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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淡风轻处 当初苏圳被 ...

  •   我站在原地,看卿浅朝我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记住,以后在外面玩够了要回家吃饭。,诺,你昨晚上住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了。”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厌恶之感,伴随着不知名的不安和焦躁席卷心头,我用力甩开卿浅的手跳开,朝她做鬼脸:“我没有家!我不回去!”
      说完便快速跑开,躲进了河边的小树林里。
      夜深人静,天上又下起了大雪。
      我瑟缩在草垛里,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我紧紧抱着自己白天摸到的小鱼,我想熬一下,熬过今晚,明天早上起来吃一条烤鱼,一切便都过去了。
      寒气逼人,我脑子里总是想起昨夜苏家的床,和卿浅细细的呼吸声。
      耳边渐有踩雪声逼近,我睁不开眼,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被人横空抱了起来,身子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终于觉得舒服了点,困意如潮袭来,我径直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眼前还是一扇半开着的窗,窗外是一株被雪压弯了枝条的枯树,枯树后是一轮新生的太阳。
      卿浅走进来替我穿鞋,说:“昨天帮你选好了料子,今天给你量下尺寸,就可以开始做衣服了。”
      我愣了半晌,又抬手,用力捏了自己一下。
      疼的。

      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下去,持续了半月有余,我日日都跑出苏府,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吃了裹腹,临夜就随意找个地方躺着睡觉,又总是在苏府醒过来。
      后来苏圳终于忍不了,将我按在地上,手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道:“小崽子你听着,再敢不归家,就算老子做了你爹,老子一样打你!你以为老子天天在外面找你很好玩?”
      卿浅把他推开,将我从地上抱起来,领回房,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全新的衣服,对我道:“试试,你的新衣服。”
      我抱着那套衣服,半晌,从怀里掏出白日里半条没吃完的烤鱼,递给卿浅。
      卿浅哭笑不得,问:“这是做什么?”
      我不答话,只把烤鱼往她手里塞,待强塞进她手里,便急急忙忙脱了身上那套宽大的衣袍,将新衣服穿在了身上。衣裳是一套青绿色的小裙子,颜色同卿浅最爱穿的裙子颜色一样,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很是满意:“刚好合适。”
      苏圳正好进来,见我穿上了新裙子,便从卿浅手里接过一双小巧的鞋子,在我眼前晃悠,笑:“叫爹,叫爹就把鞋子给你。”
      我不理他,低头摸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只觉得此时呼吸急促,胸膛里的心脏跳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苏圳用手把我的脸扭过去过去,面向他,道:“小崽子,叫爹。”
      我紧闭着嘴,不发声,只昂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晌,苏圳终于收了手,将鞋子丢给我,没好气道:“这养不熟的狼崽子。”
      他转身便走,走没两步又急速冲回来,一把抓住我衣襟,似笑非怒:“以后记得回家吃饭,懂不?饿了不去掏鸟蛋,饿了回来吃饭。”
      我还是直着脖子用一双眼睛怼他,卿浅笑:“你别急,她会知道的。”

      楚和十一年冬末,春日临近。
      我猎满了九九八十一只兔子,齐齐放在苏家大门口,苏府门前排排躺了一地的兔子,卿浅惊得瞪大了眼,苏圳则在一旁捶胸大笑,待笑得眼泪花飞溅,终于起身对我道:“进来吧,这兔子我便当做你的拜师礼收下了。”
      地上的积雪渐渐化开,窗外那株我以为死掉的枯树,竟从雪花堆里挤出一两片绿叶,在清晨柠黄色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楚和十二年春初,我终于在苏家安定住下来。

      身为临淄太守的苏圳比我还要无所事事,整日里除了甩着两只衣袖在院子里四处晃荡,就是蹲在我旁边,和我大眼瞪小眼一番,便拿雪团子砸我,然后哈哈大笑。
      我不理他,跑到卿浅身旁,张着两只手,想帮她的忙。
      她不让,我就拿了扫帚去扫地,被苏圳一把抢过扫帚道:“你是我女儿,我是前朝开国大将军,开国大将军的女儿,哪有扫地的道理。走,爹带你玩雪去!”
      所谓的玩雪,就是他用扫帚把地上薄薄的积雪扫起来,将和着污泥的雪往我身上丢。
      我气急,也拿雪团子往他身上丢,一来二去,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卿浅便走过来牵我的手:“走,娘带你洗澡去。”
      苏圳在后面气得嗷嗷叫:“你怎么不来牵我呢?”

