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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打不相识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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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三月,晨露微醺。
苏圳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扯着我的耳朵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还跟你娘告状?我多吃根鸡腿都不行了?”
我的耳朵被他拧在手里,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我怒道:“娘说了,你肚子上肉都快三圈了,你得减肥,不能再吃了!”
苏圳吼:“我是你爹!老子把你捡回来,不是让你告状的!”
我奋力想从他手里夺回我的耳朵:“不让我告状也成,以后鸡腿分我一半!不然我天天去跟娘说,你趁她不在溜进厨房偷鸡腿!”
苏圳的脸沉下来:“你威胁我?”
我直着脖子瞪大眼睛怼回去:“分不分?不分以后你就别想吃鸡腿!”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我和苏圳大眼瞪小眼,半晌,他丢了我的耳朵,蹲在地上碎碎念:“分就分,以后不许跟你娘告状了。”
我点点头,跳下床来蹲在他旁边,嘿嘿笑:“不告了不告了,有鸡腿吃就绝对不告了。”
我两正并排蹲着,头顶上突然悠悠传来一声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师父,你现在怎连鸡腿都要偷着吃了?”
我两同时一愣,身体同时一抖,同时抬头望向窗框,那有一个黑衣束发的少年斜靠在窗框边,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双剑眉下有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苏圳变得极不自在,忙从地上站起身来,用手弹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威严样子:“你怎么在这?”
那少年站直了身子,朝苏圳抱拳道:“许久不见师父,甚是想念,特来探望。”
说完又望一眼我,疑声问:“这是……师妹?”
我思索了下,觉得应该打声招呼,虽然我现在衣冠不整披头散发还蹲在地上,但人家既然发问了,我就应该回答,这是卿浅教我的“礼数”。
我正要开口,突听那边苏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炸毛怒吼:“给我出去!”
等徐达翻身跳下楼,空中飘来一句他悠悠的“遵命”时,我才想到,我是个女子,这么衣冠不整的被一个男子看到,似乎也是不合卿浅所说的“礼数”。
然我实在无所谓,耸耸肩,同苏圳道:“你也出去,我要换衣服。”
苏圳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关了门出去,半晌,我听见楼下苏圳训斥人的声音:“女子闺阁是你能随便进的吗?”
徐达:“你不是也进了?”
苏圳驳斥回去:“我是她爹!”
空气静了三秒,徐达漫不经心答:“哦。”
半晌:“师父我给你带了好多鸡腿。”
苏圳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喜雀跃:“是吗?在哪?真是我的好徒弟!”
这次换房中的我一脸痛心疾首。
我换好衣服走下楼时,苏圳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摊在竹椅上坐着,仿似遭受了什么人生不能承受的创伤。
我很是疑惑,抬头望徐达,他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品茶,见我满脸疑惑,便用眼神示意我看向厨房那边。
我走出去,发现卿浅正提着一大袋鸡腿,悉数倒出来数个数,我顿时明白过来,也觉得仿似遭了当头棒喝,同苏圳一样摊在椅子上,内心波涛汹涌,悲伤不已。
吃过早饭,苏圳和徐达未离桌,继续坐在桌边说事,我闲着无聊,对他们口中的“贵妃”“太子”并无兴趣,便自跑开,折了根草咬在嘴里,跳上院子里的树干,坐在绿荫里打困。
他们似乎说了很久,但我听得并不真切,只是最后几句关于我的事,却听得尤为清楚。
那方苏圳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朝徐达碎碎念:“你师妹不受管教的很,比你还皮。你这次奉命去北漠练兵,得空时若来看我,作为师兄,也好好教教你师妹。对了,你要帮我弄匹马来,你师妹到现在都没上过马。”
徐达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是,师父。”
语毕,便听见苏圳起身,同卿浅和徐达道:“我得去趟府衙,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徐达,记着给我弄匹马。”
两人都一前一后的应了,便是苏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我躺着的树干上,冷不丁跳上来一个重物,整棵树顿时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树叶哗哗往下掉,我差点被直接甩下树去,吓得连忙抠住树干,如树袋熊般抱在树干上,等抖动过去,抬头朝那黑色人影怒喝:“你干嘛?”
