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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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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裴元!我钓到了,快来帮忙!”
此时裴元刚在岸边生好火,我自己做了简易鱼竿,放下大话说午饭请他吃鱼,谁知道在岸边蹲了半个时辰,连个小鱼苗都没上钩。
我话都说出去了,当然不能放弃,换了几次鱼饵,终于有动静了。
“就来了,坚持一下!”他不紧不慢地放下垒了一半的火堆,过来帮我一起拉鱼线。
这是条大鱼,挣扎得很厉害,我不敢硬拽,怕脱了钩,又是一场空。裴元过来帮我拉住鱼线,我缓缓地把线收短,午餐终于上岸了。
“哈哈,怎么样!”我得意拍着他的肩膀。
“嗯,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我以为今天中午又要饿肚子了。”
“什么叫‘又’?我不就是昨天去打鸟没打到么,后来也摘了果子给你吃呀……果子酸是酸了点,但那可不算饿肚子。”
“是是是,不算饿肚子。”裴元笑着把鱼捧起来交给我,“你来吧,我还要再垒一垒火堆。”
我抓着活蹦乱跳的鱼一脸茫然,“我来?什么?”
“你不会以为烤鱼就是直接把鱼穿在树枝上,用火烤熟吧?”
“难道不是吗?”虽然这样说着,但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你这十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鱼都是带着鱼鳞和苦胆直接吃的么?”裴元哭笑不得。
“这……”我看着手里的鱼,不知所措。
没有常识也不能全怪我吧,开头那几十年,我吃的不是老妈做好的,就是饭店里现成的,自己住的时候可从没做过鱼。后来在五毒……仔细想想,还真没怎么吃过鱼,偶尔有几次,也是蓝琪做好送来的。
想到这里,还真有点想念蓝琪了。
“不然,我来生火,你来杀鱼?”我跟裴元商量。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你说要请我吃鱼的,没道理让我做给你吃。”
“哈哈哈!难道你也不敢杀鱼!”
“别一口一个杀的,我们大夫都是要救命的,不能随意杀生。”
“不行,今天这顿鱼我吃定了,这都吃了半个月干粮和果子了,再不吃肉我脸都要变绿了!”
“好,那请九歌女侠来表演一下如何烤鱼!”
唉,好羡慕电视剧里,从打到猎物到上火烧烤,只需要转个镜头就好了。
我壮着胆子把鱼往地上一丢,想把它摔晕,谁知道这鱼脾气还挺大,跳起来一尺多高,吓得我直接一个蝎心下去,鱼又蹦哒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抽出匕首。
终于把鱼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我饿得肚子都憋下去了。
裴元一边烤鱼,一边好笑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一仰头,“看什么看,虽然慢点,但好歹还是让你吃上鱼了吧?下次就有经验了。”
“对,你比我强。”他忍着笑点点头。
自己做的烤鱼果然不错,虽然没有油盐、没有调味料,但烤鱼的香味还是引得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我突然又有些担心。
“我们在野外烤鱼,不会引来什么野兽吧?”
“如果野兽来了,我们只能留着晚餐再吃了。”
“如果是野猪……是不是比料理鱼还麻烦啊?”
“……还是祈祷野兽不要来吧。”
从成都方向离开有半个多月了,带的干粮吃完之后,我们两个就在野外摘野果充饥。我便越发佩服裴元了。
他不仅知道哪种野果能吃,哪种有毒,还知道什么样的果子酸涩,什么样的果子甘甜,适合充饥。
昨天下午,我实在是有点馋肉了,便闹着要去打两只野兔,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嘛。裴元没说什么,只默默跟着我在树林里乱转。终于,树边草丛一动,露出一小片棕黄色绒毛,我闪身就扑了上去。
结果当然是扑到了。
我头上沾着树叶,捧着兔子站起来时,裴元在原地大笑地要背过气去了。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也傻傻地跟着他笑起来。
笑完了,他伸手摸摸我怀里的野兔,道,“九歌,我从未见过有人对肉馋到如此境界。”
野兔也缓过神来,蹬着后腿想要逃脱,我紧紧抱着它,不知道怎么下手,最后手一松,放它逃走了。
“裴元,它长得实在有些可爱,我下不去手。”
“认命吧。”他掏出两个野果递给我。
我看到野果,嘴里就发酸,再甜的果子也架不住连续吃半个月啊。
考虑了一下,改去打鸟了。
虽然鸟儿也很可怜,但我下定决心,只要能打到,就直接上火烤了它。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一根鸟毛也没打到。
此刻我坐在小河边,吃着裴元烤好的鱼,笑问他,“你真的不吃?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摆摆手让我自便,我欢喜地拿起他那一半吃了起来。
裴元道:“看你这馋肉的样子,我要是吃了这一半鱼,怕不是要被念上一年。”
“等我钓鱼钓熟练了,咱们就可以顿顿吃鱼了。”
“顺着这河再走上三五天,就能到下个镇子了,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还是算了,我们这一去路途遥远,盘缠还是要省着点用,我多练习一下钓鱼就好。”
“不用担心,这一路上的医馆药铺,很多都由我们万花谷提供药材,我去支一些银钱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我就放心了,到了下个镇子,我要大吃一顿!”
