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思君不见君 我不敢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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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起窗边浅灰色的窗帘，一轮明月挂在枝头，寒意笼罩里，万籁俱寂时。
我轻笑：“凭什么？”
窗边负手站立的女人似被我这话惊了一惊，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兀自往桌边走，去拿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萧蘅倒是面无表情，像是料到我会这么答，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丸子，接过那女人递给他的茶杯，将茶杯并那枚药丸一同递到我跟前：“凭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这药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我憋了一眼那茶杯：“你之前一直怕我轻生，如今倒助我寻死，我何乐而不为？”
我想不通萧蘅的想法，在此之前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次他救我一命，我两就应该是两不相欠，然而这还没多久，我伤势还未痊愈，萧蘅便同我翻了脸，一枚毒药一杯凉茶，要挟我为他做事，都说王侯将相最为无情，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我想，萧蘅之前同我说话的语气，似乎是真的害怕我轻生寻死，如今又要我去死，是个什么道理？
同我曾想象的他不一样，看不见之前，我听着萧蘅的声音，总觉得这该是一个温柔斯文的王族皇子，然看见了后，萧蘅则一路面无表情到尾，此时他也是面无波澜，声音冷淡：“这不是毒药，反而能助你伤愈的灵药，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凌厉起来，“这东西可成瘾，成瘾之后，便再难戒掉，每次瘾发之时都生不如死，除了我的解药，无其它法可解。”
他再次将药丸往我跟前递了递，命令道：“吃下去。”
我想了想，拿起药丸往嘴里一丢，饮了那杯凉茶，将药丸吞进了肚子，笑：“原来这就是靖安王殿下的报恩之道，今日见识了，真是让苏某刮目相看。不知靖安王殿下想让苏某做什么事？”
也不只是错觉还是什么，我饮下药丸时，萧蘅的眼里竟暗淡下去三分，但很快又恢复冷淡地神情，听我嘲讽他，也不气不急，兀自转身在桌边坐下，食指敲击着桌面：“我要你女扮男装，投入陈世然手下，在我离开此地后，伺机刺杀主帅陈世然，助徐达坐上主帅之位。”
我一愣。
此事无须萧蘅逼我，我也很想这么做。
我摸不清当今皇上的想法，想不通他怎么会任命陈世然这么一个草包来做主帅，若他带着二十万人去蛮族人开战，怕是不出三天便会被蛮族人打得哭爹喊娘，白白丧了二十万人性命，是以这件事萧蘅若在一开始就同我提出来，我肯定会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然萧蘅不知我同徐达的师兄妹情谊，也不知苏圳当初教导我们当互帮互助不离不弃的话，不知我哪怕丢了命也是愿意助他坐上主帅位置，屠尽蛮族狗。因此他这多此一举的一出，此刻却让我不知如何说才好，半晌，只冷笑一声。
萧蘅见我冷笑，以为我不答应，面色狠厉了几分：“怎么？不想？苏将军将你抚养成人，教你武功，便不是要你遇着点事便去寻死觅活跳城楼的，你便杀了那三百蛮族兵又如何？难道你的杀母之仇便是那三百蛮族兵便能报得了的？”
我仰天大笑，笑毕，怒道：“我笑靖安王殿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娘教我天下之道，爹教我匡扶正义，我自不会如此鼠目寸光。”
我道：“我答应你，劳请靖安王殿下放心。不过我救殿下一命，殿下救我一命，这事两两算清，如今我为殿下做一件事，殿下也当为我做一件事。”
萧蘅有些愣：“什么事？”
我涨红了眼，嗓子有些沙哑，声音颤抖着：“我爹，苏圳，苏将军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害他？”
萧蘅敲击桌面的食指顿了顿，半晌，道：“皇上召苏将军回京，可路上苏将军却遭遇山贼埋伏，如今不知所踪，虽线人来报，说苏将军被匪寇一路追杀，坠崖而死，但我总觉得，苏将军他人，不是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人，况且那不过一群流寇而已，除非用了极其下作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是苏将军的对手。”
