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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边等待 都说人死后 ...

  •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游荡世间,等着黑白无常来勾他们的魂。
      然而没人说过,也许人死后会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有一瞬的发呆。
      我挣扎着身体爬起来,一路摸索过去,碰到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终于摸到墙边的窗户,使了力,将窗户猛地推开。
      冷风倒灌,寒风裹着沙石扑面而来,冻得我浑身一颤,觉得笨拙的身体似乎被这一激醒过来不少。
      然我并未来得及思考我究竟在何处,就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有个娇柔的女声惊声大吼:“姑娘!您终于醒了!”
      另一个女声几乎同时炸响:“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脚步声匆匆远去,不过会便回来,一阵混乱里,倒让我觉得不能视物的约摸不是我,是我旁边这几个一惊一乍的小姑娘。
      我待在原地不动,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我的眼睛,声音是极为好听的男声,缓缓道:“你终于醒了。”
      我并不躲他那两根手指,张口想问他是谁,却发不出声,心下一凛,察觉到自己不仅不能视物,还不能说话。
      我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身体,想摸摸身上有没有缺手缺脚,然并未完全摸完,身体就腾空而起,包袱似得被那男人一只手挂在他肩上,走几步后将我放在床上躺着,缓缓道:“你跳下来时,我虽接住了你,可也免不得你五脏六腑遭了回难,你的眼睛磕在马鞍上受了伤,算得上你这幅身体里最严重的伤。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大夫治好你。”
      一根纱巾覆在我眼上,那男人将纱巾在我眼睛上绑好,令人端了药喂我吃了,嘱咐我安心养伤,临走时,他顿了迈出房门的脚步,回头朝我道:“在下萧蘅,曾有幸得姑娘相救,姑娘放心。”
      我并未觉得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如今又瞎又哑,想问的问不出,想看的看不见,只觉得内心烦闷焦躁,只想快点喝药,多喝点药,尽快好起来,去找苏圳和徐达。

      萧蘅每日都来看我,每日并不说多余的话,除了嘱咐我安生养伤,不要想不开,便再没了其他话。我心里焦急,顾不上许多,伸手乱抓,抓住他的一只手,在他手里写苏圳的名字。
      他把手抽出来,道:“安心养伤。”
      若此刻能说话,我必定跳起来大骂:养你奶奶个猪头鬼的伤!
      然此刻又瞎又哑,我只能用双手表达我的愤怒,拼命抓住他的手不放,徐达曾说萧蘅是七皇子,当初苏圳还亲力将他送去青州养伤,我直觉萧蘅定是知道苏圳的下落,对他的知而不言更加愤怒。
      萧蘅想按住我的手,然我自小力气就比常人的大,萧蘅按了几次没按住,被我弄得没了法子,轻叹了口气,道:“我带你去。”
      又补充道:“但是你不可妄动轻生的念头。”

      我从未想过轻生,跳城楼是话本里女主角才能做的活,然我必然没有女主角的命,所以才会不小心坠落城楼,还瞎了眼睛哑了嘴巴,代价太大。侥幸逃生,势必要更加坚强的活下去,杀了那帮蛮族狗,才能慰卿浅在天之灵,泄我心头只恨。
      想到卿浅,我心里又难受起来,顿时觉得胸闷气短。
      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擦了擦我眼角的泪,我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我忙点点头,算作对他话的回答,动势就要起身,又被他一把按住,道:“不是今天,你先耐心等着。”

