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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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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又来了两次,我想起的细节越来越多了。他每来一天,就会让我休息一天,大概是让我消化一下想起来的事情吧。
我一直都很奇怪,对于乌蒙贵来说,“我”对他为什么如此重要,要花大力气恢复我的记忆,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第一次见面,还以为他是为了父女之情,在想起之前的事以后,我就不这样想了。他对“我”并没有丝毫感情。
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利用价值,也许,那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巫医和玛索都不来的时候,我就在床上打坐,尝试恢复真气,终于慢慢有了效果。我感到自己的丹田渐渐暖了起来,功法又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玛索来了,她放下饭菜,悄悄对我说,“他很好,让你放心。”
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玛索看我吃完饭,收了餐具准备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默默说了声抱歉,突然起身冲她脖颈的位置猛地一击,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下了,手里的食盒滑落。
我一手接住她,一手接住食盒,拖到房间的角落里,迅速换了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这有点掩耳盗铃了,不过总比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要好一些吧,大概。
我戴好兜帽,提着食盒向外走,刚出门就发现门口站着四名守卫。我有点心虚,忙转身锁好门,低头快走,路过他们的时候,假装很伤心要擦眼泪的样子,吸了下鼻涕,用手挡住脸。
然后,我就这样走出来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屋外的阳光明媚,有些刺眼,却让我的心情舒畅。
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呆了半个多月,现在我眼里没有比天空更好看的东西了。啊,不对,还有裴元,他比天空好看一丢丢。
我快步向出口走去,路上守卫都没有在意我,但我紧张得要命,攥着食盒的手上全是汗。眼看出口近在咫尺,身后的守卫突然一阵喧哗,“犯人逃走了,别让她出去!”
我丢下食盒向前狂奔,门口的守卫突然多了十几人,守株待兔般堵在那里等我冲过去。我连忙在指尖凝结起功力,洒出一片夺命蛊,奈何人数太多,分散出去的功力减弱,只有外围几人倒下了。
冲到门口的守卫面前,后面的守卫也追上来了,眼看就要被围住,裴元突然从天而降,打倒了离我最近的几个守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不等我反应,一把抱住我,我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抓着条锁链,锁链突然一收,我们两个腾空而起,从几十个守卫面前逃脱了。
锁链把我们拉到附近的小楼上面,另一头果然是江陵,陆尧也在。见我们成功逃出来了,他们两个往下面丢了些我叫不出名的机关,拖延住追兵,然后就四个人一起狂奔逃命了。
我被关了十几天,虽然一直打坐练功,但体力还是有些不济,步伐渐渐慌乱,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裴元一把牵住了我的手。我心中暖了一下,提上一点真气来,跟上他们的速度。不知跑了多远,追兵终于没有踪影了,才敢停下来休息。
几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了,站在路旁扶着大树喘气。
江陵一脸嫌弃地问我:“什么情况,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又被天一教抓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在这边离奇的身世。
现在当着裴元的面,也不能跟他细说,只得敷衍道:“可能是我特别倒霉吧,出城散散心也能遇见他们。”
陆尧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这正合我意,路上可以好好想想,怎么跟裴元解释索玛给他送的口信。
四人正要出发,我突然一阵眩晕,忙又扶住大树。但是眼前开始发黑,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只来得及对他们说:“我可能中毒了……”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花山集市上的那家客栈,稍微动弹了一下,又是一阵眩晕袭来,我有些懊恼。
“先不要乱动。”裴元过来扶住我,让我靠在他身上。
“我这是?”我问他。
“中毒了。”他回答。
我一下就泄了气,果然。
就知道他们没这么容易让我逃掉。
我自嘲地对裴元说:“我还真是不争气,每次都能被天一教抓住,每次都能成功中了他们的毒。”
裴元安慰我道:“这次的毒容易解,你中毒不深,现在这样是因为你强行突破了压制你内功的禁制,让毒侵入得更快了些。”
“那什么时候能解?”我转头看他。
“我要去一趟龙门荒漠,采些那里独有的草药,”他说,“先让江陵他们送你回去,我尽快赶回来。”
“不要!”我一下抓住他的手臂。上次就是这样,他去找药,回来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不要再来一次了。
“乖,毒总是要解的,虽然中毒不深,但时间久了还是会伤身体的。”他在后面抱着我,哄孩子似的说道。
但我不会像当年那样妥协了,“带我一起去,不然这毒我不解了,让我毒发身亡好了……”
我还没说完,他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不要说这种话,带你去就是了。”
于是我心满意足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享受着他的怀抱。
可他为什么不问玛索的事呢?我要主动坦白吗?他会介意我是乌蒙贵的女儿吗?难道他不问,是因为已经猜到什么了么……
如果,他介意,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低头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裴元……”我斟酌着如何开口,“我求了乌蒙贵的女儿玛索,代我来向你道别,这样你们就能跟踪她找到我了,她……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只说,你求她代你来告别,没说别的。”
裴元,有人告诉过你,你根本不会撒谎吗?