徐达靠在树干上,一只长腿吊在半空晃荡,朝我笑:“师父让我教你骑马。”
我白他一眼:“不要。”
徐达也不急不恼,朝我微微一笑,树干猛地又是一抖,眨眼间我已晃在了半空中,才发现那该死的徐达竟拎着我的后衣领,带着我直接跃下了树,不等我发声,又朝里屋大声喊了句“师娘,我带师妹去骑马”,便带着尚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的我几个纵身翻出苏家院墙,稳稳当当落在一匹黑马上。
他道:“坐稳了。”便一甩缰绳,驭马往前而去。
我以往没骑过马,不知马跑起来,人坐在上面,竟能抖得人想把五脏六腑吐出来,登时忘了骂人,只用手抠住徐达大腿,一路呜呜呀呀大叫。但这让人难受的感觉适应后,随之而来的极速的快感却霎时袭满全身,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一路景色不断往后退,很是爽快,便任由徐达驾马而去,不问去向何方。
马儿一路往东疾行,深入大漠,至午时,前方出现了一堵长长的城墙,墙下有士兵安营扎寨,瞭望塔上的兵将见他驰马而来,大喝一声“将军回来了!开门!”徐达便带着我无阻进入营内。
我见这四周尽是举着兵器的士兵,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徐达道:“选马。”
我又问:“这里是哪?”
徐达已驾马到了马棚前,跃下马来,走到马鹏里摸了摸一匹黑马的头:“函谷关。”
见我还在马上,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下来?”
可怜我十三岁的身体平地站着也没马高,这番在马背上一直在思索以怎样的姿势和方向跳下马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见他疑惑,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自己下不来,登时僵在那里。
徐达终于明白过来,笑了笑,踱步过来,张开手柔声道:“跳下来,师哥接住你。”
我犹豫了下,径直从马背上跃下,往他怀里跳去。
然我忘了,苏圳是只狐狸,他的徒弟自然也只能是只狐狸,我将将跳下,徐达将将往后一退,我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徐达一脸遗憾:“我看你在犹豫,还以为你不想跳来着。”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极为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猛地转身给了他一个扫堂腿,徐达一跃一躲,正想嗤笑我,我却直接跳到他身上将他按倒在地上,以我上他下的姿态径直坐在他腰上,用手摁住他的脖子,嘲道:“师兄,你也不怎么样。”
过往的士兵见此情形,全都惊了一惊,不由自主全都慢下脚步,不敢光明正大的将目光放在我两身上,只能十分憋屈的用余光往我们这边撇。
徐达也是一愣,未曾想我这么大胆,但随即便一个翻身将我反压在身下,一手抓住我的双手,一手按住我的脖子,嘲道:“师妹,你也不怎么样嘛。”
我气得脸色有些发白,挣抬腿便要往他□□踢,被他一个跃身而起躲过,道:“师父说的果然不错,师妹你像极了狼崽子。”
我从地上爬起来,弹弹身上的灰尘,冷声道:“彼此彼此。”
我不会选马,本想随意牵一匹便走,却被徐达拦下,说这马是师父要选给我的,自然不能随意选一匹,他左挑挑右看看,从中牵出一匹枣红色大马,将缰绳给我,道:“这匹马是前阵子我们从蛮族人手里夺过来的,是一匹上等好马,唤凌云,你便拿这匹马去吧。”
我接过缰绳,拉着凌云就想走,被徐达拦住:“我送你回去,你不认路。”
我不理他,只牵着马往回走,出了营门,一路往前。
从函谷关往临淄城约有五六十里路,我只能大概记得清临淄城在函谷关西面,但还好官道只有一条,直直通向远方,我松了口气,一路往西,企图就这样走回家。
徐达知道我在生气,也牵着马,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日过中天,太阳比以往毒辣,偶有清风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沙石往前。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我站在路中央,很是无奈,寻思半晌,觉得转过头去求问实在太没骨气,决定听天由命,便去折了根树枝,打算求石问路。
将将折了树枝回来,却看见徐达已经牵着马走到了我前面,站在岔路的右边等我,见我过来,轻轻一笑,便转身往前走,同样的步速,不急不缓,一言不发。
我丢了树枝,牵上凌云的缰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我心里正盘算这样走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到家,却听见一阵马蹄声远去,抬头一看,只看见徐达策马狂奔的身影往天边而去,顷刻便化作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