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劫》红叶洗团子

4、远行（2）

　　“阿林，阿梦，你们这是作何？”卫远气愤道。
　　“阿远，不可乱来，误伤无辜那可不好。”年纪较长的少年阻止道。
　　“哼！无辜？好端端折断了我的元之算什么无辜！我看他们根本不像什么好人，说不定是哪里来的歹人，想要谋害师父。”
　　“阿远，切勿胡言乱语。”
　　“修仙之人怎可心浮气躁。”唤作白梦的少年淡淡道。
　　“你……”卫远脸色更加难看，“你区区三师叔的弟子有什么资格管我，更何况还是个女儿家！”
　　“原来是个姑娘，怪不得面容比起其余二人来更为清秀精致，举止更为阴柔。”思穆暗自思忖：“只因三人同一打扮，那名为白梦的少女又不施粉黛，再加上‘佩剑之人多为男子’这一先入为主的想法，才会将其误认为男子。看来自己观察还不够仔细！”
　　“卫远！你说我可以，但不准你侮辱我师父！”白梦大概是被那番言论激怒了，情绪有些激动。
　　“啧啧啧，瞧瞧，谁方才说什么修仙之人不可心浮气躁来着？怎么自己就先躁起来了？”卫远阴阳怪气道。
　　“阿远，你怎可对三师叔不敬，好了好了，阿远阿梦，你们别吵了……”
　　“师兄，你看卫远他……”白梦委屈道。
　　“哟，苍林，你别仗着比我早进门几天，就真以为可以管教我了。只有我师父才有资格管我！再说了，看看二师叔，修为比不上师父不说，还不遵门规，整天不在山庄，说不定真是去找那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四——师——叔了。”卫远刻意拖长四师叔几个字，说完，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阿远，你……你平常顽劣一点也就算了，但怎可……怎可对师父师叔们出言不逊！”
　　“师兄，别跟他废话！”白梦忍无可忍，拔出腰中佩剑，怒喝道：“卫远！看剑！”
　　“看看，露出真面目了吧，我知你二人嘴上不说，心里对我还是颇为不满的，对不对？我的师兄，师妹？”卫远冷笑一声，特地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阿远，你误会了……”
　　“误会？呵……”卫远捡起地上短剑，紧握剑柄，欲上前迎战，期间还不忘瞪了阿木和思穆一眼，恶狠狠道：“看我等会不收拾你们！”
　　眼看事态恶化，三名少年就要拔剑乱斗，忽听得一沉稳男声：“住手！”紧接着一阵厉风啸过，卷起漫天枝叶。
　　风过叶落，三少年手中长剑一一落地，并发出清脆的掷地声。几乎是同时，一道白影从阿木眼前掠过。
　　思穆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定睛望去，只见先前的三位白衣少年现在竟变成了四位。不，准确来说是三名少年加一俊朗青年。
　　青年亦着白衣素纱，剑眉星眸，鼻若琼琚，唇如涂脂，齿若瓠犀，皮肤白皙，手执银扇，腰间一只月光色璧笛更衬得人儿潇洒不凡。若世间真有仙子，也不外乎如此。
　　“师父！”
　　“师叔！”
　　三人齐声叫道，表情却截然不同。
　　苍林如释重负，白梦脸上写满欣喜，而卫远则不知所措。
　　“阿远……”白衣青年轻声唤道。
　　“是！”卫远磨磨蹭蹭地上前躬身。
　　“不知，我可有资格管教你？”青年面无表情，不紧不慢道，声音听不出丝毫愠怒。
　　闻言，卫远倏地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对不起师叔，阿远再不敢胡言乱语，阿远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见白衣少年伸出手，指着阿木，泣不成声：“只因元之被那歹人折断，阿远一时情急，乱了方寸，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师叔替阿远讨回公道！”
　　思穆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少年修为不怎地，倒有一手转移注意的好本事。什么歹人！明明是你先出手，阿木不得已才为之。”
　　不知是不是笑声被青年听见，他送过来一缕冷冷的目光，引得思穆心里起了些寒意：“此人修为不同凡人，若他听信卫远的一番瞎话，与我们动起手来，阿木与我均讨不得什么好。”
　　青年并不应承，也不再理睬卫远，而是径直向阿木走来。
　　思穆不由得心里一紧：“若真动起手，我先去制住那三名少年，再与阿木夹击，也许能得个上风。”
　　青年大概看出了思穆的心思，向着阿木，又似对思穆言语：“放心，我不会与你们动手。”
　　“这位仁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木好似预料到了这一切，并不惊讶，淡淡道：“好。”
