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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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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春去秋来。
期间,如无必要,二人甚少出门。只不过,阿木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每每不知从何渠道得知一些消息时,男人便会出躺远门。若他觉着此行并无危险,就会带着思穆同行,也全当游历山水。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转眼,五年已逝。
阿木伴在思穆身边,眼看着始龀稚子长成翩翩少年。
这日,阿木似是又要出门。
昨夜,少年便已替他整理好行装,以便其随时可以远行。
眼看着日头渐高,二人端坐在桃木桌边,没甚言语。
阿木一手撑着脸颊,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思穆。
良久,他悠悠吐出几个字,“想去吗?”
这话中似有一番戏谑的味道。
少年怔了怔,随即扭过头,盯着窗棂,轻启双唇,缓缓道:“不想去!”
“噗嗤……”阿木少见地笑出了声,思穆回过头,看到他眼里浓浓的笑意,不由得呆住了。
这缕笑声仿佛冬日的暖阳,融冰化雪,又好像一席春风,拂过面颊,令人心神荡漾。
思穆有些醉了,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恍若梦境的暖意,却被指尖传来的丝丝冰凉拉回现实。
这缕笑意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他忘了,他带着面具。
这五年,他从未摘下过。
他,到底是谁?
这幅面具后面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是美是丑?是老是少?
思穆想得有些出神。
“咳咳……”见状,阿木故意咳嗽了几声。
少年这才神思归位,“唔,时候不早了,阿木你也该去了……”少年整了整衣襟,准备相送。
阿木再次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还不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该走了……”
“唔……嗯……”
思穆似乎并不惊讶,转身拿起床上的小包袱,淡淡道:“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换上天青色的衫子罢……”
“为何?”
思穆一向认为自己的穿着打扮毫无半分不妥,更何况,以往出门前,男人从不评价他的穿戴,因此他着实纳闷儿。
“因为啊,我喜欢……”男人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回答。
闻言,少年莫名觉得两颊烧得厉害,不由得别过头,不愿再去看那人,可余光却禁不住偷偷在他脸上游走。
只见男人眼中又是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怡然自得,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可这火气却无处撒!
思穆只得涨红了脸,呆呆杵在原地,任凭男人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荡。
好不难受!
半晌,男人大概打量够了,方才撤回目光,柔声道:“配着好看。”说话间指了指桃木桌上的玉蝉。
少年紧咬嘴唇,点了点头。
看着阿木整齐的发冠,思穆瞬间明白了。
以往出门,大都是在乡野间游历,穿戴什么的舒服便成,这次此般穿着,恐怕是要去见甚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少年注视着男人,不知为何,往日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脑中。
男人平常喜欢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慵懒地束在脑后。
他经常靠在梧桐树下,迎着风仰望着天空。有时,刮着大风,男人仍然倚在树边。偶尔,玉簪会被不知名的大风吹落,男人那如瀑般的黑发便在风中飞舞。通常这时,少年便抱着胳膊,倚着门框,静静地凝视着男人在风中的身影……
这一望,便是五年。
“好在玉簪结实!”少年不禁小声感叹道,“不然不知道要摔碎多少根。”
“嗯?”男人可能听见了思穆的低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少年讪讪一笑,连忙换上天青色衫子,系上玉蝉,束好头发。
“好了麽?”
少年“嗯”了一声,便被男人牵着出了屋子。
思穆与男人并肩行在午后的日头下,忽地有一种置身于太平盛世的错觉。
若是这一刻能永恒该多好!思穆这么想着。
约莫七日脚程,二人行至了长安城。接着又行了大半日,男人领着思穆来到一处青山绿水之地。
绵延起伏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而当中最高的一座主峰上竟好像耸立着一幢大宅院。
刚至山脚,二人便被几个身着白衣素纱,面容尚算清秀的少年拦下:“来着何人?胆敢擅闯我无垢山!”
“我们哪里擅闯了,话都还没说呢!”思穆心里暗暗不满,不过脸上仍是毫无半点表情。
“在下求见贵派庄主,还望几位通传一下。”阿木上前拱手道。
“可有门状?”
“并无……”男人沉声道。
这些年,阿木教思穆读书习武,并偶尔带他出门游历,加上少年天生比旁人多几分心思,因此在同龄人中,思穆也算颇有见识。他知门状乃是那些书生秀才或者小官小吏拜谒达官贵人的必备之物。
可这深山宅院,怎么看也不像甚么达官贵人的府邸。相反,那幢山上的宅子神秘之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江湖气息。
再看眼前白衣素纱的三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个腰中佩剑,横眉竖眼,仙气确是有几分,只是这书生儒雅之气,怕是沾不上边,反倒那江湖之气隔着大老远都能闻着味儿。
估计不是什么门生秀才之类的。
“附庸风雅!”思穆眉头微皱,心里暗暗用这四个字对山上大宅的主人评价了一番。
这一脸轻蔑被其中一个偏瘦的白衣少年所捕捉到,他十分不满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思穆,厉声道:“你有何不满!”
思穆倒也不慌,悠悠答道:“并无……”
“那你为何,为何……”
“为何什么?”
“为何耻笑我们?”
“并未……”思穆仍皱着眉心淡淡答道。
“你,你那表情甚么意思!”发话的少年脸色铁青,剑尖微扬。
见状,阿木瞬间横在二人中间,脖颈挨着剑尖,似笑非笑地悠悠道:“小公子此言差矣,我家思穆方才并未言语,又何来耻笑之说?”说话间,男人微微颔首,故作恭敬。
“你,你们……”偏瘦的少年似是被激怒了,剑尖刺向男人脖颈要害。
“阿远,不可!”其中年纪偏长的少年厉声喝道,另一少年亦上前阻止。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这名被唤作卫远的少年面门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气,随后只听“哐当”一声,那原本坚硬无比的佩剑竟折成两半,安静地躺在地上,似在听候主人发落。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少年们还来不及弄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何时出手,怎地出手,此人便已拉过被卫远长剑相向的少年回到原位。
他们无一不以为,这来路不明的男人只消单手,便可轻易折断精钢铸造的仙剑。
几人好不惊诧!
然而,他们不曾发现男人在卫远出剑的当口迅速抽出藏在袖中的玉簪,轻轻挡格了一番,那剑为玉簪的森然剑气所折,变为彻底无用之物。
剑,当然是好剑。
可这玉簪,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
水火不侵,坚韧无比,怕是只有那传说中的承影剑方能一较高下。
看着自己的宝贝佩剑被赤手折断,卫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欲发作,却被其余两名少年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