猜到了吧,一定是猜到了。
就算玛索不说什么,他一定也猜到我和天一教有着某种关系了。
但我不敢再问,只是靠着他,贪图着他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与江陵陆尧道了别,他们的同门已经先一步回唐门了,他们耽搁太久,也要赶回去了。
我收拾好行李,等在客栈门口。
裴元告诉我,他怕周遭有危险,发现我不见之后,便先让陶思远护送我的师弟师妹们回了五毒,他和江陵陆尧在附近找我,没发现我的踪迹。直到有一天玛索突然找上了他,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匆忙通知了江陵他们两个,三人一路跟到一处僻静的小屋附近,正要动手,发现我已经在逃跑了,就直接把我救了出来。
昨晚我写了信给师父,告诉她我已经平安脱险,但认为自己的江湖阅历太浅,打算外出游历一段时间。师父大概又要笑骂我找理由偷懒贪玩了,不过不等收到回信,我们就要出发了。
“客官,这是要走了吗?”那个多嘴的店小二又出现了。
“对。”我冲他微笑了一下,几天不见,忽然觉得有些亲切了。
“明年花山节,客官再来玩啊!”
大概再也不会来了,我心想。
说话间裴元也收拾好行李下来了,他又穿上了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整个人清清爽爽,很是好看。
他接过我的行李,和自己的一起背在身上,又牵过我的手,就这样出发了。
我本来就不太会分辨方向,有他带路,便什么都不操心,任由他带着我往前走。
此去龙门荒漠,路途十分遥远,我隐约记得无量山在地图的最南边,龙门荒漠大概在最北边,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
但是我希望这条路越远越好,这样我们两个就能一直在一起,不用去管师门和世人的评判,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不过我又想,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们就算到了龙门,取完药还得再回来吧,天一教总盯着我,他总不能放心我独自一人回五毒,还得再送我吧。这样一来一回,耗他个一年半载,我们时间还多着呢!
出了城,裴元突然说:“我们一路向北去,正好途经贵教,你要不要去找曲云教主辞行?”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摆手,要是这样就去不成了,“我昨晚已经写过信给师父了,她现在应该也收到了,就不用当面辞行了。”
看他一脸笑意,我突然明白他是在取笑我,用手指着他,“你这个人怎么学坏了,我看你平时还是少跟陶思远在一起吧,近墨者黑!”
“你和思远关系很好嘛,总是提到他。”
“关系当然好了,当年你一走那么久,把我丢给他,我怎么能辜负你的好意。”
他气笑了,“你这个睚眦必报的脾气是跟谁学的?”
我扬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天生的!”
他在后面揉乱我的头发,我笑着躲开。
希望所有苦难就此离我们而去,希望我们间只有欢笑,没有眼泪。
可脑海中总有个隐隐的声音在问我,那么,你打算骗他到什么时候?
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吧。