      日子过得简单平凡,无事可叙,春日柳发,夏日荷开,一眨眼,在苏家已呆了三月有余。
      苏圳觉得我身子骨养得不错了,就要教我习武。我一听,顾不得手上拿着啃的鸡腿,抬脚就跑,被他一把揪住后衣领破口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狼崽子,天底下想做我徒弟的不知多少,这么大一个好事落你身上,你倒像遭了什么惊天大噩一样!”
      话音刚落,一双纤手便啪一声打在苏圳的手上,卿浅将我从苏圳手下解救出来,嗔道:“怎老是这么凶!”
      我顺势靠在卿浅大腿上,半是得意地望着苏圳。
      她半蹲下来,给我理了理鬓发,缓声道:“娘教你念书,好不好?”
      我寻思了下,看一眼苏圳,看一眼卿浅,点点头。
      苏圳在一旁碎碎念:“她怎么对你的话就这么顺从?”
      卿浅起身,牵着我朝里走去,边走边笑:“自己的徒弟,自己想法教去!”

      卿浅拿了根树枝,在沙地上并排写下三个词语,从左至右教我:“苏圳,这是你爹的名字。卿浅,这是我的名字。苏冬青。这是你的名字。”
      写完,又想了想,在我的名字旁边再写下两个字,道:“徐达,这是你的大师兄,你爹的徒弟。”
      我点点头,望着那第三个词。苏冬青,那是我的名字。我在心里默念。

      苏圳还是没有放弃要教我习武的想法。
      我不听,撒开脚丫子往外逃。苏圳一边追一边同我讲道理,说他以往如何英勇,十六岁便封将上战场,连先帝都跟他拜过把子;说当今皇上不止几次想让他教授自己皇子武术,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说他收我做徒弟,只有他亏的份,绝对没有我亏的份。
      我白他一眼,仰天怒吼:“我不!”
      苏圳:“你不是喜欢猎兔子?学了武功,你一次就能猎几十只兔子,别说兔子,就是老虎你也能猎,你想想,一只兔子值几文钱?一张老虎皮又值多少?学了武功,你就能挣钱。”
      我猛地一顿,仔细思索,抬头问:“一张老虎皮值多少?”
      苏圳伸出五个手指头在我面前晃:“至少这个数。”
      “五十文?”
      “五两。”
      我当机立断:“好,我学。”
      他又晃了晃手,示意我过去,我迈步走到他面前,他蹲下来,笑得满脸褶子:“那你先叫声爹。叫了爹才能学武,学了武才能挣钱。”
      我在脑子里想象了下我抱着无数银子的场景,咽了口唾沫,轻声喊:“爹。”
      苏圳喜笑颜开,扬声答:“诶!”

      楚和十二年夏至楚和十五年春,世间事风云变幻,我在苏府岁月静好。
      楚和十二年,陈国南下吞并吴国,成为中原大地上最强的国家。同年秋,陈国北边的魏国同陈国东面的楚国被迫结盟,以对抗日渐强大的陈国。苏圳教我武术基本,逼着我蹲马步,在我□□放个火炭盆,我的裤子因此烧坏了好几条。卿浅教我《三字经》《千字文》,还教我背了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楚和十三年,楚帝在三月内连斩三名开国大臣,至年底,当年随着先帝打天下的大将军四人,便只剩被贬至临淄的苏圳一人苟活。这年夏,我的马步不再抖,连蹲半天也没事,苏圳教我基本剑法,卿浅为我多做了两套衣裳,院子里种满了菊花,在秋天时开得甚好。
      楚和十四年,张贵妃盛宠依旧,其兄张晋桉官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熏天。同年十二月,楚帝封三皇子萧恭为太子,然萧恭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有言官上折言太子之位不妥,当立七皇子萧蘅,被斩立决,全家发配边疆,众臣再不敢言。这一年我的剑法终于使得有模有样,脑子里装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外加几本汉唐诗集,院子里的枯树已长高了一大截,至夏天时,我们三人已能并排坐在树荫下乘凉。
      楚和十五年春,楚国奸臣当道,内忧外患下,国运难昌。
      临淄城迎来了久违的大雨,旱了半年的土地吸足了水,连卿浅在院子里养的小白菜也活了过来。
      朝堂的血雨腥风始终吹不到山高皇帝远的临淄小城,当初苏圳被贬,是福是祸,已无人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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