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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及笄之年 徐达走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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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圳和徐达都去青州了,来回得要一个月,院子里空荡荡的,苏圳一走,没人同我玩耍斗嘴,我竟觉得有些不习惯,蹲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发呆。
卿浅搬了根凳子坐在我身边,一边绣鞋底一边同我笑说道:“你师哥很快便会回来,他伤那么重,你爹不会真的让他跟到青州的。”
我用食指在地上画圈圈:“哦。”
卿浅道:“今日功课可做了?”
我摇摇头。
在学武和读书这件事上,卿浅向来比苏圳还严格。苏圳教我习武时,我累极不想练,还可以同他斗嘴,然而读书若是读不进去,同卿浅说的话,她往往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不再管我,但接下来便是下顿饭只有稀饭没有菜的大事了。我往往都会在继续读书有肉吃还是不读书没肉吃的选项里选择前者,且又觉得温柔的卿浅那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总是点的我心惊肉跳,连空气都沉闷了三分,更加不敢在她面前表达出对读书这事的不耐烦之色。
我忙起身走回屋里,先拿起书卷背了后,再将苏圳前几日教我的一套剑法练了,又跑去喂了凌云马,偷塞给它一颗小小的糖贻,喜得它舔了我满手口水,才又跑出去,蹲在树荫下发呆。
卿浅见状,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子,问我:“你既复习完功课,那我问你,为人臣子,最重要的是什么?为人子女,最重要的又是什么?为国子民,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我见卿浅是正经发问的,忙端正了坐姿,缓缓道:“为人臣子,当忠君爱国;为人子女,当孝敬父母;为国子民,当心系国家。”
卿浅很是满意,同我道:“是了,你爹便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将军,你虽为女儿身,今后也当像你爹一样,忠君,爱国。”
我点点头。
卿浅笑道:“晚上给你做鸡腿吃。”
我听闻,欢呼雀跃,一跳三尺高。
苏圳再回来时,果然是一月之后。
回来后他丢给我一枚玉佩,说是萧蘅要他给我的东西,说未能见我一面,很是遗憾,便留下这枚玉佩做信物,来日若有缘再聚,定报救命之恩。
我把玩了下那枚玉佩,觉得并无甚稀奇,便揣进怀里,先去看了看马儿凌云,才出去同苏圳练武去了。
时光悠悠,眨眼便是两年时光一闪而过,苏圳言我武术已有他六成,确是个有天赋之人,只是不够勤勉,当再接再厉。
楚和十七年春,离三月初三的女儿节,不过还有一月不到。
卿浅说,我已满了十五岁,便该在今年的三月初三行笄礼,正式成年了。
笄礼的过程颇为繁琐,要准备的东西也多,卿浅本是长安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她的笄礼当时便办的极为隆重,但如今苏圳不过是临淄城一个小小太守,家里连仆人都没有一个,自然办不起隆重的笄礼,便决定一切从简。
虽说是从简,卿浅也觉得,这该有的东西,还是必须要有的,该进行的程序,也是一个不能跳过的,因这是女儿家的大事,不能敷衍,便从年前就开始准备我笄礼要穿的三套衣服和钗冠。卿浅说,采衣的童子衣甚好准备,但最后“三加”的衣服便定要漂漂亮亮的,要大气又庄重,能一改我以前男子气的装扮,把我彻彻底底打扮成一个美人。
她将此列为奋斗目标,终日在我和苏圳耳边唠叨。我亦很兴奋,因我问了,说女子笄礼那日,大多亲近的人都会准备一份贺礼送上,我认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觉得除了卿浅为我准备的衣裙,我还能收到两份礼物,便觉得很是期待。
我终日围着苏圳转悠,希望能从他口中问出我笄礼的礼物,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的问,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朝他嘿嘿笑。
苏圳被我跟烦了,斥道:“自个玩去,不准跟着我。”
我嘿嘿嘿笑,不听。
苏圳无奈摇摇头,将手背到身后:“跟我来吧。”
我心花灿烂,一路蹦跶着跟他到了偏房,这个房间是卿浅当初从柴房辟出来特地给苏圳做书房用的,不大不小,正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写着“忠君爱国”的牌匾,左侧的墙上是一排书卷,右侧则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苏圳将我引到右边,在一堆又大又旧的箱子中翻翻捡捡,不停开箱关箱,半晌,才从一堆灰中捡出一把剑来,擦一把额上的汗,将剑递到我跟前,道:“这个,做你的礼物如何?”