　　眼见青年与阿木渐行渐远，卫远总算舒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十分不解：“师叔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哼！你怎会知晓。”旁边白梦冷冷道。
　　“你……”卫远又欲发作，不过碍于师叔并未走远，自己又心虚有愧，便将火气强压了下去。
　　“阿远，阿梦，我们在此候着师叔便是。切不可再多言。”苍林一边叮嘱着师弟师妹，一边眼光扫过四周，掠过思穆的时候，恰好四目相对，苍林便礼貌地点头致意，思穆亦点头还礼。
　　“做什么跟那来路不明的歹人致意……”卫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道，他可不想再挨师兄的教导和师妹的白眼。
　　“这少年倒是彬彬有礼……”思穆暗自思忖着，忍不住多打量了苍林几眼。少年容貌并不出众，且算清秀，腰间一柄三尺长剑却比主人耀眼得多。翡翠剑鞘，玄玉剑柄，蚕丝剑穗，无一不在诉说这柄剑的非凡之处。再看那白梦，腰间佩剑亦非凡品。而这三人佩剑剑首正中，均用篆文刻着“无垢”二字，笔锋苍劲有力，气势如虹，由此可见一斑。
　　思穆不禁感叹：“这门派恐怕不是甚么寻常小派。”
　　这厢三少年闲聊等候，那厢阿木随着白衣青年来到了附近的一片竹林里。
　　虽是冬天，周围的竹子却苍翠欲滴。
　　“就这儿吧……”青年停下了脚步。
　　阿木并不言语，而是驻足观望。
　　“在下具子风，敢问阁下是？”
　　“姓名不过是个代号罢了，知道又何如，不知又如何？”
　　不曾料到会有如此答复，具子风愣了一下，随即摇着银扇大笑道：“好好好，阁下所言甚是。”须臾，他蓦地收起笑脸，肃然道：“我虽不知你乃何人，但我知晓你手中仙器定非俗物，若我未看走眼，此器乃商时古物，曾辗转于几代天子之间，最后于周时失传。如此宝物，你究竟从何得来？”
　　具子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之人，透过面具他仿佛看到了熟悉的波澜，乌黑深邃的眼眸中包含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曾几何时，自己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目光？那个人，究竟怎样才肯见我？
　　沉默半响，阿木颤抖着吐出四个字：“良人赠之。”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具子风怔了一下，从神思中回到现实。他轻摇银扇，陡然逼近，沉声道：“你上无垢山庄究竟所求为何？”
　　“放心，我不会对贵派不利。在下此番前来，所求皆为一人……”
　　风吹竹林，拂过的竹叶婆娑起舞，俄顷，天上开始缓缓飘落星星白点，不知不觉中，翠绿的竹叶染上了一层淡淡银白。伫立在银白之中的二人，在冬日初雪的映衬下，宛如古老阁子里藏着的泼墨绘卷，婉转动人中透着清冷悲凉。
　　“师叔怎么去了这么久？”山脚下，白衣少年们逐渐躁动不安。
　　“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阿木去了这么久，思穆确实有些担心。
　　不过阿木临走前递给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少年“无需担心，我肯定无事”。
　　阿木就是这样一个自信且强大的男人，令思穆无法不依靠。
　　少顷，具子风与阿木二人并肩而行，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师叔，你没事吧。”白梦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具子风笑着点点头，“带他们二位上山去见庄主吧。”
　　“什么？可他们……”卫远惊道。
　　白衣青年挥了挥手，示意卫远不必再多言。
　　“你且告诉你师父，是我的意思，望他务必见二人一面。上山途中若有人胆敢阻拦……”说话间，具子风斜睨了卫远一眼。
　　“阿林！”
　　“徒儿在！”
　　“你无需留情便是！定要全力保这二位贵客见到庄主！”
　　“徒儿领命！”苍林拱手道。
　　“嗯……”具子风点点头，躬身朝阿木和思穆行了个礼，“那么二位，就此别过……”
　　“师叔，你要去哪？你刚回来就走？阿梦也要去！”
　　青年笑着摇摇头，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留下一句“勿要荒了修行……”
　　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山脚下，最后湮没在白雪中，仿佛他并未出现过一般，一切又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