都要吐了！”门口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进了堂内。

　　她径直走到思穆面前，噗嗤一声笑：“小阿穆，你脸色可真难看。是不是被我宋师兄念经念的？这跪几个时辰可不是好受的吧……”

　　“沁儿，你怎么来了？胡闹！”

　　“哎呀，爹爹，人想来看看拜师仪式嘛……”具雪沁走到具子心身边，摇着他胳膊，软糯地撒娇道。

　　“唉……罢罢罢，真拿你没办法……”

　　本来未经允许是禁止擅入清心堂的，可照眼前这发展，具子心也最多责怪几句，更谈不上实际的惩罚了。

　　沐浴在一派之主的宠爱之中，怪不得这大小姐如此刁蛮！

　　看来威严显赫的一代大师，也敌不过女儿的撒娇攻势。

　　“咳咳……”宋浩君尴尬地咳了几声，一边嘟囔的具雪沁慢慢安静了下来。

　　“来人呐，呈五器！”话音刚落，堂前出现两名白衣小童，小心翼翼地端出许多不知名的东西至二人面前的案上。思穆尚未反应过来，宋浩君便扬了扬手，小童们翩然离去。

　　少年定睛望去，玉案上整齐摆放着白烛一只，清水一碗，泥土一钵，枯木一段，金屑一杯。

　　“看来这些东西是按照一定的次序摆放的，不知究竟有何用处？”思穆暗自思忖着，不自觉侧过头望了一眼念希。

　　此刻，四目相对。

　　没想到他竟盯着自己，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念希嘴角微扬，神情自若，看不出任何不安与迷惑，仿佛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有方法自如应对。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这样一股从容，令思穆渐渐安下心来。然而，这一股从容却让有些人本能地讨厌。

　　宋浩君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念希，俯视道：“接下来进行拜师式第二项——由无垢山庄现任掌门赐予你二人门号。获号的同时，便是你二人作为无垢弟子的崭新的开始。你们可有异议？”

　　“并无。”

　　嘴上虽这么应着，思穆心里却颇为不屑：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却还要给门人取甚么号，还真是喜欢附庸风雅。

　　语毕，宋浩君适时地拱了拱手，具子心缓缓起身，立在二人面前，沉声静气道：“你们气沉丹田，接着集中内力至掌心，朝着玉案用力挥出。”

　　“思穆，你先来。”

　　“不是赐号么，这又是作甚？”少年心里虽犯嘀咕，但还是依话照做。

　　随着用力一挥，掌风带起了一小撮金屑。然而空中的金屑尚未落下，便转瞬灰飞烟灭。

　　除了具子心和念希以外，其余人目瞪口呆。

　　“火……”卫远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刚蹦出半个字，便被一旁的苍林紧紧捂住了嘴巴。

　　这可是庄严无比的拜师式，更何况拜的还是一派之主，若在此时大声喧哗，可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吃板子倒是轻的，若是被罚面壁思过可得不偿失。

　　想到此，卫远赶紧闭上了嘴巴，并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感谢苍林。但这冲动不到一秒就湮灭在具子心的声音中。

　　思穆立刻感到了气氛的异样，脊梁一阵发冷——似乎周围的所有眼睛都在直直盯着自己。

　　刚刚发生了什么？

　　抑或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年抬起头，眼神与宋浩君相对。这一瞬，思穆感受到了目光中的惊讶不解以及一闪而过的愤恨。虽然目光很快恢复平和，但还是令少年心中感到一阵恶寒，掌心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跪在一旁的念希仿佛洞悉了这一切，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思穆。刹那间，少年心头一阵暖意流过。

　　“这安稳的感觉似曾相识。”少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喃喃道，“阿木，是你吗？”

　　侧过脸，眼前分明是一张俊美无比的少年面庞，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

　　“这个人，分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是他呢？思穆啊思穆，你别傻了！他走了，是真的走了。不要再奢望什么了……”

　　明亮了一瞬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这一幕又怎能逃过念希的眼睛？

　　他恨自己不能给身旁的少年一片明媚，他恨自己在诅咒下是如此无力，他恨自己在命运前是如此渺小。

　　他百感交集，却无能为力……

　　最后，他只得将所有情绪默默咽下，波澜不惊地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