我之前一直在奇怪,裴元这东奔西走的,到底靠什么营生,也没见他摆摊看病呀。原来是跟医馆有合作。
我吃着手里的鱼,又想起一桩事来。
“裴元,你说,我看到小兔子不忍心下手,可是飞鸟和游鱼也是生命,我这是不是伪善呢?”
裴元沉吟了片刻,仿佛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问,“那让你从此改吃素,你愿意吗?”
“不,”我摇摇头,“不要吃素。”
“那就不要想这么多了,跟随自己的心便是了。吃便吃了,还要反省作甚。”
想想也是,这都不像我了,还是接着练习钓鱼吧。
吃完午饭,我去收鱼竿,裴元灭掉了火堆,我们便又上路了。
这一路真的很开心,我和裴元从未说过这么多话。虽然一路上风餐露宿,但两人可以在溪水中打闹,在星空下谈心,这大概会成为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吧。
我问裴元:“那一年,我在万花等你,为什么你回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微微皱了眉头,半晌,只说了句抱歉。
好吧,那时他也并未对我承诺过什么,我也从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他。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屋外抚琴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他:“是不是,你的师门不让你跟我在一起?”
他不回答,只是轻轻揽过我,一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许久,他说:“这一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那么从龙门回来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要相忘于江湖了?
我不敢问,因为我知道答案。
人都是贪心的,我想要的,从来都太多。
开始只想陪在他的身边,看他对我好,照顾我哄着我,只要能和他说说话,就满足了。后来在五毒的那几年,我不听的他的消息,只埋头练功,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那时我想,只要能再见见他,哪怕就一天也好。在无量山又见到他,能触碰到他,我觉得死而无憾了,可马上又是不甘心,不甘心与他只有这短短的时间。
到现在,我们一起踏上这漫长的旅途。
我希望这旅途永不结束,可又知道,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我抚着他的胸口,那是我为他种下生死蛊的地方。
哪怕我们再不相见,这里也刻下了我们两人的羁绊,永远都抹不掉。
他握住我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我,我靠在他身上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只考虑现在吧。
“九歌,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还是我们初见时,那个无忧无虑,整日只想着偷懒贪玩的小女孩。”
睡着前,我听到裴元这样说。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那个小女孩,已经回不来了。
我在黑暗中醒来,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撑起身子坐起来,我茫然地四处望着,不远处似乎有扇小窗,透进微微的亮光。
我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过去。
地面很凉,有些潮湿,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贴着小窗的缝隙,看不到外面,也推不开窗子,似乎被人从外面钉死了。
屋子另一侧的门突然响了一下,走进来一个人,是姐姐。
“九歌,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姐姐放下饭菜,在食盒的夹层中拿出了一小束花。
我欢喜地接过来,轻轻嗅了一下,好香。
“这花名叫鸢尾,也有人叫它蝴蝶花,你看,它像不像上次我为你捉的蝴蝶?”
“像,”我点点头,“这花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姐姐抚着我的头发,“快吃饭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打开她的手,“不对,这不是我!”
“九歌,你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我。
不对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九歌,不要看我!
我用力摇着头,耳边来回回响着“九歌,你怎么了,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裴元担心的表情。
“九歌,做噩梦了?”他替我擦着汗。
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对,是噩梦。”
“没事的,梦里都是假的,不要怕。”他拥我入怀。
是假的……么?
我忽然陷入无尽的恐惧中。
也许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乌蒙贵的女儿九歌做的一个梦。在梦里她变成未来世界的青年,又回到了她的世界,喜欢上了万花的大师兄裴元,逃离了黑暗的小屋,逃离了父亲的魔掌。
但梦里都是假的。
梦,是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