我:“……”
苏圳:“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噘着嘴,觉得苏圳这礼物准备的甚是敷衍,还不如不问。那把从杂物堆里翻出来剑上满是灰尘,轻轻一碰,一手的脏泥。
苏圳见我这表情,心中知道我在想什么,自去寻了张帕子来,将剑擦干净,一边擦一边怼我:“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不识货?当初我说教你学武,你就死活不肯,一脸嫌弃的样子,今天我说将这柄青霜剑送给你,你还是一脸嫌弃,你说,你怎么这般不识货?”
我怼回去:“不识货也还是你教出来的。”
苏圳幽幽道:“你背了那么多诗词,可知道当初王勃的《滕王阁序》里那句‘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说的便是这青霜剑?”
我摇摇头。从苏圳这话里,我意识到这柄剑可能非同寻常,但是一瞅那灰不溜秋的剑身,一点也不同徐达使的剑威武,便提不起半分兴趣来。
苏圳仰天大笑,猛地抽剑而出,下一秒便向我刺来!
我猝不及防,眼前只一片青凛剑光,只能凭记忆侧身一躲,堪堪避开那一剑,然苏圳还不停手,剑身一横,猛地横扫过来,我依旧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凭风声判断剑在何处,本以为可以躲过,却不想那剑竟从反向而来,我周身一冷,剑刃已架在了我脖子上。
苏圳朗声笑道:“此剑剑光青凛若霜雪,故名青霜剑,乃是上古名剑之一,辗转于世到了我手里,至三月初三,我便将它做礼物,送给你,如何?”
我总算懂得了苏圳的意图,背上已出了一片冷汗,点点头。
二月春色正好,院子里的树抽了新条长得嫩芽。
徐达骑马踏春而来,来时照例给我偷塞了一个鸡腿。
这两年他每隔十几日便来一次,每来一次便给我偷带一只鸡腿。因这鸡腿的缘故,我变得十分期待他来,卿浅见此,总是莞尔一笑。
我同徐达坐在院子里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啃着鸡腿,不顾满嘴的油,吃完便拿袖子揩,又伸手抓住徐达的袖子,嘿嘿笑:“师哥,我娘说了,女子笄礼的时候,同她亲近的,都会送她礼物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他。
徐达笑:“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金子,很多很多的金子,然我也知道徐达的俸禄也不过每月六两银子,只够他一个人凑合着过日子,要省出来给我凑个金子,实在异想天开。便仔细思索了下,按照卿浅教我的礼数,客套道:“这……重在心意,随便什么都行。”
卿浅曾说,说话不用全部说开,把意思藏在里面,别人自会懂的。
我想,我这番眼睛眨的这么狠,徐达也知道我平日里除了鸡腿最爱的就是钱财,那也应该会同卿浅讲的那样,懂得投其所好,理解别人话里的深层含义,知道这个“随便”的意思。
徐达点点头,似漫不经心的笑道:“那我到时候在长安城随便看看,是否有合适的礼物,便买回来送你。”
我面色一冷:“随便看看?”又一愣,“长安城?”
徐达点头:“皇上令我回长安城。”
我一惊:“那你不就不能参加我的笄礼了?”
徐达不说话,只看着我,半晌,点头。
我憋了气,径直跳下树,兀自回了房不理他。
其实也知道这不是徐达的错,皇命难违,天子让他回长安城,他自然不可能为了我的笄礼留下来。只是我很是期待这次笄礼,也希望自己亲近的人都参加,仿佛只有在他们的见证下,我才能算是真正的成长为一个成年人,不再是孩童了。
是以虽然知道自己这气使得没道理,但就是没法安慰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同徐达说一句“不参加笄礼也没什么的”。
然我这方还在使气,那方徐达却来敲我的门,试探性问道:“我多给你买点礼物?”
这次我便是真的生气了。
徐达走那日,我并未去送他。
心里惆怅又徘徊,觉得真是天公不作美,好好地笄礼,竟让徐达走了,乐趣顿时少了那么一点。但又仔细想想,觉得还有苏圳和卿浅在,况且卿浅还为我做了那么好看的衣服,顿时又觉得异常期待起来。
人们常说,祸不单行。至行笄礼前半个月时,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真理。
我的祸事对苏圳来说是好事,因他被皇上急召回京,想是皇上前几年杀的能臣太多了,导致朝中可用之人屈指可数,迫不得已,终于想起来还在天高皇帝远的临淄城里窝着的苏圳来。
卿浅替苏圳收拾了行李,两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如同焉了的秧苗子无精打采,苏圳宽慰我道:“等我回去长安城安顿好,便立刻派人来接你娘俩回家,到时候,爹再给你补办一个隆重的笄礼,如何?”
我神情恹恹:“哦。”
苏圳:“徐达也能参加。”
我:“哦。”
苏圳:“送你很多银子?”
我喜笑颜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