我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谁要害他？有人在害他对不对？”
萧蘅沉思半晌：“我没有证据，但论朝中用尽心机想除掉苏将军的人，只有丞相张晋桉和贵妃张氏二人。”
我攥紧了拳头：“又是他们！”
我哑着嗓子缓缓道：“我想让殿下替我做的，便是查清我爹苏圳这桩案，找到我爹的下落。”
萧蘅点头：“好。”
冷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我和萧蘅相望无言。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也觉得一下子遭遇的事太多，头乱的很，只想快点回去。
那方萧蘅却像想了许久，才缓缓道：“你不必觉得委屈，刺杀陈世然固然凶险，但你师兄他对你极好，你纵然……”剩下的两个“死了”他犹豫了下，咽回喉咙，半晌，才继续道，“也是不亏的。”
我轻笑：“我知道，劳烦殿下费心了。”
苏圳当初把我从青州绑回去时曾对我说，这世上，无一人会救你。
我自小就知道。更何况如今苏圳和卿浅都离开了我，我不过是得到又失去，一切回到从前罢了。
便转身出了门，临走时望着外间那一群烂成一堆软泥的人，陈世然便躺在正中间，我望着他，冷笑一声。
我猜想萧蘅怕是知道自己行踪早被人知晓，不想陈世然在自己在地时候死掉，惹太多嫌疑，才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刺杀他，而要人在他离开后动手。
我离去之时，听见里间传来那女人轻飘飘的声音：“殿下这次倒比以前心软，莫不是对这女子……”
后面再有什么，便再也听不清了。
我站在马车边等萧蘅下来。
因我来时是个瞎子，不知道如何离开，走下来才发现自己不认路，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等萧蘅。
见他下来，便钻进马车里，不发一言。
没有马车夫，萧蘅坐在平日里车夫的位置上，并不多言语，驾着马车一路奔驰而去。然而临走时，我突然脑子里却轰然炸响，猛然掀开车窗帘回头望，发现那妖艳女子立于窗前望着我们的马车，虽面容不像，可那身段与妖艳的声音，分明就和多年前苏圳要我带他去的青州城里醉花楼那老鸨子，一模一样。
我惊住。
萧蘅察觉到我的动静，问：“怎么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摇摇头：“没什么。”
那头的萧蘅却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道：“她叫芍药。擅长易容，今天是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明天就能变成一个糟老头子，虽是个女人，却掌管天下情报，说起来，还和苏将军有一段不浅的渊源过往。”
偶然听见苏圳的八卦，让我着实有点吃惊，追问：“渊源过往？”
萧蘅却不再往下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
车窗外暗夜无星，我看着那一轮孤月，想，不知徐达现在在何方，知不知道我发生的事情。
马车颠簸了许久，我虽觉得身体乏力，却始终没有困意。萧蘅驾车回到住处，我自掀了帘子跳下马车，同他颔首示意，便径直往里走去，不再理他。
是夜，辗转难眠。
我翻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的树干上，月明星稀，四周静得出奇，我亦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天将蒙蒙亮，薄雾未退，我睁着发涨的眼睛，突听树下传来一声：“师妹？”
我愣了愣，忙低头朝树下望去，那里有一抹挺拔的黑色身影，面上的笑颜一如从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呆呆傻傻地望着他。
徐达又喊了一声：“青儿，下来。”
我终于确定那果然就是徐达，委屈在一瞬涌上心头，眼眶猛地一红，我跳下树去，哽咽着嗓子大喊：“师哥！”
徐达接住我，道：“师哥来接你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臂膀，情绪竟是这些日子来最崩溃的一次，我一边哭一边喊：“师哥，娘没了，凌云马也没了，爹也不知道去哪了，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徐达紧紧抱着我：“别怕，师哥在，我来了。”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我想我等了好久，从临淄城的尸体堆里等到简阳城的城墙上，我等了许久许久，我终于等到了徐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思君不见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