      我此生最烦的就是等待。
      然如今似乎所有等待都堆在一起,我等徐达来接我,等苏圳的消息,等我的眼睛和我的嘴巴被治愈,等待一层叠着一层,简直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日后,萧蘅总算在喂完我喝药后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令人给我换了衣裳,道:“待会你便在我身旁,切记不可胡来,不管听到什么,都要沉下气,绝对不能妄动。知道了?”
      我忙点点头。
      马车带着我们左拐右拐,车内窄小,空间不大,我和萧蘅紧紧挨着,起先萧蘅的身体还紧绷着,略显拘束,然不过会便放松下来,头上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声:“你到真是个随意的。”
      我彼时心里全记挂着苏圳,对他这劈头一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彼时我已能发出些声音,疑惑回了一声“恩?”,便懒得再去想。
      马车驶出城区,车窗外喧闹声渐低,许久,萧蘅令人停车,一手将我横抱起轻功往前,我有些奇怪,不过会便察觉到萧蘅窜上了房顶,似是偷偷摸摸的样子,折腾大半晌,才听闻一声细小的开门声,一声嗤笑的声音响起,听着是个极为妖艳的女子:“我倒不曾想,殿下来我这寻消息,还要带着个女人来。”
      萧蘅将我放下,道:“他们人呢?”
      我此番将将站定,循着声音的方向,双手抱拳,冲那女子行了个男子礼。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轻地酒杯搁置的声音,那女子笑道:“尚还未到,殿下若想听消息,不如去到里间去候着。”
      萧蘅便将我带着往里走,正走着,又听那女子笑道:“他找人都快找疯了,整个北边的地皮都差点被他翻过来,却不曾想人在殿下这。”
      萧蘅讥道:“你仓促间把窑子从青州转移到这,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怎么有闲空管这些琐事?”
      那女子道:“我如何敢管殿下的事,他来问我,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呢!”
      我有些疑惑,手却被萧蘅牵着往里走,因此番外面突然闹腾起来,似是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簇拥着进来,萧蘅带着我躲在里屋,用手指搁在我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点点头,觉得嘴唇被他碰着有麻酥酥的感觉,忙侧头躲开他的手指。

      丝竹声起,外头闹腾的厉害。
      听其中一个男人道:“这回到真是要恭喜张大人,得了个这么好的差事,这监军的位置,一不劳累,二又油水多,真是羡煞旁人。”
      那张大人笑:“这是什么话,劳累又如何?油水又有何干?张某此番奉皇命而来,自然是要做好这监军的职责,倒是累了我们的陈将军,此番做主帅,路上可是辛苦的很呐!”
      那陈将军便接了话来:“再辛苦也是为国效力嘛!”
      周围便是一阵喝彩,一个人道:“楚国有张大人和陈将军这样的人,真是我楚国之福!想那苏圳仗着自己开国功臣的名号,也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竟还总是在皇上面前造谣贵妃和丞相,真是狼子野心!那百姓也都是被他糊弄了,竟说什么此次对蛮族一战,只有苏圳才能做主帅,笑话!以陈将军之能,苏圳也只能甘拜下风!此番那苏圳狗贼人头落地,实在大快人心!”

      我身体一僵,血液冰凉。

      最开始说话那人道:“是啊是啊,倘若那苏圳真如此勇猛,又怎会在回长安的路上连几个山贼都打不过,竟叫小毛贼给捅死了?真是笑话!”

      萧蘅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准我妄动。
      然我实在没有妄动的力气,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竟连坐着也觉得吃力。

      外面,那张大人道:“也只有陈大人如此精通兵法,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二十万大军还未抵达北漠,粮草就悉数屯在了前面。”

      我怒极反笑:这一帮蠢货,怕是肚子里连墨水都没有几个却还敢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理解,这二十万大军的主帅竟如此愚蠢狂傲,去和蛮族打简直是带着二十万人送死。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被萧蘅用手用力按着身体,他将身体凑上前,以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不许动。”
      我便真的没有再动,只是泪珠子不停往下掉,我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告诉自己:苏圳不可能死。

      那帮人一直玩到深夜,月上中天,外面醉倒了一地,萧蘅握着我的手,轻声道:“同我回长安罢,我照顾你。”
      我脑子里空白一片,并不回答。
      那女人也走进来,笑:“我若是你,便乖乖同他回长安。这外面腥风血雨的,以你的身份,没有殿下的守护就是被踩死的份。”
      我摇摇头,从萧蘅手里扯出自己的手。
      那女人笑:“果然是苏将军的徒弟。”
      萧蘅道:“你想好了?”
      我很烦他,点头:“想好了。”
      萧蘅扬手扯开我眼睛上的纱巾,声音不轻不重,冷淡得没有一点感情:“那好。”

      我缓缓睁开眼睛,跃入眼帘的是一双冷漠的眼,和一张俊美的脸。
      萧蘅望着我:“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倘若做不好,我便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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